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习俗,大年初一全家祭祖,初二新妇归宁,也就是新出嫁的女儿回娘家拜见,直到初三之后,才是朋友或上下级之间的互相拜望往来。
李凌作为穿越者自然是入乡随俗,新年头两日在家歇着,直到初四一早才带了月儿外出溜达,给徐沧、古月子等朋友拜了年,还顺带着从古月子那儿要了两套已经出版的封神小说前六卷。
话说就在年前古月子业已和府城那边的书店有了沟通,准备把一整套的封神都在府城试着卖一下,只因为利润的分配还未谈妥,是以尚未完全定下。这次李凌前来拜年,他又忍不住问起了最后一卷的写作进度。
李凌只能保证会在年后不久交付全书,然后在古家吃了一顿午饭后,便把月儿留在那儿,自己则直奔县衙而去。给顶头上司魏县令拜年才是今日出门的重点所在。
此时的县衙自然是一派冷清,所有官吏差役人等都在家中过年,正门是进不了的,李凌只能绕道后门。那边正联通着县令起居的后衙,只叫了下门,紧闭的院门就被开启,正是惜墨闻声而来,还颇为惊喜地望着李凌:「李公子新年吉祥,你作何来了?」
「你也新年好,我自然是来给大人拜年的。他今日可在衙门内吗?」李凌笑着回道,还举了下手中的拜年礼物。惜墨略迟疑了下,还是点头道:「少爷当然是在的,我给你引路。」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此时的魏梁此刻正书房里看书呢,一听这动静,也好奇地张看出来,正好瞧见李凌跟着惜墨过来,当即就笑着迎出门来:「李凌你倒是有心了……」随即目光转到李凌手里提的一大一小两个包裹上脸色又是微微一沉。
李凌却远远地先拱手作礼:「卑职在这儿恭贺大人新年一帆风顺,身体康健啊。」
「你也新年吉祥,进屋说话吧。」魏梁脸上的喜色已然不见,稍显冷淡地把人请进书房,等李凌刚一落座,他便点了点放在台面上的包裹道,「你能来给我拜年我还是很欢喜的,可是这些东西却没必要送了,待会儿拿回去吧。」
「呃……」李凌也是一怔,没不由得想到这位居然如此正直,连年节礼物都不肯收。但他并没有立刻点头,只笑着取过那大些的包裹,边解边说:「大人果然清明,只不过我这礼物也只是一点小心意罢了,实在算不得行贿,都是我自己写了出版的话本小说,想着大人过年期间有些闲暇,才送来给你和曹师爷消遣一二。」
说话间,他已经打开包袱皮,露出了里头那一叠十多册小说来。一旁正给他端茶的惜墨只瞥了眼,就轻呼出声:「呀,封神演义……」
「嗯?」本来有些阴沉着脸的魏知县也是一愣,再看那大包裹里的东西时,果然就是一本本最普通不过的封神小说了。但此时他的注意力却转移到了另一点上,望着李凌好奇道:「你说什么,这书是你所写?那逍遥子就是你?」
「正是。」李凌笑着点头:「大人也曾看过拙作?」
「哎哟,我还以为逍遥子是个白胡子的老头儿呢,想不到居然是李公子。李公子你书上写的那些神仙都是真的吗?」惜墨在旁业已两眼放光,就跟看偶像似的盯着李凌,甚至都把做下人的规矩给抛到了脑后,显然他是封神一书的忠实书迷了。
「书上的东西自然全是假的,至少我是没见过什么神仙的。」李凌回答,又看向魏梁,「这只是卑职之前一时游戏之作,只为了能赚些财物还了自家的债款,随后让妹妹和自己日子过好些。」
「这封神我也看过些许,虽然文笔不算上佳,但内容精彩,倒也能够一读,不想却是你所作。」魏梁这时才镇定下来,笑道,「倒是惜墨对这书极感兴趣,曹先生看过也是赞不绝口……」
「大人谬赞了,卑职惭愧。要是大人不嫌弃,就请收下这两套书吧,一套是给您的,一套就送与曹先生。对了,曹先生呢?」
「曹先生是淮北人氏,这次过年没了公事,我就让他回家去暂住几日了。」说着,他又点头,「既然这是你的一片心意,那今日我就破例收下了。」说话间他又看了眼一旁的惜墨,后者满脸开心,显然是想要这小说很久了。
