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等我和柱子哥采买东西赶了回来,一大群人站在医务室大门处。
「你小子,干啥去了?」老杨跑上来,瞅着柱子哥手里的东西叫道。
我笑了笑,「怕我连夜逃跑不成?」
「那倒不是,话说你们买这些东西干啥?」老杨伸手进一人塑料袋抓了一把,「啥玩意儿?糯米?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煮粥喝?」
「神特么煮粥,你怕是个假道士。」
老杨一下子噎住了,「你是想用糯米驱邪?这玩意不是对僵尸有奇效吗?对鬼貌似没用吧!」
老杨这话没说错,万物相生相克,那刀枪不入吸人血的僵尸就是怕糯米。黑糯米能降僵尸,白糯米能治尸毒,对鬼物用处的确不大。
「这又啥?艾叶?桃核?」
「这些东西夜晚有大用,您呐!就甭操那么多心了。」我把他肩头一拍,往里走去。
王虹神色憔悴,黑眼圈浓厚,但眼睛却炯炯有神,很是清明。任谁受到死亡的胁迫都是这样,想必她也不好受。那鬼犹如高悬的闸刀,指不定下一刻就要收走她的命。
她见我的目光躲躲闪闪,我也不和她一般见识,「你招鬼的那件东西哪去了?」
王虹陡然愣住,支支吾吾道,「我…我…我丢了,觉着没何用,然后扔垃圾桶了。」
王合大急,这人会察言观色,见我表情肃穆,就知道那东西干系不小,「你这死丫头,那么重要的东西,作何扔了?」
「我…我又不清楚…」王虹嚅喏,偷看了我一眼。
我抬手示意王合别急,勾动嘴角,「嘿嘿,丢?你要是能丢掉那真算你有本事。」
「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扔在楼下垃圾桶里。」王虹双眸猛睁。
「你到身上找找看,肯定在的。」
「作何会?」
王虹狐疑的用手搜身上。只因夏天,穿的也不多,特别是王虹这种假小子一样的女生,打扮更是简约。一件短袖,一条牛仔裤。
「怎样?有没有?」王合比他闺女还急,双眸就跟着王虹的手在走。
「没有啊…」
声线戛然而止,王虹朱唇微微张开,惊骇之意跃然面上,「这…这…它怎么还在这…」
颤抖的手拿出来,而且不是空手,抓住的正是一人小巧的铜制手镯,像是小孩戴的。
我一把拿过来,上下翻动,很简单的手镯,就一个圆圈形状,上面没有图案,只有一人「俞」字。
在铜环的内部还有一块梅花一样的红色印记,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就是一滴血,而且是那女鬼的血。这就解释的通怎么会铜环能招来鬼物。
「你摊上事了!这玩意大凶。」
我淡淡的话落在王家父女耳朵里无疑是在他们心中击起惊涛骇浪。
「这东西是那女鬼的遗物?能丢掉吗?」老杨旁边听了很久,这才出声。
「能丢早就丢了,主要是丢不掉。」
王虹一个踉跄,整个人都虚脱,要不是朱颜在边上扶了一把,整个人都要跌倒在地面。
「是她自己招的鬼,而不是鬼找的她。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话听过吗?基本就是此物意思。」我徐徐道。
「这和驱鬼有什么关系?理应…应该不要紧吧!」老杨手颤了颤。
「有关系,王虹自己担了鬼的执念与怨气,甩都甩不掉。也就是说现在只有一条路能够走。」
王合怯怯道,「哪条路,怎样那只鬼才能放过我女儿?我给她修坟立碑,每日供奉行吗?」
我轻轻摇头,「不行,你女儿已经和女鬼休戚相关,那鬼物意不在此,做再多也没用。」
「这造的什么孽啊!」
「要不就照我说的,直接除掉。」老杨现出狠厉之色。
「除掉?还好我昨天没有灭她的魂,不然王虹必死无疑。只有一条路,但这条路不是灭魂。要是女鬼执念不消,王虹这一生都别想好过。」
「这么麻烦?」老杨眼里不停闪烁,「照你的意思,那女鬼和王虹侄女的命都勾连在一起了?」
看着这手中的镯子我就知道,这肯定不是女鬼自己的,而是她嘴里一贯念叨的孩子。只有那滴血才是女鬼自己的。
因为是王虹自己招的鬼,要是鬼物执念不消,这镯子会一贯跟着王虹,就像个定位器一样。
但是如果女鬼在中途魂灭,镯子就会化为诅咒,致王虹于死地。所以,女鬼除不得。
「这东西好好拿着。」
说着就把小铜环放在王虹手上,险些被她一把扔出去。
看来今日买的东西是能拍上用场了,叫过柱子哥。把顺手买来的小炉子支起来,直接生起了火。
「你要熬药?」
老杨这厮总算是聪明了一回,我的确在熬药,况且是给女鬼喝的药。
………………
凌晨,大门敞开,金城大学十一点半准时关宿舍门,是以已经看不到何人。只有略显昏黄的灯光闪烁,树影婆娑,随风摇荡。
医务室里就只有我,老杨,柱子哥和最为关键的王虹。
柱子哥虽然看不到鬼,但能护他们安全,老杨再作何不堪也懂些行,帮我打打下手也是可以的,其他人来了也是拖油瓶,是以都没带。
「她…她…她今天会来吗?」
