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Breaking into your world

季廷礼抬眸看周暮昀一眼，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肉。

「你钟意的，不代表我就要钟意，要是我和你都钟意同一人人，那岂不是更加麻烦。」周暮昀出声道。

周暮昀：「如果我同你都钟意同一人人，那我一定会让给你。」

听到‘让’那词，季廷礼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他季廷礼，何曾需要任何人‘让’？

「点解(怎么会)？」季廷礼问。

周暮昀望着季廷礼，抿唇笑：「毕竟你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童子，你要看上了哪个女人，我是绝对不会和你抢的。」

季廷礼眼神变得阴沉，拿起一旁的酒杯，浅抿了一口。

邻桌，许佳佳给自己调的蘸碟实在是过于辣了一些，吃饭的声线尚可以压制，鼻涕来了擤鼻涕的声音就压制不了了。

可惜，实在对那味道欲罢不能，她也实在不是一个浪费粮食的人。

周暮昀看了一眼许佳佳，又忍不住笑了笑。

季廷礼把周暮昀的表现收入眼里。

对于许佳佳来说，这一顿饭实在是漫长，被辣得漫长。

寻常地方的特辣，对于她来说都是小菜一碟，而这家火锅店的特辣，就真的非常实在了。

只不过，辣得很爽，味道也相当美味。

许是还没到生意最忙碌的时间，高挑风情的老板娘竟然有时间来花园里散散步，顺便走到了许佳佳的桌旁，站着，微笑询问她：「作何样，特辣辣吗？」

南城人天生自来熟。

许佳佳能感受到自己业已辣得满头大汗了，在美女姐姐面前，她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囧。

「挺辣的，然而味道很好，很好吃。」许佳佳回答。

老板娘看了一眼许佳佳红通通的蘸碟，笑道：「锅底本来就很辣了，你还调了那么辣的蘸碟，真的是勇士。」

「呵呵。」许佳佳不好意思笑了笑。

「送你两份冰粉吧，一份芒果味的，一份榴莲味的，我们店的招牌，你能接受榴莲吧。」

许佳佳：「很喜欢，谢谢。」

老板娘：「希望你吃得开心。」

许佳佳笑容灿烂：「甚是开心。」

注意到老板娘走开后，社恐人许佳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随后，老板娘走到了许佳佳的隔壁桌，也就是季廷礼所在的那桌。

许佳佳一边吃饭，一面看那老板娘在那一桌寒暄。

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正如季廷礼对面坐的也是那种精英气质的帅哥一样。

南城人就是这样，碰上谁都喜欢唠上两句，许佳佳想，她隔壁桌两个大帅哥，老板娘去找他们唠嗑也是再正常只不过。

只是，季廷礼对什么都显得十分冷淡，而他对面坐着的那帅哥就热络了许多。

隔壁桌，老板娘和季廷礼对面那帅哥聊天两个人都是一脸灿烂的笑容，季廷礼则偶尔淡淡应和一声，仿佛跟他们全然不在同一人世界。

老板娘和许佳佳说话说了一两分钟，在隔壁桌则整整呆了十来分钟，让许佳佳找到机会大声边嘘着边放肆吃着火锅。

美女店长走开之后，周暮昀才对季廷礼道：「又一人心猿意马的，假装和我聊得那么开心，实际上一直偷偷瞄你。」

「你就这么不自信？」季廷礼问他。

「我就是太懂了。」周暮昀道：「以后真的得少和你接触，抢了我多少桃花。」

火锅吃到末尾，许佳佳把服务员上上来的两份冰粉吞到肚子里，感觉肚皮业已撑到了极限。

总算是把二人份的火锅吃完，许佳佳收着腹霍然起身，走到前台去买单。

周暮昀看见对桌的美女起来，转头看向季廷礼问：「你说我要不要去找她要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季廷礼眸光轻瞥了一眼许佳佳，又转头看向周暮昀：「她不像是会把恋爱当成玩的那种人。」

