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尽全力吼出,手上的动作更加迅速,那条黄龙一头猛扎,冲入战团。
「嘿呀!你怎么就不听话呢?」老杨大惊失色,清楚我没有抽身走了的打算。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黄鑫尽管怕死贪生,但也不能在这关头逃离,我做不到!」咧嘴微笑,露出一口白牙。
心里其实紧张的要死,手心捏了一把冷汗。只因我知道,如果只有明先生一人,肯定牵制不住那三个骷髅头,但是加上我驾驭的地脉黄龙,才有那么一丝希望。
明先生牙邦紧咬,对我这一行为算是默许,神色复杂。有忧心,也有欣慰…
「本来看你是周慕山的徒弟,还想放你一马,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死吧!」镇魂道人高声呼喊,嘴里念念有词。
「你不怕周先生找你麻烦嘛?黄鑫可是他唯一的徒弟!」老杨厉声大喝。
镇魂道人轻蔑道,「不管事成与否,我都会死在这里,你觉得我会怕周慕山?」
老杨一时语塞,不怕横的,就怕不畏惧死亡的。因为这些人连命都不要,还有什么好怕的?
「别以为就只有你会献祭,我也会!」
明先生破釜沉舟,盘坐在地面,从怀中取出三根黄色的长香。手平缓的抚过,这一注香就燃了,飘起袅袅青烟。
「吾以魂魄请蛇仙,望垂怜!」
我欲言又止,没想到还是低估了明先生对自己的狠厉程度,那条黑色的半身大蛇又一次暴涨几分。张开血盆大口,扭动身体,再次将铃铛压了下去。
「小友,这个地方有我一人就够了!这次阻止镇魂道人,准备可不止这些!」明先生颓然,但两眼依旧有亮光闪耀,「你在这我施展不开,今日我要和他做个了断。」
「可是…」
转念一想,黄龙抽身而出,盘旋在夫子雕像之上,构成最后的防线。
镇魂道人右手抬起掐算,面色微微一动。子时将过,他的时间不多了。
「明儿!爹一定要放出地龙。」
仿若要孤注一掷,同样盘腿坐在地上,想要将那铃铛的威猛催发到最大。
「嘭!嘭!嘭!嘭!嘭!」
空中蓦然传来五连响,通通打在了镇魂道人干瘪的躯体之上,衣服的残料在天上飞舞,却不见血液流出。
「成功了!」明先生淡淡道,从地面站了起来。
「子弹不是对他没用?」我诧异道,就算眼前的镇魂道人是本体,这五颗子弹也要不了他的命。
「不,不是普通的子弹。这是那位大宗师给我的,上面用他的精血刻画了符文。我爹他,已经不足为虑…」
「啊!啊!啊!」
明先生话音刚落,镇魂道人就成了滚地葫芦。蜷缩着身体在地上翻滚,从四肢和头颅上还透出点点金色的光芒,让他如同被置于油锅般痛苦。
老杨大呼,「铃铛,你们看铃铛,变小了。」
我望过去,三个铃铛又一次合并到了一起,变的小巧玲珑,跌落在地面,碰出叮铃铃的响声。
「明先生,幸不辱命!」逐渐消散的雾气之中,显现出一道魁梧的身子,正是刚才伺机开枪之人。
我愣住了,「柱子哥?」
怎么是柱子哥?在我的猜想之中他理应是不想和明先生见面而藏了起来。没不由得想到最后明先生把至关重要的五颗子弹给了柱子哥,让他完成这致命一击。
「穆宗师!」明先生微微躬身,「我当时和穆宗师私下会面,就为了今日之托。」
那名武者仿若见到了自己的偶像,激动到不能自己,「穆…穆宗师…我就说明先生把子弹给了谁,原来穆宗师也在金城,不是说你走了归墟了吗?难道是那些前辈下的暗棋?」
「不,只是碰巧而已。」柱子哥摇头出声道,「雾气太浓,这个家伙又太谨慎。是以迟了些许…」
「赶上就行,我算是没有辜负那位的期望。」明先生表情看不出喜怒,走到了镇魂道人身旁。
「爹,一切都结束了!我赢了!」
镇魂道人身体不断溃散,挣扎着站起来,惨笑道,「最后来阻止我的竟然是你,那老家伙还真是放心呐!」
「爹,你安心的去吧!」
「明儿,你恨爹吗?」
「恨?谈不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们只是坚持的点不同,但磨灭不了你是我爹的事实…」明先生沉声说。
「哈哈哈!不恨就好,不恨就好。这些年苦了你们了,傻孩子!你赢了!」镇魂道人一片祥和,如同家中慈父,伸手抚摸明先生不再年少的脸颊。
「小家伙,你才二十几吧!没有堕周慕山的名头,很好,很好!当年我们可是一人战壕的战友咧!」
心头微微震动,我师傅的战友。难怪对师傅那么熟悉,想必关系也不差,只是最终只因种种原因分道扬镳。
「事虽未成,但尽力了!我方耀先走一步!哈哈哈哈哈!」
