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李凌的心态可比其他考生好出太多了，当别人还在因为府试结果患得患失，坐立不安时，他已趁着还未发榜的几天际闲时间里在府城各处游逛起来，顺带着又为月儿等一些亲友买好了礼物。

自然，有一件正事他也没有忘了做，三天里，李凌逛了不下五家书店，翻看了不少府城颇为畅销的小说，结果发现也就那么回事儿，除了才子佳人，就是几本望着差不多的求仙追问道的故事。哦对了，在中间他竟然还注意到了《封仙演义》，只是听人老板说，除了前边两三卷，后边的口碑销量都不作何样，而且还没完结。如此看来，那戴长安的更新还不如他呢。

如此，三天时间转瞬即过，到了初六日便是揭晓本次府试的正日子了。

一大早，李凌才刚走到前院，就瞧见这两天都没作何踏出房门的简青与方子规都神色惶恐的站在那儿。方子规其实还好，可简青此刻看着却是一脸的担忧，站都站不住，只能来回踱步，一见李凌出来，两人赶紧说道：「李兄，咱们这就去府学那边看榜吧？」

「这么早？吃了饭再一起过去吧？」李凌张嘴打了个哈欠道，昨夜他抽空写了一段小说，直到将近三更方才睡下，此刻还有些困顿呢。

「不早了，我听说半个时辰前前边客房里的人已经赶了过去，再迟些只怕我们都得被挡在几里地外，什么都看不清。」方子规正色道。

李凌很想说一句早看晚看不一样吗，中与不中早已注定。但看两人一副急切的模样，到底还是忍了下来，点头道：「那就要个包子什么的这就过去吧。」

当下里，三人带了两个奴仆匆匆出门——李凌带来的古刚只因他觉着客栈里何都有安排，没必要再添个使唤人，所以便让他在前两日回去了，顺便把自己的落脚处告诉很快就会过来的古月子。

当再度来到府学门前时，李凌才知道两人的忧心还是正确的，只因这边已经人满为患，足有两三千人正围着那面贴着榜单的外墙观望着，讨论着呢。许多士子也顾不上何斯文体面了，全都卖力直往前钻，口里还不断叫着：「劳驾让让，我是今科的府试考生……」

结果换来的却是周围其他人的回怼：「我们不也是，凭什么要让你？」

是以最后的结果就是各凭力气和本事，有那身强力大的，不管不顾直往前撞，还真就能杀出条「血路」来，又或是靠着伴当奴仆何的帮着开道。

此刻的榜下更是业已聚满了人，一人个仰头定目，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那脸上的期待与纠结，哪怕离着几丈远都能看得明明白白。

这府试的取中率也和县试差不多，六七百考生里只有百来人能中，那榜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的确看得人一阵心惊肉跳。哪怕李凌他们离着还远，心情都不觉被影响着越发紧张了。

「这可作何挤啊？」望着前方拥挤的人群，方子规一阵发怵，转头看看周围几人，「你们能挤得进去吗？」

「要不小的们试试？」两个仆从也心虚出声道，然后先一步卖力往前，三个考生则自觉止步在外，即便李凌一直坚持锻炼身体不错，也不敢去和几百人正面相抗啊。

「要我说还不如晚些时候，或者明天再来看呢，到那时应该就没几人了。」李凌再度提议道，但两人却充耳不闻，只是满脸关切地站那儿不断眺望着。

就在李凌叹了口气，迟疑着是否回去时，一个声线从旁响起：「李兄……」他一回头，就瞧见万浪笑呵呵靠了过来：「我一猜你就来了这儿，果真！作何样，你们也进不去看榜？」

李凌苦笑：「真没不由得想到今日竟有这许多人看榜，这还只是府试呢，那要到了院试乡试岂不是更难看榜了？」

「到那时自有官府的人给你报喜了，反而不用特意跑来看榜。」方子规在旁解释了一声，目光却一贯停留在远方那张明显看不清到底写了些什么的榜单上，把望眼欲穿四字体现得淋漓尽致。

「放心，有我呢！」万浪蓦然一拍自己的胸脯，「你们好几个，帮着开道，送我们过去看榜！」

「是，少爷！」随着齐齐的一声应诺，李凌才发现边上十多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居然都是万浪带来的。而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呢，那十多人已迅速扑将上去，拿兼顶，那胸撞，竟然很快就在人群里开辟出了一条通道。

