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鬼禅林和女人

门框在微微振动，就像是外面突然刮起了大风，连带着的，还是桌面上茶杯中的水，圈起了一层层涟漪，仿佛地震了，但卓景宁根本没有感觉到丝毫的震动感，他睁大眼，忍受着这令人痛苦万分的吟诵声。

他清楚，门外此时必定站着那位老僧。

但不清楚怎么会，这老僧要对同门痛下杀手！

卓景宁的体质经过两次惩戒强化了，都如此痛苦，此时在这间会客的厢房内，除了持缘外，其他几名和尚，都业已七窍流血，面色泛青，如同是被人用钝器给活生生锤死了一样。

至于持缘，此时这崇恩寺的住持，他两手合十，跪坐着念着经文，隐隐约约的，卓景宁注意到从他身上放出了一人琉璃色彩的金身，好像是哪位罗汉尊者的样子，此物金身非常暗淡，就像是浓雾中所见到的一人轮廓般。

正是这一人金身轮廓，帮持缘抵截住了那些恐怖的吟诵声。

卓景宁咬紧牙关，面色有些狰狞，这吟诵声就像是一只只钻入人脑的虫子一般，那种疼痛，叫人痛不欲生。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恍惚间卓景宁注意到了一座佛像。

是一座石雕的古旧佛像。

佛像有四面八臂，四嘴八目，皆是同一副表情。

可很蓦然的，这一座石雕佛像就变得通体金光，并且无限膨胀，越来越大，最终法天象地一般，巍巍然如高山壮阔耸立，茫茫然气吞万里如虎。那八双佛眼，一下子都睁开了，明明卓景宁只能勉强看到三面，然而这一刻，他却是看到了这佛像的四面。

这佛像面朝四方的面孔，都出现在他脑海中。

然后，这八双佛眼盯着他，徐徐道了一声洪钟大吕般的佛号：「南无阿弥陀佛！」

「何为佛？」

「怎为佛？」

「是为佛？」

「我见如来，如来见我！」

卓景宁闷哼一声，脑海中的景象全部消失，紧跟着就感觉到喉咙中一股腥甜要涌上来，他干咳两声，却没吐出血来。

随即，他就发现那吟诵声消失不见了。

他转头看向四周，一地的尸体，只有住持持缘还活着，但也奄奄一息，只听这老和尚道：「刺史大人，快叫人，贫僧还能抢救一二。」

卓景宁：「……」

不过他还是推开门，赶紧喊人。

没过一会儿，就有僧人到来，一见到里屋的惨景，都是脸色大变，只不过这个时候持缘吩咐起来，三言两语，就安抚住了那些僧人，然后让人带卓景宁去一旁的厢房等候，稍后便有人给他解答。

卓景宁自然点头应允。

然后在去路上，他问了那带路的和尚一人问题：「这位小师父，方才就我和住持在屋内，你们可有听到一些吟诵声？」

「不曾，直到大人喊我们过来，我们才赶来。此前，我们只听到大人和众师父们谈经说法，欢嬉笑声不断。」

卓景宁脸色目光一沉，他面无表情，示意这和尚继续带路，心中则惊骇万分。

到了厢房，有和尚端上点心，卓景宁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就有一名白衣女子迈入了厢房。

卓景宁一愣，他没想到会在这佛寺里见到女人，况且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此物女人朝着他行了一礼，随后递上一张纸，等卓景宁接过后就又行一礼，起身告辞。

这一过程中，不发一言。

卓景宁有些奇怪，随即看了一眼纸，这上面写了不少字。

字迹娟秀，是女子所写。但这开口语气，就不像是女人，理应是有人口述，然后一名女子书写的。

墨迹未干，这是不久前写好的。

「刺史大人，此事不得说出口，只能书写于文字。另，请刺史大人看过后，立即烧掉此信。这事儿，若叫第三人清楚，无论是刺史大人，还是这崇恩寺内上下，都有杀身之祸。」卓景宁徐徐念道。

他神色不由微变，打起精神往下看去。

「刺史大人所见老僧，实则为鬼怪。但究竟是何鬼怪，我等僧人也不知，多数僧人一辈子也未能见一次面。这鬼怪老僧徘徊在寺内，要是听到有人讲述和他有关的事情，便会前来，不过大多时候，只是旁听一会儿。」

「但，也有动手杀人的时候。」

「这是百年来第二次。」

「刺史大人若是想知道如何度过心魔劫，可去往藏经阁翻阅。贫僧已经吩咐妥当。」

卓景宁念完，眉头一挑。

这最后的一句「贫僧已经吩咐妥当」，无疑表明了这是持缘和尚口述的书信。

卓景宁不管持缘和刚才那女人是什么关系，但沉吟不一会后，烧毁了这张纸，随后直接出了去，一贯到了外面。

马通判见到卓景宁出来了，立马迎上来，「大人，上完香了？」

「马上去青州。」卓景宁点点头道。

「是，大人。」

这寺内的鬼怪老僧似乎是一人守序邪恶，长时间不会动手，所以持缘才会安之若怡，并且认为这一次那鬼怪杀了不少人后，下一次杀人，恐怕要不少年以后了。

而那个时候，他持缘老和尚早就圆寂了！

正所谓，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而让持缘如此淡然的原因，在卓景宁看来，还有第二点就是——这崇恩寺的「通天寺」名头极大，这也就意味着每年不知道有几万两香火钱被送进来。

持缘老和尚，可舍不得这些名利。

不然的话，这帮和尚们，早就搬走了，何必留在这里与鬼怪为伴？

这帮和尚这么想，持缘也这么想，卓景宁可不会这么想！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别人的一念之间，这是一种愚蠢至极，且甚是致命的做法。

「持缘是得道之境，修成了年轮印记。那一人罗汉金身轮廓，想来便是观想法。」卓景宁坐在官轿中，微微沉吟。

「按他说的，寺内老僧都在陪坐，可除了他，其他人都死了，那么这崇恩寺内，也只有持缘一人，是年轮心境。」卓景宁能够肯定，崇恩寺内他上次遇到的那些「高深莫测」禅境氛围，恐怕都是出自那鬼怪老僧之手。

崇恩寺能名头这般大，和那鬼怪老僧绝对脱不开关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第三点。

也是卓景宁选择随即离开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