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造的何孽,什么孽啊!作何会要你一个人背,怎么会?」
「叔,叔,你没事吧?二牛缓缓走到老叔身旁,怯怯的追问道。
老叔不为所动,匍匐在地面哭泣,好一会才爬起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凶手,随后化煞。」我一脸凝重,这血煞不知怎的过了一夜,反而变得更加凶厉,好似在下一刻就会爆发,那七日之期说不定都等不到…
「凶手?哥,到底是不是你谋害了阿大,有礼了狠的心呐!」二牛龇牙咧嘴,愤愤不平,「你…你作何下的了手?」
大牛不再辩解,爬到赵老爷子身边,面色凄凉,「俺…俺在十八岁那天就被阿大赶出了家门,说是入赘到崔红家还不如说做了她家免费的长工。天天挨打挨骂,做得好得不到一句夸,有点错就一顿打,过的那是禽兽不如的日子,当时我真想一死了之。」
说着抬起头看向二牛,「老幺,你清楚我当时有多羡慕你吗?」
二牛不回答,竟然一时间呆住了。
「我恨阿大,我恨阿大为什么不顾我的苦苦哀求,把我往火坑里推。」
牙关紧咬,这么多年寄人篱下,听之任之的遭遇在他心里,脑海里回想,不知道又是一番怎样的滋味,大牛流下了苦涩的泪水。
「这么多年过去,我熬过来了,我觉着阿大欠我的。我觉得阿大做的不对,我要向他找个说法,这个念头一直撑着我…你知道吗?」
「那…那…那你也不能杀了咱…阿大!」二牛吞吞吐吐,偷偷瞟了老叔一眼。
「我没有杀他,我那天只是把他赶走了,让他回家…」大牛肯定道,旋即低垂脑袋,「他再怎样…也是俺阿大…」
「哎~你们两兄弟就别为这件事去争了,不重要,这都业已不重要了。」老叔颓然摆手,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尸体,「今日你们就为他好好守一天灵吧!」
老叔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话,深深扫视大牛二牛两兄弟,捡起烟枪走了出去。
「哎哎…老叔!老叔!」
我急忙大叫,老叔铁了心要走,头都没回。
「我靠,等等,等等啊!老叔。」心里窝火的不行。
「年少小伙,走这么慢,虚不虚啊?」老叔回头道。
「那这事到底是做还是不做,血煞到底要不要处理?还是说你决定让我灭魄?」
我表情很严肃,正视老叔,只要他说灭,我立马回头把赵家老爷子的魂魄灭了,血煞的胁迫立马烟消云散。
「俺要大哥好好转个世,说个啥子浑话?」
「哦!那你送我下山吧!这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待了,对了,如果可以的话,给村民们说一声。」
妈的,事主都不管了,我还管个锤子,还不如早早的远离此物是非之地。加上昨晚的事,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心。
「嘿!大侄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这么任性?事儿还没完呢。」老叔连忙道。
「我可不想送命,要是你执意不肯灭煞,血煞稳定暴涌,僵尸也会出世,我还不如早早脱身,留这个地方等死?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自私?」
我就这性格,能救我就救,明知不能救我也不会去救,明哲保身是我自己的存世之道,特别是遇到老叔这种固执的人,也就只能冷眼相看。
「呦呵,脾气不小嘛!你师父本事没学到多少,脾气倒是有得一拼。」老叔调侃道,「这山嘛!有本事你就自个下,我可不得送你,特别是这年头,狼啊!豺啊!还有不少,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翻只不过一座山就嗝屁了。」
威胁,绝对是威胁,但我只能强忍这口气,无可奈何,恨不得把自己扇两巴掌,要清楚老叔是这种伪善的人,说什么我都不来。
呸,头天还觉着他是个好人,现在看来,简直坏透了。
牙齿狠狠地磨了两下,对,的确如此,我还真不敢下山,首先路很远,也很偏,我根本记不得来的方向。还真怕绕到哪个沟沟里面喂了狼,那岂不是死的不明不白?
「算你狠!」我回了老叔家,闷声闷气,大半天再也没说话。
「踏!踏!」
尽管我动作很轻盈,但这厚实的黄土之上还是有踏步声。只不过这么晚老叔应该都睡得昏天地暗,就着外面一点光,亦步亦趋的走着。
我自然不是想着偷偷溜走,那跟送死有何区别,我是想着趁血煞还没暴涌,赶紧把煞灭了。
瞧那兄弟两的态度,我劝上两句理应还是肯灭煞,只要避开老叔此物老顽固,一切都还好说。
于是我也没有做太过激的举动,比如说扇动村民之类,还有一层原因就是人家也不一定信我,没准当我是个神经病。
所以琢磨着晚上行动,看来进行的还很顺利,有惊无险的走到大门口。
呼!可算是出来了,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大侄子,干嘛去咧!」
「妈呀!」
我吓的直哆嗦,大喊一声,真特么见鬼了还,老叔竟然就站在我前面不极远处,穿戴整齐,仿佛…好像等我很久了?