镇魂道人身上的隐隐金黄散去,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糟老头子,被岁月摧残的不成人样。
他有不少话没说,有很多事没做。但是成王败寇,输在自己儿子手上并不算丢脸,也不失为一人很好的结果,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明先生抱起方耀轻若无骨的躯体,没有太悲伤。就像看透了人世间的种种,只是将方耀和方昭放在了一起。
「我一贯以为我爹会在东北那边动手,没不由得想到他反其道而行,来这西北准备放地龙。还有我那失踪的弟弟,更没不由得想到他在金城打下如此基业,和我爹里应外合,还险些酿成大祸。」明先生坐在地上道。
这些都业已不重要,镇魂道人已经死亡。明先生在这场守卫战中的作用无人能比。
老杨松了一口气,敞口大笑,「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多亏了明先生以死相抗,不然一切都迟了。」我笑言,黄龙又一次归于地下。
「大喜事,大喜事,今日好好休息,我们明天不醉不归,为明先生践行。」
明先生目眺远方,悲戚道,「我在这个地方向列位道歉,向金城道歉。我爹和我弟已经去了,请不要再追究他们的责任。」
突然的哭声让我们手足无措,当注意到明先生磕下三个响头之后,我们再也坐不住。
「明先生,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不怪,我们不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心头咯噔一声,目光呆滞的看着明先生。陡然反应过来,一手搭在明先生手腕之上,吓的我一屁股跌坐在地面。
「怎么可能!」
明先生的脉搏业已没了!他的心跳业已停止,生机在流逝。整个人就像一根朽木,转瞬就会化为尘埃。
老杨大急,「何可能?黄鑫你在说什么?明先生怎样了?」
我始终不敢相信这是明先生的回光返照,他当时虽然以魂祭仙,但也不可能出现断了心脉的情况。
「明先生,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那名武者黯然,「他明知会死,但还是在死之前完成了任务。」
我目光放在了镇魂道人身上,喃喃道,「邪煞术士,株连血亲…」
和当初在老叔那村子遇到的情况差不多,但是镇魂道人犯的忌讳更大,遭的不再是简单的诅咒,而是天谴。所谓是父债子偿,明先生逃不掉,就算神仙在世也帮不上忙!
「我业已死而无憾,能和他们死在一起也是极好的归宿,算的上一家团聚。」明先生洒脱笑言。
面对跟前这人,我肃然起敬,打心底佩服。他能放弃仇恨,以大局为重,甚至是大义灭亲。这些事情我想都不敢想。
柱子哥有些哽咽,「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小友,我希望你在十月中旬东北术界大会之时带我灵蛇前去,请求你能扶持一下我的门人,告诉他们,师傅失信了…」
「十月中旬…我一定…去!」小心翼翼接过那条怏怏的灵蛇,郑重的点头。
那条黑蛇也业已通灵,清楚明先生要诀别,努力挣起头想要送明先生最后一程。
「我就把鳞云交给你了,好好待它,算是给你…给你…的酬劳…」明先生说话越来越艰难,「穆宗师,那位…一贯…记挂着你。归墟确实…确实对不起你,也不奢望…奢望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回去看看,大家都很…都很想你…」
柱子哥虎眸里满是泪花,重重点头,算是允诺下来,「我答应你!」
「那就好…好…李飚,给那位说,我方明…不辱使命…完成…了…任务…」鲜血从明先生嘴里溢出,说话也愈发艰难。
「罪孽!不能…不能…让你…们去…背…我…我也是方家的人呐!爹!弟弟!方明来了…」
失去了力气的明先生跌倒在方耀和方昭身上。父子!兄弟!团聚了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明先生!明先生!」
一道道声嘶力竭的吼叫在广场之上响起,声声哭喊也表达不了心中的悲痛。多么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去了。没有人接受的了此物人的死亡。明先生的坚决,他的大公无私,在我们心底都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