第3章 生财之道（上）

卯辰之交，天才刚亮，江城县的几条主要街道上已热闹了起来，街道两边支起了各种摊子，等候着生意上门，几处面摊和包子铺前也已有顾客上门了。

这时，一人穿着直裰犊鼻裤的年少人从长街的尽头匀速跑来，额头与脖子上已然见了汗珠，连呼吸都略显粗重，但即便如此，也不见他有丝毫放弃的意思，直到跑到某处正炸着油条的摊子前，才对老板笑着出声道：「孙叔，今日给我来两根油条吧。」

「是大郎啊，你又这么早跑到城门外头去了？」刚接待完一人客人的油条摊老板孙德旺望着满头是汗的李凌关心道：「你可别累着了自己，竟然比我们做买卖的起得还早。」

听到大郎此物称呼李凌还是觉着有些别扭，总让他联不由得想到某个姓武的名人，但他还是笑着道：「锻炼下身子总是没坏处的。我之前也正是因为身子骨太弱缺了锻炼才总是病恹恹的，这可不成。」

「说的也是。喏，拿好了，两根油条，一共十文钱。」孙叔一面说着话，一面已麻利地用油纸给李凌包了两根颇为粗大的油条递了过去。李凌谢过接了，又和边上其他人打了两声招呼，这才再次奔跑着朝自家所在的巷子而去。

目送他走了，孙叔才和边上的摊主感慨道：「真没不由得想到啊，这李大郎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改变，整个人都跟两月前完全不同了。要不是他模样没什么变化，我都不敢认了。」

「他这也是没法子啊，谁叫他爹……只不过现在听说他经营着那家小书店生意还算不错，总算是他李家祖宗保佑了。」

这话立刻又引起了其他摊主的一阵感慨，只不过已经跑远的李凌却是听不到了。其实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太往心里去，毕竟日子是过给自己感受的，只要自己和月儿过得好些，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

转眼间书店重新开张已经过去了十来天，靠着租书的新手段，外加李凌打出的颇为吸引人的广告，还真就引来了不少读书人上门。光是四书五经之类的大部头的书籍便租出去了五六十本，再加上捎带着外租的小说话本，尽管利薄，但也让李家暂时摆脱了有出无入的窘境。

当然，只靠这点租书的收入是远无法让他在几月里还清二百两银子巨债的，是以他还得再想其他更多的法子来赚钱。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却还是先让妹妹能吃饱饭，过上更好的日子。

当李凌推开院门进入家里时，便看到李月儿正把一小锅的米汤往两只碗里倒呢，大些许的碗里的米明显是小碗里的多倍，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显然是不想把半粒米倒在外头了。听到动静，李月儿忙抬头看来，见是兄长，便甜甜一笑：「哥，能够吃饭了。」

「嗯，正好我买了油条，咱们油条就米汤，吃顿好的。」李凌没有点破妹妹把更多食物留给自己的小举动，只是笑着举了下自己手里的油条。而在看到这两根金灿灿的硕大油条后，李月儿的眼里更是露出了雀跃来：「油条，我们业已好久都没有吃过了，哥你最好了。」

李凌把油条放到台面上，拉了李月儿一起落座，这才笑言：「到底是油条好啊，还是我这个哥哥好啊？」

「自然是哥好了。」李月儿自然是抵挡不住喷香的油条诱惑的，当下就取过一根，全无淑女模样的大口咬了下去，再拾起小碗，喝了口米汤，发出了满足的呻吟：「哥，真好吃啊，要是以后能天天吃到油条就好了。」说着，又仿佛觉着有些不对，忙摆了下手：「哥，我随便说说的，油条好贵的，偶尔吃一次就很满足了。」

李凌听了，心头一颤，这个小姑娘的要求真是太低了，又那样的体贴懂事，有这样一个妹妹，自己的确该更努力，至少要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才是啊。不由得想到这儿，他便伸手揉了揉李月儿稀疏发黄的头发，保证着说道：「月儿你放心，哥向你保证，用不了太久，我们就不用为吃喝何的发愁了。」

李月儿嘴里咀嚼着油条一鼓一鼓的，头却点的飞快，含糊应道：「嗯，我相信哥……」

吃过早饭，换过衣裳，李凌才出门前往书店，这时县城已全然苏醒热闹起来，书店的生意也就来了。果然，他才开门不久，就陆续有客人上门，多是些读书人，所以也多半只关注那些四书五经及其注解，一上午时间里倒又租出去了七八本书。