雨夜淋着雨哭的人，不适合周暮昀。

周暮昀看起来还在犹豫。

季廷礼道：「你不联姻了？」

「Stop.」周暮昀最终还是说道：「好了好了我输了。」

他们这种人，基本从小就注定要把婚姻当做扩充家族实力的工具。

影视剧里的男人女人习惯为了爱情放弃利益，而在现实生活中，季廷礼和周暮昀都并不反对联姻。

不过都是普通的男男女女，和谁结婚，并没有什么区别。

是以，周暮昀纵使谈过几次恋爱，都是选择和他一样，对爱情不作何认真的人来谈。

但联姻带来的利益，并不亚于谈了一笔想当大的生意。

走肾不走心，大概是他谈恋爱最好的状态。

服务员去收许佳佳那一桌吃完后的餐盘，季廷礼不经意看了一眼，每个盘子都空空如也。

-

坐地铁回家的路上，许佳佳不停回忆着方才面试的表现，思索自己有没有说错话，或者哪儿表现得不好的地方。

思索至于，手机铃声响起，许佳佳接起，听到电话那头是还算熟悉的声线。

「你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礼了，是许佳佳吗？我是方才面试你的叶梦岚。」

听到那句话，许佳佳内心瞬间就雀跃了起来。

「有礼了叶经理。」

「给你打这个电话呢，主要是想恭喜你通过了今日的初试，我们品牌部非常诚挚地邀请你参加次日的复试，你看你次日有时间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能看出那边对求职者的尊重。

许佳佳赶紧回答：「有时间的。」

叶梦岚：「那邀请你次日下午两点参加我们市场传媒主管岗位的面试能够吗？」

许佳佳：「好的，我一定准时到达。」

地铁正值下班时间，人头窜动，纵使大部分人都站着，依旧有些拥挤。

许佳佳租的房子在北门，较大不极远处，去澜季酒店还是要一个多小时的世间，不过那些在高工资面前都不止一提。

到家正好六点，许佳佳落座喝了杯水，走路到交大校园里跑步。

-

第二天又是一个艳阳天，许佳佳再次来到季氏集团那栋高级写字楼下，坐电梯，上楼。

「你稍等，我去通知给你面试的人事经理。」前台小妹妹声线清脆，长相甜美。

比约定的世间早了20分钟，许佳佳被人事带着坐在了大堂不极远处的会客间休息。

莫名有些惶恐，她又开始练习起了粤语。

偌大的办公室有点安静，只有她一人人的角落格外寂静。

好在也没有等多久，头天面试她的叶梦岚就和另一人人在聊着何从她不极远处经过。

没过一会儿，前台处似乎进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许佳佳下意识朝那边望去，入眼的那个人却不自主地让她内心咯噔了一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季......廷礼？他真跟澜季酒店有点关系啊？

季廷礼今日穿的银灰色西服，第一颗扣子开着，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性感的喉结。

他的长腿瞩目，气质清冷干练，独身一人，没有助理跟随。

「季总好。」两个前台注意到季廷礼来了之后，一前一后用轻细的声线向领导打招呼。

「嗯。」季廷礼喉结微微一动，大步朝办公区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刚刚招呼许佳佳的那位前台跟上了季廷礼，一张纸递给他，随后，许佳佳看着季廷礼看着手上的那张纸，随着前台妹子一起到了某一间办公间。

许佳佳回过神来开始思考，季廷礼，莫不真是澜季酒店的领导？

现在这答案，很明显了。

季氏，澜季，世界就是这么小，几年前还同为学生的人，现在，有的人是高高在上的季总，有的人是连工作都还没找到的小卡拉米。

还没完全消化此物消息，刚刚和季廷礼说话的前台妹妹又走向了许佳佳，带她去了一个会议室。

会议室中等大小，许佳佳一人人坐在里面，脑子里温习着昨晚针对面试准备的回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几分钟之后，会议室门被推开，三个人一前一后进入了会议室。

叶梦岚，季廷礼，还有一人生面孔，中年男人，一看就是个领导。

许佳佳从座位上站起，望着前来的三人，想称呼，又有些无从下口。

「又见面了，许小姐。」叶梦岚微笑着和许佳佳打招呼，缓解尴尬的气氛。

「你好。」许佳佳笑着看向叶梦岚，随后看向另外两个男人：「你们好。」

许佳佳和季廷礼对视一眼，注意到他眼神透出来的是惯常的冷漠。

五年前，他即使腿伤着，眼神也是骄傲而冷漠的。

中年男人笑了笑，回了许佳佳一句：「有礼了。」

季廷礼望着手上那份简历，淡淡‘嗯’了一声之后，之后落座。

「这位是我们澜季酒店的总经理，季总。」叶梦岚开始介绍起自己旁边的两人：「这位是我们市场部的营销总监，姜总。」

「季总好，姜总好。」许佳佳又一次向两人打起了招呼。

季廷礼今日没有戴眼镜，少了一分斯文，多了一分干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许小姐先做个自我介绍吧。」三个人之中，唯独叶梦岚看起来最好说话，其他两人，都是许佳佳碰都不想碰见的人物。