「娘的,吓死我了,我…我…我起夜…不行吗?」说这话没什么底气。
「还装个锤子,走,去赵家!」老叔摇头晃脑,很直接。
我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此物乡野老汉,他做的事还能有什么深意不成?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我大哥的事说复杂也复杂,说不复杂也并不那么复杂,你别忧心,今晚就能解决了。」老叔背着手出声道。
「哼!有何事不能明了说,神神叨叨的…」我想当不满,感觉这件事被人牵着鼻子在走。
「你的其实业已完成了,接下来你看着就成。」老叔神秘道。
因为守灵的缘故,二牛家里还有光亮,经过这么多年的变革,就算这僻远之地也扯来了电网,只是信号不太强。
「哥,窑里确实没有何古董,不要找了,别找了。」门外就听到二牛的哀求声。
老叔脸一板,像个路障一样堵在门口,站住不动了。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不然崔家肯定不让我进门,我可不想和你这倒霉催的弟兄待下半辈子。」大牛一通吼叫,隐约能听到翻东西的声音。
这人被欺压了这么久,奴性都起来了,可以说是根深蒂固,一时半会也消减不了,他觉着找到所谓的古董他就能进崔家大门,就能挽回一点尊严,拥有一些说话权,我看他是疯了。
为了这些东西不择手段,不顾亡父在塌,不顾兄弟相劝,尽管他说的情真意切,但我还是觉着大牛就是噬父凶手。
「哥,你杀了咱阿大还不够吗?还要把这屋子闹翻天不成?」二牛不再哀求,反而和大牛吵了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少特娘的放屁,俺还说是你杀了阿大咧!」大牛对自己弟弟格外硬气。
「快说,你把古董藏哪了?怎么没有?」
「哼!古董,古董!我看你是被迷了心窍,看看你们这样子,哪里对得起你们阿大。」老叔忍无可忍。
「叔?」
大牛愣在原地,他仿佛对老叔有一种很深的畏惧,每次面对老叔都提不起任何反抗心理。
二牛同样诧异,「叔,你咋来了?」
「我看看你们作何在弄。你们,真的是让我太灰心了,都说虎父无犬子,狗屁!全特么狗屁!」老叔一脚把面前的凳子踢飞出去。
「你们阿大是英雄,大大的英雄,全华国的英雄,再看看你们这熊样,狗熊都算不上。要不是你们是我大哥的种,劳资才懒得管你们这俩扶不上墙的烂泥,当初你们阿大就该…就该把你们射墙上。」
老叔气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比变脸还精彩,看的他两心惊肉跳。
「英雄?不见得吧!连自己家都顾不好的人也叫英雄?」我耻笑言。
这赵老爷子的做派还真不值得称道,把大儿子往火坑推,小儿子这么大还讨不到媳妇,教育也足够失败。两儿子恨不得反目成仇。
「你懂个屁啊!」
我靠,竟然骂我,双眸都给瞪圆了。老叔尽管恶了我,但还没骂过我,一贯亲热的叫大侄子。
还不等我说话,老叔嘴撇了撇,不屑道,「劳资和大哥一起打仗的时候,你娘的娘都在肚子里头待着。」
「只有经历过生死大战,背着冲天炮火才能有那种真实的感受。那些岁月…」
「停停停,我懒得听你继续扯犊子,赶正经的说,这事完了我赶紧下山,妈卖批的,都摊上啥事了!」我不耐烦说道。
老叔面色一正,望着大牛二牛,「你们清楚你们阿大为什么做盗墓贼吗?」
「啥?俺爹是盗墓贼?那可是要遭雷劈的啊!」
大牛吓了一跳,老叔上次说过地老鼠,可是他们不知道是何玩意,索性这次让他们听个恍然大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叔,俺阿大真是个掘墓的?」二牛接着追问道,依然不敢相信。
「体内尸气这么多,你们阿大掘的坟估计比这村子的窑洞都还多。」我笑道,「况且每个墓都要比窑洞大上不少。」
「那…那得值多少钱…」大牛呆呆的来了一句。
「…………」
最怕空气蓦然凝静,老叔嘴都气歪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们是要气死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