李凌也笑了起来,给上司送礼确实是一直以来让国人,尤其是官场中人感到很头疼的一件事情,毕竟礼物轻了重了都不好,还要符合双方的性格和身份。之前他也想了不少,最后才打定主意直接把自己的小说当礼物送去,如此既显文雅,拿出去也有面子,关键是对方再清廉,也不至于拒绝这样的礼物。
话说这股风气其实后世早就刮得到处都是了,那些小有成就者总会想着自己出本书,何回忆录啊,什么以前的日记啊……然后自己跑去自费出版,再到处送人,也算是附庸风雅的一种方式了。
不过李凌送书的举动要比他们高级多了,毕竟他这书可是畅销书,别人想看还得花财物去买呢。
解开了此物疙瘩,魏梁对李凌的态度又亲切了不少,闲话几句后,又转到了小说一事上:「你写的封神固然有些意思,也能让你额外赚些财物财,可若你真要考科举,我觉着还是不要把太多心思放在这上头为好。我虽不曾写过小说,但也清楚那是相当费神费时的事情,而两者相比,科举却是你的终身大事了。」
「多谢大人提点,卑职也业已想好了,赶在这次过年期间把最后的一卷写完,毕竟做事得有始有终,随后便一心科举和县衙中的公务了。」
「啊……这就要写完了?我还没过瘾呢。」惜墨在旁小声嘀咕,换来了魏梁有些不快的一瞪,然后转头道:「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不过了,毕竟事分轻重缓急。」
「大人提到科举,卑职这儿正好有几篇新作的时文请大人斧正指点。」李凌趁机把小包裹也给打开了,取出里头的几叠书文来恭敬地递了上去,这也是他今日前来拜会的一人目的。
魏梁本来还好奇他小包裹里放的是何呢,直到这时才释然地笑了起来,态度更好:「拿来我看。我既然之前就答应过你会在科举一事上多作指点,就不会反悔。」说话间,他已接过那五六篇文章,仔细细细地看了起来。
直过了有半个多时辰,魏梁才抬起头来,看了李凌一阵道:「你习读经典也有些年头了,只不过却未得名师指点,对吧?」
「嗯。只因家道中落,我其实是跟了父亲一道读书写文,只不过说来惭愧,他也没能考中秀才,只是闭门自研而已。」
「唔,怪不得你文章尽管望着基础扎实,但终究欠缺了一些高屋建瓴和有见识的想法,这让整篇文章望着过于枯燥,实在难称上等。」
「这么说来,卑职想走科举这条路怕是很难了?」李凌心头有些失落,他自觉着这几篇文章业已写得相当不错了,至少比前段日子胡乱所写,以及再早时的原主所作要好上许多,可结果落到魏梁眼里竟只得个枯燥的评价。
不过这也是他关心之下忘记了对方的身份,那可是高中探花的科举高手,眼界实力又岂是他能相比的?
注意到李凌一脸的失落,魏梁又筹措了一下语言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灰心,这科举毕竟不同于作诗赋,才情固然重要,但基础却更难得。我看得出你对经书的基础还是很不错的,只要在些许细节和主题上稍稍提升,则考中秀才理应问题不大。」
这哪跟哪啊,怎么才说我文章不怎么样,现在又说考中秀才不难了?李凌咧了下嘴,只得说道:「还请大人明示。」
「嗯,这样,如今离着县试还有两月时间,我每日都会给你一个题目你回去作文,次日再拿我看。随后你记住在文中要多用典故,再根据本朝的些许故事发圣人之言,只要能把这几者完全融会贯通,至少一个秀才的功名就跑不了了。」魏梁提出了自己的办法。
李凌却苦了张脸,如果是说其他朝代,他还或许有些想法,毕竟后世有的是历史方面的普及渠道,他也看过些许。可偏偏眼下的大越朝不在其中,他身在江城小县也没有更多东西可看,实在不可能达到对方的要求啊。
魏梁看他一脸为难,先是一愣,不多时就不由得想到了原委,便笑言:「这样吧,我手头上便有几册本朝立国以来的大事记录,还有我平日里的一些感想,你且拿去好好读了,再化用进自己的文章中,想必就能有所进步了。」
李凌这才有些动容了,这位魏县令是真不藏私啊,连如此重要的文献都肯拿出来给自己参考。当下便起身抱拳:「卑职记下了,多谢大人指点。今日开始,我便按大人的意思每日写一篇时文,还请大人出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