——要么太过高冷，要么压迫感太强。

许佳佳稳了稳自己心态和情绪，开始认真介绍起自己来。

会议室里光影流动，四个人认真交流着相关的专业问题。

好在许佳佳准备得相对充分，对三个人提出的各种问题都能对答如流。

季廷礼果然是不记得她的，纵使昨天她和李叔说过话，吃火锅的时候也碰到了他。

然而她能感觉到，他的确不依稀记得她了，他看她都是满满的陌生感。

不认识正常，她不过是偶然碰到了受伤的他，偶然帮他止血缠绷带。

都还没弄完，就业已有一位干练慈祥的中年男人，一边叫着少爷，一面接替她照顾受伤的他了。

——还带了专属的医生。

混乱之中，许佳佳便直接走开了。

她再见到他的时候，是去港大找程思言的时候。

围在球场边的的大部分女生似乎都是为他而来，他眼中却只有桀骜和冷漠，像是看不见任何人。

包括许佳佳。

球友一起聚餐吃饭的时候，他话也不多，更没有和许佳佳说上半句话。

许佳佳能理解他不记得自己。

他是香港本地人，背景强大，样貌出众，从小就是天之骄子的他，必然见过各种形形色色身份尊贵的人，不记得她，再正常只不过，也并不重要。

本来就不是一人世界的人，也没有何认识的必要。

只是她没有不由得想到，回到了南城，还有机会再见到他，而且他还成为了自己的面试官。

一阵交流之后，一贯垂着眸写着东西的季廷礼扣上了笔帽，抬眸看向许佳佳。

之后，他的口中发出了极其正统流利的粤语：「讲讲你人生中最让你自豪的一件事吧。」

许佳佳知晓，应该是考验粤语能力的时候了。

只是她并没有不由得想到，季廷礼会出这么一人问题。

钢琴比赛一等奖？辩论比赛冠军？都是小规模的，理应不算何吧？

职场面试的这个问题，想必都是说自己在职业方面或者是个人能力方面让自己引以为豪的事情，然而许佳佳想了想自己的过往，还真的并没有何让她多引以为豪的事情。

沉思了一会儿之后，许佳佳用她略显蹩脚的粤语出声道：「我在高考毕业后的那暑假，曾经在我家村子里搭建过一个避难棚子，收养救助过七八只小猫小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季廷礼的表情和眼神都并无波澜：「跟着下来呢？你救助的小猫小狗们都作何样了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发了朋友圈，被不同的朋友们领养了。」

为了证明她所说事情的真实性，许佳佳拿出了移动电话，向三位面试官展示她那暑假的成果。

有她那个捡漏但温馨的宠物居，有各色朋友们抱着猫猫狗狗的照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众多照片中，有一张是许佳佳和程思言抱着一只小狗，相视一笑的照片。

把这张照片展示在季廷礼面前不足几秒，许佳佳迅速划过。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都几有爱心。」许佳佳讲完，季廷礼评价道。

「多谢季总的夸奖。」

许佳佳心里打着鼓，总感觉自己这回答有些偏题了。

「广东话不算标准。」季廷礼继续出声道。

好在，季廷礼补充了一句：「只不过口音还行，说话给人感觉很真诚的感觉。」

许佳佳心凉了半截，感觉自己获得这份工作快无望了。

许佳佳听不出好坏，只礼貌地说了一声：「唔该。（谢谢）」

「那今天就面试到这个地方吧，我们需要考虑一下，有结论了之后人事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季廷礼继续写着什么说道。

「好的感谢。」许佳佳站起，看了一眼有叶梦岚，又看了一眼那姜总，向几人笑了笑，鞠了个公就从会议室离开了。

待到许佳佳全然走了之后，叶梦岚才偏了偏头，对自己旁边的两个男人出声道：「季总，姜总，我觉得许小姐挺符合我们对这个岗位的要求的，你们觉着如何呢？」

先抛出立场，实际上就是在为她说好话。

叶梦岚挺喜欢许佳佳的，这个岗位不少留学生面试，虽然履历都看着漂亮，但给不了她这种亲近真诚的感觉。

「哎头天面试的那女生也挺不错的，不是毕业于南加州大学吗？我更倾向去昨天那个，她口才也挺好的。」姜临说道。

季廷礼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倾向，他扣上了笔帽，淡淡出声道：「既然有争议，那明天把两个都叫上吧，一起面个试。」