周围那些考生奴仆何的都连声叫嚷表示不满，但在对上这些大汉壮硕的体魄和脸上的横肉后，又一人个没了声线。他们很清楚这定然是某大户人家的子弟要看榜，只能认命让路，同时心里不断诅咒对方落榜。

当下里四人也不客气，循着那条被劈波斩浪般开出来的通道顺顺当当地直往里进。两边的人已被那十几条大汉如屏风般挡在了外头，这让他们前进得越发顺利迅速，不一会儿工夫，人业已到了榜下。

几人这时也顾不上其他了，纷纷抬头凝目，细细盯着榜单看了起来。李凌一眼扫过去，就粗略算出这三张榜单总计有八十多人，只因字体够大，况且还带上了籍贯，是以看着越发密集。

照例，上头第一位便是府试案首，单独成行，随后下面的才是其他中试的考生。李凌的目光下移迅速，只找前头有江城县字样的才往后看，如此直看了二十多位，才一眼瞧见了方子规的名字。

这时，边上的方子规也低低一声欢叫：「我中了，我终于考中府试了！」说着还下意识挥了下拳头，差点打到边上的简青，赶忙收手道歉。但对方却没有半点回应，一双双眸依旧在榜单上快速扫着，脸色却是越发青白。

只因他是从榜单最后往回扫的，现在第三张榜单已经看完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这已经让他有了很不好的想法。简青考完后就清楚自己这回发挥得极差，现在只是怀着一点侥幸来看榜，此刻的心业已沉到了谷底。

李凌这时只觉着自己的心跳也在不断加速，既有期盼也有忧心，这感觉比当年高考查分数时都要惶恐得多啊，毕竟那在网上是一查就出来了，这却需要自己在榜单上一个个找啊。

即便他对自己有信心，也不认为自己非要走科举之路才能成功，可依旧生出大不一样的情绪来，目光越是往后越是不敢看得太快。

如此第一张榜单看完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名字，就在李凌深呼吸着要看第二张榜单时，边上的方子规业已叫了起来：「李兄，你也中了，是五十六名！」

「呼……」李凌只觉着心情陡然就是一松，赶紧转目往第二张的中部望去，果真一下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前头赫然还带着「江城县考生」字样，那就不会有错了！

这时一旁的万浪也已注意到他的名字在榜上，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恭喜你了李兄，过了府试，接下来就能考院试了！」

「是啊，也得多谢万兄你多次相助，不然恐怕我等现在还被挡于人群之外，为自己的成绩忧心呢。」李凌迅速定神，笑着抱了下拳。

「我……我……落榜了……」当李凌满心欢喜的时候，一旁的简青却是双目失神，呆愣愣站在那儿，他业已看完统统榜单，却未发现自己的名字……

「简兄……」李凌和方子规二人赶紧左右扶住了他，生怕他出何差错，这时两人目光则迅速在榜单的后半段扫视着，这可比找自己的名字要快多了，可结果几十个名字看下来，也未见简青在列。

两人对视一眼，皆都轻轻摇头。这时又感受到了搀扶中着的简青开始颤抖，然后呵呵的一阵惨笑也从其口中响起：「我又失败了，十年寒窗，多年科举，依旧是一事无成……」

「快，快送他回去，别一时想不开癔症了！」李凌的反应最快，赶紧叫道。

万浪也明白过来，忙叫那些家奴帮着把人架起，匆匆就往外走，现在业已知道了结果，也就没多在此逗留的必要了。

跟在大家身后方，看着简青那还在轻颤的单薄身子，李凌感慨地叹息出声。之前的简青明明挺大方得体的，可就因为一场考试落榜，整个人就跟丢魂了似的，这理应就是科举最被人诟病的问题所在吧，它太折磨人了。

像是是为了印证他的这一想法，此刻周围不少人或笑或哭，全都心情激荡。那些府试上榜就一人劲的欢叫，身旁不少人恭喜着他，而那些落榜的，则在电光火石间成了行尸走肉般的存在，浑浑噩噩的，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当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一幕幕人间悲喜剧就在这张小小的榜单下不断上演，可李凌却业已无心去观察体会，只因还有更长，更艰难的道路在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