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此番事后,李凌与徐沧不但没有芥蒂生分,关系反倒越发亲近密切起来,真有了几分知交好友的样子。
李凌也趁此向徐沧讨教起了自己对于经典与注释中的诸多不解的地方。别看徐沧五年努力都没能考上秀才,其实对经史子集等都颇有研究,几番深入浅出的解释教导,还真就让人茅塞顿开,对那些圣人之言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掌握。
接下来一段时间,李凌就进入到了不是读书就是写书的忙碌之中,从早到晚除了必要的身体锻炼和短跑,就一直埋头家中苦读不休。而在一人多月的努力下,就是他自己都能明显感受到了对经典和作文有了长足的进步,至少不会在注意到某个句子需要想上一想才能反应过来了。
而在此期间,古月子也果真说到做到,给予了李凌极大的支援与帮助。每日的吃穿用度都由他派人准时送到李凌家中,隔三差五地,他还会亲自登门送些滋补的东西来,鱼肉鸡蛋何的他们兄妹两个都没断过,让个本来还有些瘦小的李月儿吃得都显出点婴儿肥来了。
对此,李凌也不像一般人那样会感到不安或是推辞一番,只因他感觉得出来古月子做这一切都是发自真心。而且他也很看重两人间的这段交情,现在固然得了他许多帮助,但他相信自己将来是一定可以拿更多的东西报答这位好朋友,好兄弟的。
便日子就这么慢慢过去,眨眼已入寒冬腊月。
江城所在的衡州府位于淮北,要放到后世正是不南不北最尴尬的地方,哪怕是数百年前,一到寒冬,天气也是阴冷得难受。那不是如北方那样干干的寒风如刀般袭来,而是带着丝丝缕缕的水气,一点点渗透进人的骨头缝里,这样的寒冷是最难熬的。在这等天气里,李凌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屋子里多生个炉子,随后和妹妹一起缩在家里,真就半步都不想出去了。
这日正是腊八节,日中时分,古月子又上门来,除送来了些许平日的吃食外,还额外多了一瓦罐的腊八粥。落座后,他便笑着道:「老弟,来尝尝你嫂子特意为你熬制的腊八粥,这可是连我都吃不到的好东西呢。」
「哈哈,那就多谢嫂子关心了。这大冷天的,能吃上一碗,真是从头到脚都感到暖和舒畅啊。」李凌也不客气,趁着粥还热,便给自己和月儿、古月子都盛了一碗,随后小口吃着,味道的确不错。
寒暄两句后,他又笑着追问道:「古哥,最近书局的生意可还好吗?」随着关系更进一步,他对古月子的称呼又有所变化。只是每当这么叫时,总让他不自觉地想起后世某个搜索引擎和网络巨头来。
「托你新出的那卷封神的福,虽然近了年关,我们书局的买卖依旧不错。对了,你说的最后一卷什么时候能写完了?」
「这个却不好说了。」李凌轻摇着头,「我本以为能在今年就把封神完结了呢,结果最近忙于读书,是以就耽搁了。看来只能等到明年开春了。」
「正事要紧,你不必太急。其实靠着你出的那个画册的主意,我书局的生意业已比往年要好上许多了。除了封神,我还打算把其他几本小说也改编成画册呢。」
顿了一下后,他又笑道:「其实我有什么不知足的?相比起其他买卖来说,我最近已是很风光了。比如咱们书局斜对面那家福来客栈你有印象吧?入冬前生意还算不错,可这个以来,却只有三个客人还住在店里了。」
「临近年节,谁不想回家去和亲人团聚呢?」李凌深有感触地来了一句。
「是啊,所以客栈一般到腊八后也会关门歇业一阵。不过我听彼处的伙计说过,好像那三个客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竟是打算在此长住。」
「还有这等事情?」李凌也好奇道:「是因为他们要在此落脚经商何的吗?」
「望着不像啊,那三人分别是老者、青年和少年,看似主仆又有些不同。还有,他们尽管也总是外出,却不见去何商铺里打听本地消息,反倒更喜欢走街串巷,还曾出城一趟,你说怪不怪?」
李凌这下是越发感到奇怪了:「还真有些怪诞,不像商人,也不是那游学的士子,咱们这儿可没什么名胜可让他们一饱眼福的,那他们逗留到年边到底图何?」说到这儿,他目光蓦然一闪,不由得想到了一人可能,「古哥,你听说过微服私访吗?」
「戏文里总在演的那个?你说他们是朝廷官员?可咱们这儿最近也没出何冤案啊……」
「不,不是何高官来咱们这儿。你难道忘了,其实咱们江城县半年多了都没个正印县令呢!」
「你是说,他们中一个是县尊?」古月子诧异了一下后,又不觉微微颔首,「还真有可能,他这是打算先微服走访一番,多了解些许本县的风土人情?」
「是啊,也不光如此,说不定他还有更深的用意呢。」李凌笑了下,不由得想到了何。可还没等古月子再问呢,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拍打院门的声线,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李凌略有些意外地顿了顿,这才起身出屋应门。结果打开院门,就瞧见两个皂衣衙差正站在门前,后边还跟着里正,这让他心头一跳,自己才一谈县令何的,县衙就派人上门来了吗?
