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十一背着新娘上轿,新郎官跨上高头大马,大红花轿离了显国公府大门一路远去。爆竹声声震耳,路边孩童欢快的捡着散出的喜财物。
女眷这边的宴席开始随意起来,各家主母聚在一块儿说闲话。
很有好几个是为自家儿子过来相看的。原先还向黄氏探问口风,等各家女儿赶了回来,纷纷改了口径。笑言其它。
黄氏恨的磨牙的就是这一点。林若拙是呆子吗?她难道就不知道这么做损伤的是她自己的后路。
尽管教养了十多年,她却一直无法恍然大悟这个继女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何。
花轿出门后司徒青蔻被送去了国公夫人那里,黄恬遂拉了拉她:「这个地方怪闷的,我们去别处说话吧。」
林若拙知道她的好意,意思是躲开这群目光诡异的夫人。顺势而为:「好。」
也不敢走远,瞧着避开了花厅,两人在园中一处假山前铺了帕子落座。
「你到底在想何?」黄恬叹气。
林若拙将头靠在她肩上:「阿恬,我回去后想了想,发现我过不下去,我真的过不下去。如果有一天我疯了,你别怪我。」
「说何呢!」黄恬震惊,「真傻啦!」
身后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线。
「谁!」林若拙猛的弹了起来来。
树后钻出一人少年,白色绣金麒麟锦袍,金黄色腰带,头戴紫金冠,长眉入鬓:「是我。」
「你……」林若拙震惊:「阿瑜?」要不是刚刚在墙头看见,这会她都不敢认。这位是男大十八变。昔日小男孩一眨眼抽成了翩翩少年。
阿瑜?黄恬愣了愣,意味深长的看她:「原来如此。」
「你别乱想。」林若拙急了,「这位是恒亲王世子。」
黄恬怔住,片刻,偷偷给她比划大拇指:「你比我厉害。」
什么呀!林若拙哭笑不得。想想也是自己口误了。现在不比小时候,这么随意的确惹人嫌疑,便对着赫连瑜施了一礼:「见过世子。」
赫连瑜一脸不快:「你叫我何?」
林若拙眨眼:「这个,咱们都大了,不好像小时候一样随便的。」
赫连瑜看了黄恬一眼。黄恬随即吱声:「我去那边走走,你们随意。」
「喂!」林若拙没喊住。气的冲赫连瑜瞪眼:「你看你,让别人误会了吧!」
赫连瑜不在意:「有什么好误会的,我本来也就是来找你说话的。」接着,又瞪眼看银钩。银钩抖了抖,坚持住。
「你干什么!」林若拙生气:「吓走我朋友不够。还吓我的丫头!」刚刚还说他长大了呢,结果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气焰嚣张!
「行行。下回给她赔礼。」赫连瑜满不在乎,冲银钩一瞪眼:「走远些,这么没眼力界!」
银钩只得十三岁,吓的脸色发白,又不敢动,抖抖索索的看林若拙。林若拙安抚她:「你站开些就是,眼睛能看见我就成了。」
银钩便后退着离开。目光紧紧的盯住。
「你的丫头越来越不行了。」赫连瑜哼了一声,打量了她两眼。皱眉:「你作何这么瘦。」
「我在长个子。」林若拙白了他一眼,「请问,你大驾光临。赶走一人两个,到底有什么事?」
赫连瑜顿了顿,道:「也没何事。」
「……」林若拙简直没好气:「没何事?没事你吓人玩啊!」有毛病!又一想:「咦。你刚刚不是说有话找我说的?」
「啊连瑜看了她两眼,问:「几年没见了,你过的可还好?」
「挺好。」林若拙答了一句,等他下言。
两人干巴巴对看了一会儿,赫连瑜咳了一声,脸色微红:「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林若拙风中凌乱,我在等你问话啊,亲。忽然,她灵光一闪:「你要问的不是就那一句吧?」
连瑜不自在的清清嗓子,「这不是怕你被人欺负了么。」
林若拙很真心的回答:「其实,除了小时候你们赫连家兄弟好几个,还真没有其他人欺负过我。」
赫连瑜顿时涨红了脸:「那,那不是年纪小么。」
林若拙两手一摊:「是以,我也没怪你们呀。」
一时间又无语。林若拙等了一会儿:「没事了吧,那我走了。」
「你等等!」赫连瑜快走两步,拦在她身前:「别走。」
他靠得很近,呼吸的力场几乎拂到面上,林若拙不自在的退开:「还有何事?」记住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赫连瑜蓦然生气:「没事?没事我就不能找你了!我又不是老虎,你退什么退!以前作何不见你避开!」
林若拙莫名奇妙。大哥,你抽的哪门子疯啊!难道是怪她疏远了,便耐心解释:「世子。以前是……」
「你叫我世子!」赫连瑜怪叫。
林若拙头都大了,这位是不是得了青春期综合症?作何这么喜怒无常:「那是小时候,现在都这么大了,自然不好再随意。」大哥,我求你了,你懂点事,成熟点好不好?别光长个子不长心。
赫连瑜神色不定的垂下头,不一会后抬起:「看见我,你高不高兴?」
林若拙要流泪了:「开心。」
「那你作何会不笑。」赫连瑜指责。
林若拙抽了抽嘴角:「我,我心里开心。就不喜形于色了。」
「真的?」赫连瑜怀疑的上下打量。
「真的,比真金还真。」林若拙扯开嘴角,「你看,现在我面上也笑了。」
赫连瑜刚想说什么,就见远远走来一位丫鬟打扮的美丽少女:「世子,世子您原来在这儿,让奴婢好找。」
赫连瑜回头:「小荞,你来做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若拙注意到,他的口气并不是很严厉。至少,没有对银钩说话时严厉。
小荞姑娘走来,温柔的笑:「爷忽一眨眼就不见了,我们可不得急。王妃问起来。该是谁的不是呢?」
赫连瑜道:「自是我一人担着,不关你们的事。」
「话是这么说,可世子也得替王妃想想。好端端的不见了,清楚的是您自己乱走,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何事。可不得让人担心。」小荞叹着气,抽出帕子掸了掸赫连瑜袍子上的草屑:「王妃就您这么一人骨肉。您也该替她想想。」
「行了,我知道。」赫连瑜不耐烦的回应。林若拙注意到,虽是随意,但随意中透着熟稔和亲密。并且,小荞姑娘自从过来。半眼都没瞧过她。仿佛她不存在。呵呵,此物就有趣了啊。
更有趣的是,赫连瑜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回过头还对林若拙笑:「那我先去了。改天再找你。」
林若拙懒洋洋的一笑:「慢走不送。」有多远滚多远!
