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乃是大户,胡一斌当然不会把老杨的戏言放在心上。一群人彼此见面次数也不少,自然而然少了几分拘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给你擦擦。」
原来邻桌的服务员不小心将水杯打翻,那水顺着留下打湿了客人的袖子,吓出他一身冷汗。
在花尾餐厅的人非富即贵,如果真碰到蛮不讲理的,这服务员不死都得脱层皮。
「不要紧,不碍事的。」
坐着的那位中年人轻笑,不以为意。服务员感激的看了中年人一眼,长舒一口气,刚准备收东西走了,蓦然停住脚步。
「先生,你家有不干净的东西。」
此刻正吃饭的我差点一口喷出来,这台词作何那么像那种江湖骗子说的话?
服务员看上去年纪不轻,估计三十快到四十的样子,皮肤黝黑,长得有点儿粗犷,穿着花尾餐厅服务生的服装显得不伦不类。
「不干净的东西?我家每天都清理很干净的,怎么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那位客人涵养不错,并没有对服务生恶语相对,反而很礼貌的回应。
「我是指那种不干净的东西…」服务员轻声道。
「尹郝,你在干嘛?」
怒喝突然响起,微胖的经理怒气冲冲的跑过来,注意到尹郝手中的杯罩就清楚发生了何事情,脸瞬间拉长,「你作何办事的?」
「经理…对不起…」尹郝一人哆嗦,低头道,「我下次一定小心。」
「这是你多少次保证了?要不是看你…算了,再有下次我就炒你鱿鱼。」经理连忙给客人道歉,陪笑道,「先生,不好意思,新来的。」
「不要紧,你刚才说我家有不干净的东西,具体指什么?」
尹郝还没说话,经理脸皮直抖,「先生,他就爱说胡话,别在意就行了。」
随后暗中给尹郝使眼色,要后者走了。
只不过尹郝就像没注意到的,牙齿一咬,「先生,你人不错,我实话跟你说吧!你家,应该有…!」
「尹郝,你给我麻溜的滚。」经理怒吼。
「王三哥,这些日子多谢你提携,可能我笨手笨脚做不来事情,给你添乱了。」
说着就摘下头上的帽子,开始把服务生衣服脱下来,当场要辞职。
那个吃饭的客人也放下碗筷,轻轻摇头,只当是一场闹剧。
经理还没有被气的失去理智,清楚这里还有不少客人,面色铁青的把尹郝往外面拉。
「这人真的…有问题?」老杨低声问道。
我回道,「有!」
邻桌客人看上去很端正,好像看不出任何异样。不过眉间有浓厚的郁色,身上漂浮着若隐若现的鬼气,侵染的并不深。老杨这种半吊子没看出来也很正常。
「也就是说刚才那个服务员有些本事?」老杨眼睛一亮,手中筷子置于。
「小黄,和我出去一趟。你们先吃!」
用屁股想都清楚他要做什么,我没有说半句怨言,上司有求还能不去不成?
「你知不清楚,知不清楚为了把你弄进花尾我花了多大的功夫?」经理在店外角落大声呵斥尹郝,「要不是看你家和我家交好,我也…我也…」
尹郝脸微红,低下头道,「我知道王三哥你是一片好意,可我真的做不来。」
「你连简单的服务员都做不来还能做个啥?啊?难道要重操你那骗人的旧业?乡里人都不信,你觉着城里人会信?」
「那不是骗人!」像是被经理这话戳到痛处,老实巴交的尹郝顶了一句。
「得!得!不是骗人还不成吗?你不跟着我你能上哪去?啊?要以后回村,人家还不说我苛刻你?」
「王三哥,我知道错了。」尹郝最终还是妥协。
「渐渐地来,别着急,这个地方待遇还算不错,有我的照拂,会慢慢适应的。」经理劝导道,尹郝重新将帽子戴在头上。
「兄弟以前是干嘛的?」老杨急忙上前,给那两人派烟,「我这人打小就对那些东西感兴趣,喜欢结交各种奇人异士。」
经理双眸转动,麻溜的把烟接在手中,又示意尹郝把另一支接住。
「哪里何奇人异士,我这大兄弟就胡言乱说的两句,两位还当真了不成?」
「是,我瞎说的。」
尹郝闷声附和经理,能明显的感受到话里的不乐意。
「两位客人里面去坐,我这兄弟就是个粗人,原来在乡下帮人砌房子的,年成不太好,就投奔我谋条生路。要是他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多多海涵。」
「不,他不是瞎说!」我斩钉截铁道。
经理胖脸又开始颤动,以为我们专门找茬来了,心一横,「两位要怎样才能不咬住这件事不放?」
我乐了,这经理肯定是害怕我们举报之类。毕竟给亲戚走后门这种事上不得台面,况且尹郝的「疯言」也会带来不小的影响。
尹郝道,「这不关王三哥何事。」
「别澎湃,别澎湃,我们没有恶意,还能图你个何不成?」老杨笑言。
经理惊疑道,「那…你们…」
「请问先生你的真实职业是何?不必忌讳,我们真的没有什么恶意。」老杨又解释一遍。