「二位差爷有何贵干?」李凌很快又定下了心神来追问道。
「你就是李桐之子李凌吧?」其中一个差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追问道。
「正是在下。王里正也能作证。」
「对,他就是李凌。」王里正跟着点头说道。
「按本朝律令,丁口之家,二抽其一是要服徭役的,今年正好轮到你家了,明日一早就去县衙报到吧。」差役说着,又亮出了一份文书来,就在李凌面前一晃,上头还盖着县衙的鲜红大印呢,那是绝不会有假的。
李凌却是有些发怔:「徭……役?」作为穿越者,他还真就没了解过这个呢,这是县衙要把自己征发拉去做苦力吗?
「慢着,这都快过年了,县衙怎么这时候征发徭役?还有,李家现在就他一人男丁,怎能随意征作徭役呢?」古月子在里头听了话,赶紧出来质疑道。
「大胆,你敢质疑县衙之令吗?」差役顿时把脸一沉呵斥道:「县衙要何时候征人做事不是你一个小民能置喙的,况且在县衙民册上,一贯都写着李家有丁男两口,况且全是没有功名的白丁,我等也是照章办事!」
李凌这时业已从刚才的震惊中回神,赶紧赔笑言:「二位差爷恕罪,在下只是一时情急才出口问上一句。我爹他只因游学是以外出,至今未归。既然官府自有规定,我岂敢推脱。」
而后,另一人差役更是把脸一板道:「对了,那李桐呢?若是有百姓外逃不报,更是有罪!」
古月子也知道自己刚才太急了,赶紧拿出几十枚铜财物赔笑着塞进二人手里:「鄙人也多有得罪,还望二位莫要见怪,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他比李凌更清楚这些县衙差役有多难缠,所以赶紧给钱补救。
直到收下了财物,两人神色才好看了些,也有了些笑模样:「别说我们不照顾你,其实这次县衙征调徭役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县衙里有不少杂事要处理一番。听说你李凌之前也是读过书的?」
「正是,奈何未能考中-功名,如今依旧只是白丁一个。」
「那就好,县衙那里正好需要一人识文断字的去整理归置架阁库,也不是何力气活,你正合适。」差役说着,冲李凌一笑,「可算是便宜你了。」
「那就多谢两位差爷了。」李凌微微愣了下,方才拱手称谢。两人则大剌剌地冲他一摆手,又叮嘱了句让他明日一早就去县衙报到,然后转身而去。
直到他们离去,王里正才上前出声道:「李凌啊,你还算幸运的了,刚刚还有两家被安排着修补县衙阁楼,他们又不是匠人,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喽。但这又是衙门四老爷下的签子,又有谁敢不遵呢?」
李凌连连称是,又谢了对方几句,方才和古月子回到家里。关上门后,古月子才叹道:「现在你清楚我为何一力主张你去科举了吧?这世道没有功名在身,就各种千头万绪,哪怕有钱,都未必能把这样的差事顶出去呢。」
李凌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自己还真把这一层给忽略了。只有秀才以上功名的人,才能免徭役甚至免税赋,而他显然远未到此物地步。
只不过李凌更在意的却是里正刚才提到的一句话,这是四老爷庄弘定下的事情,那就是说自己的差事也是由对方所打定主意了!如此一来,整件事情就有着颇多值得玩味的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