赫连瑜一愣。盯着她的笑脸瞅了瞅,忽生气:「以后别对人这么笑。」
林若拙嗤笑,白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也不许这么白眼。」赫连瑜大急。本来看着瘦巴巴的没何。结果刚刚那一笑,竟然有种慵懒的妩媚。还有那白眼,眼波流转,似嗔还休。气道:「我管不着,我怎么管不着了?」
赫连瑜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发现是小荞。不由得想到何,立时又喜滋滋:「你别担心。我……总之日后就清楚了。不碍着你什么的。」又嘱托了两句,领着小荞走远。
林若拙觉着这人就是神经病,不是说要走的么。又赖在这胡拉呱何:「你还不走?」看了小荞一眼。这还有人在等着呢。
林若拙眨眨眼,嘴角弯了弯。怪声怪气的唱:「可叹公子你如花美眷。奴家我怎能不把个心为你牵啊为你牵。」随后又捏着嗓子学小荞说话:「爷,您也该替王妃想想。王妃那个急啊,我那忧心啊!哦!爷,你作何就不懂奴的心呢?哦爷!哦爷!」唱念做打,全部即兴发挥。
「噗――」身后传来放肆的大笑。
「谁?」林若拙迅速回头,尼玛,这花园是躲猫猫圣地还是什么,作何处处有神秘声线记住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就见假山下钻出一人女子,笑的前仰后合:「林姑娘,可不能怪奴婢。你唱的,哎呦,笑死我了。」
「云丹?」林若拙认出这是司徒九身旁的大侍女,立时紧张:「你家世子也在?」
云丹忍着笑点头:「我去给取东西。外头太阳大,世子走累了,便在这个地方头坐坐。刚想走,就见你和黄姑娘来了。也不好出来吓着你们。」
艾玛!这么说她被看光,啊不,被听光了啊!林若拙宓拿婵着で:「难道你现在出来就没吓着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云丹作揖:「对不住,林姑娘。本来是没想着告诉你的。是我没忍住笑。」
林若拙面上的颜色一阵红,一阵白。在云丹面前丢脸也就算了,偏偏司徒九听了个一清二楚。太,太丢人了!
就见锦袍一闪,司徒九忍着满眼笑意,从假山内出了:「林姑娘,失礼了。」
云丹捂着嘴笑:「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林若拙气极,眼眶都要红了:「说呀,你说就是了!我怕何!我行的正,坐的稳。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嘛这种口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云丹!」司徒九喝止住。他是聪明人,刚刚的经过听了个分明,自然能听出林若拙的本意:「林姑娘对恒王世子,无有它意。」
「啊?」云丹一怔,难道说恒王世子是单相思?又很不理解,恒王世子风华少年,一片真心。人长的俊,家世又好。林若拙为什么看不上?
司徒九淡淡道:「林姑娘,凡事不止一条路可走,无需自污其身。」
林若拙抬眼,怔怔的瞅了瞅他,垂下眼眸:「多谢。」
看她此物样子就清楚没想开。司徒九摇摇头,带着云丹离开。
走了好远,云丹回头。望了望林若拙跟着小丫头远去的背影。好奇的问:「世子,林姑娘真的对恒王世子无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司徒九不屑笑:「赫连瑜,小孩子一人。配不上林六姑娘。」
「配不上!」云丹咋舌。
「作何,觉着我说的不对?」司徒九笑,「林六很清楚自己想要何,也知道自己该做何。赫连瑜是一不知道自己想要的,二不清楚自己该做的。他命好,出身富贵、不遭忌讳,又是独子。不懂得生活的艰辛。这样的人,太真。也最是容易伤人。林六看不上也是理所应当的。」
林若拙是看透世情后的赤子之心,赫连瑜则是无知无畏的赤子情怀。两者本质不同。泾渭分明——
今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