尹郝看着老杨,愣了一会,左手微微抚过右手食指前段,用很小的声音出声道,「我是…一名风水匠。」
风水匠?我目光直放在他右手之上,能够清晰看到食指拇指处有一道红线。心里暗自震惊,这尹郝的身份没得跑,就是正统风水匠。
「尹,你姓尹?你还是风水匠,那尹朝天是你何人?」
我脑海里蓦然灵光乍现,大叫出声。
「尹朝天是他爸!学什么不好,偏偏逼着尹郝学那玩意,这不是坑儿子吗?」王三哥嘴轻轻一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尹朝天的儿子!你清楚周慕山吗?」
「我听我爸说过,好像是他的一位老友。」
我两手一拍,这就没错了。师傅嘴上念叨最多的就是尹朝天这人,听说两人是生死兄弟,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那种。只是尹家貌似混的不太好。
「作何?你认识?」老杨摸着后脑勺,疑惑道。
「他爸是我师傅的朋友。」
关系坐实,没不由得想到还有这么一层渊源在。顿时觉得眼前的尹郝亲切了不少,况且看得出他和柱子哥是一类人,忠厚老实,没太多心眼。
「你做此物太屈才了,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堂堂风水匠作何能做端茶递水的事儿?」我一把将他头上的帽子拉下来。
这要放以前,风水匠那是奇门里面最受欢迎的行当。就说谁家不砌新房,以前的人重根重本。要是谁家能请到风水匠为自家规划设计,那是邀天之幸,得宴请全村吃三天流水。
不过现在不行了,经过当年那件事,奇门这一块受到了重创,就算这么多年休养生息也和以前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少传承都已经断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丢了,人们再也不信鬼神,横行无忌。
许多行当受到致命打击,就拿尹郝来说,一个风水匠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可见一般?
听我这么说,王三哥不乐意了,「端茶递水咋了?多少人想进花尾还进不来呢!就凭尹郝的小学学历,能找个啥好工作?」
「作何找不到好工作,我这个地方就有。」老杨插嘴道,转头转头看向我,「他要是身份没问题,况且有可取之处,现在就可入职。」
「当年尹朝天堪称风水匠中第一人,他儿子不可能差到哪去。稳赚不赔!」
老杨还是第一次见我对一人人的评价那么高,这时也对我充分信任,一口应下来,「行,我养得起。」
「尹郝,走走走,别不是两神经病吧!」王三哥对我们没有好言语,拉着尹郝就要走。
尹郝犹豫一下,还是准备跟着王三哥。
「月薪给你开两万,不考虑一下?」老杨高声道。
尹郝身子震动,王三哥讥讽道,「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别做梦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试试怎么清楚?你就甘心在这个地方做服务员?你父亲让你来金城仅仅为了让你在这端茶递水?」我沉声道。
尹郝牙一咬,下定了决心,「三哥,我抱歉你的一片好心,可我不能忘了我爸给我的嘱咐,也不能忘了我是个风水匠。这份工作,我不要了。」
「行!能耐了是吧!个狗娘养的,我特么不管你了。」王三哥把尹郝手一甩,径直走进餐厅,尹郝的话太让他寒心了。
「三哥…三哥…」
「别叫了,他此刻正气头上呢!等你以后出头,再来还他恩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王三哥对尹郝还是不错,从种种细节都能看出。然而尹郝并不想做个碌碌无为的服务员,这不是他的道路。他的路依旧是做风水匠。
「你们…真的不是骗子?」
我和老杨无语凝噎,贼船都特么上了,还问我们这种问题,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你穷的叮当响,我图你个啥啊?」
老杨一句话就把尹郝给问住了,我出声道,「我是周慕山的徒弟,不然也不会知道尹朝天对不对?你就放十万个心,我们不会骗你的。」
「那就好,那就好!」尹郝心不在焉的念叨几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和老杨相视而笑,诱拐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