王虹手紧紧捏住铜环,双眸往外到处看,只因王虹和女鬼有因果,是以也能看到她。
「会的,鬼物恢复力很强,况且她执念很深,这都过了一夜,她肯定会来。」
都不再说话,等到了大概凌晨三点钟的时候,风陡然停住了,然而在这八月天里,莫名让人感到阵阵寒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柱子哥立马走到王虹身旁,老杨这次没穿道袍,捏住我给他的一张驱鬼符箓,朝我看了一眼。
「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滚滚阴气袭来,女鬼的声线少了暴戾,多了几许柔情。仿若深情的呼唤,满载着母爱。
「鬼玩意儿!」冷哼一声。
「玉枢神罡,奉敕真王。破地召雷,诛伐凶殃。五雷使者,速赴坛场。随吾咒敕,起遣不详。关告五部,大降神光。注我笔砚,书篆天章。」
我急声如电,医务室门户甚至是墙壁之上点点光彩溢出。一整天我可没闲着,不是熬药就是布置此物玉枢雷罡阵。
「孩子…」
女鬼声线越来越近,直到如烟的阴气扑面而来。还是一身红装,依旧披头散发,但面上却是柔和,往王虹那边看去,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孩子,我的孩子…」
王虹吓的往柱子哥身后方缩,惊恐的如同跌入猎人陷阱的小兽,无助且惊恐,不敢直面女鬼骇人的面容。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怎么会抢我的孩子,怎么会,作何会!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女鬼仿佛精神不太正常,见到王虹畏畏缩缩的样子,爆喝出声,乌黑的长发铺天盖地的飞舞,渲染出灰黑的色调。吓的老杨面色发白,不自觉的捏紧手里符箓。
「孩子,别怕!妈妈旋即就来救你。」
脸变得比山中天气还要快,语气弱下来,但杀意不减,嗜血的红唇轻启。手上那同样殷红的指甲嗖的伸长,让人一点都不怀疑那尖锐程度。
「会飞了不起吗?给劳资下来!」
见时机成熟,法诀捏下,屋内金色光芒迸射而出。数条带着细密符文的锁链呼啸而出,迅速的纠缠捆绑,只是一瞬间就把女鬼手脚束缚起来,呈了一个「大」字。
「我靠!牛逼啊!」老杨双目放光,手又松开不少。
「吼!吼!」
女鬼依然不肯就范,狰狞的大叫出声,那附带着金色符文的锁链如同有了实体,被她震动的嚯嚯做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要杀了你们!吼…孩子…孩子…妈妈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金色符文可都是驱鬼符文,对厉鬼的魂体灼烧程度可不算低,等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这种痛苦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可她的执念大于一切,有一种连阵法都压制不住的感觉。
王虹蓦然不再那么害怕,攥紧手中铜环,居然浮现了不忍的神采。
「靠你妈,老杨,你要注意到何时候?」我叫骂一声,因为需要守住大阵,根本就抽不开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杨恍然大悟,忙的把手中符箓揣进怀里,端起一个碗就是一顿小跑。
刚跑一半,个龟狗日的竟然怂了,看着女鬼凶戾的样子,不敢上前一步。我特么跟他说好了的,我负责牵制,他负责喂药,马勒戈壁,老坑货!
「快啊!」
要不是怕柱子哥近身那女鬼有可能灰飞烟灭,哪里用的上他?
女鬼头一扭,老杨直哆嗦,两腿打颤,那碗险些脱手而出,我心都提到嗓子眼。最后老杨当机立断,一碗药汤直接往女鬼嘶吼的嘴里灌下去。
老杨听我催促,咬紧牙上前,我急忙控制锁链往边上绷紧,那女鬼挣扎的身体堪堪被稳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说来也怪,女鬼明明没有实体,却能一滴不漏的喝下药汤。况且一喝下也不再闹腾,如同呆滞了一样,一动不动,我立马撤掉法阵。这东西威力的确大,但消耗可不小。
「妈的,差点没被你害死。」
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粗气,除鬼和制住鬼的难度全然就不在一个档次上面。
「咣当当!」
一阵碗在地上摇动的声线,老杨怕的要死,对他而言,跟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差不多,反倒没有回复我的责备之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