临近日中时，又来了两个书生。只是这两位的打扮却与以往来李家书店的客人不同，穿着光鲜不说，竟然各自手里还提了把折扇，望着当真有些风流潇洒之意，倘若现在这天气不是还有些见寒的话……

「二位秀才有何书想要租或是买的吗？」李凌见生意上门，忙笑着招呼道。做了几天生意，他也对称呼有了一定的研究，只要是年轻的读书人，不管有没有功名在身，称他们一声秀才总会让人感到高兴。

果真，两人的面上也露出了笑容，其中一人哗地打开扇子扇了两下又因为嫌冷一收，这才说道：「你这书店里作何尽是些半新不旧的书籍啊，可有全新的吗？」

「二位有所不知，这书的好坏不在新旧，而在其中的内容，更在于读书之人的领悟。像二位这样天资聪颖之人，哪怕看的是旧书，他日也必能金榜高中的。」李凌当即开口回答，却是巧妙地避开了自家书籍的弱点。

「你这老板倒是挺会说话的，有意思。」另一个书生笑呵呵道：「只不过你这个地方的一众经典我们早就买了读过了，今日只是想找几本未曾看过的。比如说最近在衡州府就颇为流行的季子解春秋一书，你这儿可有吗？」

李凌挑了下眉毛，这书他是真就从未听过，书店里自然是没有的。只不过他也并没有放弃，当即道：「竟有这等好书吗？那我过几日可得去书局看看。不过在我看来除了四书五经一类书籍外，其实话本小说也是顶好的书籍，二位可有兴趣买上几本回去看看，毕竟在苦读诗书之外，也得放松一下心神，劳逸结合嘛。」

「哈，你这老板果然会做生意，自己店里没有我们想要的书就开始跟我们推荐别的书了。好吧，看你有趣，就给我们推荐两本。不过你可听好了，我们两个可是饱读诗书之人，别拿一般烂大街的话本来搪塞咱们。」

「不错，我多年来看过的话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家里都摆了两柜子书，真就不比你这儿的少。」

听了二人如此说来，李凌只能是一声苦笑，看开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二人啊。只不过他并没有放弃这笔生意，目光在几排架子上迅速来回扫动，终究从一人底层的角落里翻到了一本看着最是陈旧的书来：「这一本想必二位定是没有看过的。」

两人从他手里接过书册，一看书名还真就微微一愣：「《隔帘影动》？倒是真没听过这书的名字，莫非也是与近来流行的才子佳人话本类似的书籍吗？」说着，两人凑一块儿翻看了起来。

只稍稍看了没两页，两位书生的脸上就有些发红了，这书中内容尽管也是才子佳人，但除了爱情之外，却还有动作，这显然是他们从未看过的船新版本了。李凌在边上注意到他们的反应后，悄悄咧嘴一笑，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了？

只不过等二人偷眼往他这边看来时，他又换上了和煦的笑容：「二位以为这书如何？」

「不……不错。还有相似的吗？再给我们来几本。」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两位初哥压根连和李凌讲价的心思都没有了，直接就用五两银子的高价买下了五本「有趣生动」的话本小说，随后一脸兴奋地走了。

李凌不得不赞叹一声，自己还是小看两人了。但这也难不住他，当即就从犄角旮旯里又找出了几本相似的递了过去，话说这些书十几二十年前的确风行过，后来却被官府给禁了，也只有他这样关了多年的小书店才保留下了几本。

光这一票，就让李凌赚到了之前十天都没赚到的银子，这让他不由感慨还是剑走偏锋更来钱啊。只不过他也深知这样的买卖可遇不可求，而且店里也的确没几本这样的书籍了，是以真想要把买卖做好，还得想法儿增加店内的书籍。

一番权衡后，李凌到底还是做出了决定，过两日就去城内的古家书局，补上一些流行的书籍。毕竟现在他这书店的客源倒是不少了，所以也得跟上时代的潮流，给顾客们提供更好的服务了。

「季子解春秋吗？也不清楚府城流行的书籍在我们江城县是不是可以订到？还有，其他话本小说什么的，又该买些何来呢？」李凌立刻就开始筹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