季廷礼旁的两个人都表示认同。

总经理说的话，谁敢不认同。

许佳佳在澜季附近的街区逛街，走到雪王门口，点了一杯杨枝甘露。

发了一会儿神之后，店员把做好的杨枝甘露摇晃了一下，帮她插好了吸管递给她。

「感谢。」许佳佳接过奶茶，一边喝着，一边回忆着方才的面试表现。

哎，骄傲的事干嘛说收养流浪猫狗那件事，说点其他和能力相关的多好，现在搞得像演偶像剧一样。

生活可不是偶像剧。

广场上，一人小帅哥正拿着一把吉他卖场，在人群的围绕中显得格外淡定从容。

唱的周杰伦的《最后的战役》。

许佳佳听得入神，没注意到自己移动电话铃声也在想。

移动电话在手里震动好几下之后，许佳佳才低头，接起了电话。

是叶梦岚，许佳佳昨天接到复试电话的时候，就存下了叶梦岚的电话，此刻，注意到那三个字，许佳佳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你好，是许小姐吗？」是叶梦岚的声线。

「叶总你好。」许佳佳回。

「我向你说一下情况哈，我们这边对你和另一个女生都有意向，所以想再组织一场面试，你看你次日有时间吗？」

许佳佳喜出望外，双眸都变得晶亮。

「有时间的。」

「好，那我们还是次日下午面试，你看能够吗？」

许佳佳：「可以的。」

叶梦岚：「那我们明天见。」

许佳佳：「好。」

许佳佳收起移动电话转头看向广场唱歌的小哥哥，脸上难掩笑意。

都说善事做得多运气就容易变好，果真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人群中心，小哥哥业已唱到了歌曲的尾声，拨动吉他弦的手指变慢，然后徐徐地，另一个小哥哥背着一把吉他走向了人群的中心。

许佳佳对新上的那小哥哥有些眼熟，仿佛是初试的时候再出澜季办公间遇见的那个帅哥。

许佳佳是个颜控，对颜值出众的小哥哥们都有一定的印象。

那天他是戴了工牌的，理应是澜季的员工。

这工作时间出来唱歌，是请假的还是翘班的呢？

正在思索间，鬼使神差般地，那帅哥的眼睛突然转头看向了许佳佳，两人的眼神对上。

只几秒地一瞥，两人都迅速移开了眼神。

陆尘栩对许佳佳有印象，他怎么会对美女没印象，况且还是周世嘉和他谈论过的美女。

陆尘栩一上场，欢呼声的分贝相较于方才又高了好几个度。

许佳佳寻思那人理应不认识自己，便站在那儿继续听着他弹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陆尘栩低头拨了拨吉他弦试音，两声好听的吉他声传出来之后，他便准备开始弹唱了。

动听的吉他声响起，陆尘栩认真弹着吉他。

许佳佳听了十几秒之后，听出那理应是Beyonce的Halo。

前奏完了之后，陆尘栩开始演唱起来。

复杂的歌词被陆尘栩演唱得相当流畅，不仅发音十足标准，况且听起来像正宗的美式英语发音。

许佳佳修英语的时候，外教是正宗的美国人，所以她清楚美式发音是怎样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眼前这个帅哥的发音和她的外教无异。

Halo歌词复杂又快，能被他如此轻车熟路地唱成这样，想必英语是甚是好了。

澜季果然不一样，人才辈出的地方。

许佳佳瞬间觉得压力有点大了，自己在澜季，全然就是个小菜鸟啊，次日面试要怎么搞。

自己英语和粤语都想当一般，次日还有终面，是应该临时报佛脚，好好为明天的面试做准备了。

想到这里，许佳佳又听了几秒歌之后，转过身，准备回家为次日的面试努把力。

陆尘栩隐隐注意着人群中那高挑清丽的身影，只是，他的歌都还没唱完，那个人怎么就徐徐转过了身。

注意到许佳佳往人群外走了几步之后，陆尘栩停止了拨动吉他弦，双眼盯着那背影，都还没来得及把吉他从身上拿下，便匆匆收下吉他，在人群的注视中朝着那背影追了过去。

人群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帅气干净的男人，知道另一个歌手用话筒发出了声音，大家的目光才又回到了舞台中央。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许佳佳思考着明天面试的问题，没注意到广场的动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直到她的肩膀蓦地被人拍了一下，她下意识转过身，才看到了自己身后皮肤白皙，五官轮廓清晰绝美的那张脸。

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