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李格格心情很矛盾，说出来的话也前后冲突。

她不停地望着门口，企盼四阿哥蓦然出现为她做主。但理智上她又十分清楚，四阿哥业已被福晋迷住了，根本不愿意理她。

李格格只盼着德妃娘娘能出面管管福晋。自古以来婆婆媳妇是天敌，李格格未嫁前就清楚，在婆婆眼里，儿媳妇没有一个是好的。

福晋在正院打人动静不小，也许德妃娘娘会对福晋的举动产生不满，然后狠狠地处罚福晋。这也算是替自己出了一口怨气。

不由得想到这里，李格格又忍不住替自己感到悲哀。

她在宫中没权没势，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她受到福晋的威胁和压迫，竟然只能盼着德妃娘娘讨厌福晋替自己报仇。

这样的期盼比天上的云还要虚无缥缈。

更让人心酸的是，她也算德妃娘娘的儿媳，但在娘娘眼里根本没她此物人，她连被讨厌的资格都没有。

宫女磨好墨，铺好纸，李格格收起自怜自艾的心思，专心抄起了佛经。

小阿哥是她最后的依靠，她一定要把他好好抚养长大，把他培养成四阿哥最优秀的儿子。

正房里，四阿哥和淑婉针对你上还是我上的问题进行了反复又激烈的讨论。

屋里只有他们夫妻俩，也就不必守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了。

讨论结束后，四阿哥和淑婉洗了澡，两人开始享用迟到的晚餐。

四阿哥给淑婉夹了一块鱼肉，「你今日做的很好，你是当家主母，就该拿出主母的威严。你外面望着厉害，实则嘴硬心软，我之前还忧心你被奴才糊弄住。今日你发了威，以后奴才们就不敢小瞧你了。」

淑婉要麻了，这位哥对自己有很大的误解啊！嘴硬心软？说的是我吗？我可是一顿三碗饭，真人pk也不怕的硬汉啊！

不过被这样误解，那真真是极好的，淑硬汉婉垂着头无限地娇羞。

「我就清楚你是最懂我的！在家的时候，我额娘说我淘气像个假小子，其实我又怕血又怕痛。今日他们在外面打板子，我都不敢看！我一贯躲在屋里，等外面打完了，这才壮着胆子出去。我强撑着训了话，手都是冰凉凉的。」

四阿哥心疼了，他攥住淑婉的手。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不要出去，让秋香和冰香代你训话就是了，都是一样的。」

淑婉点头装乖，「嗯嗯，我都听你的！」

淑婉冲四阿哥甜甜地笑，心里爽到爆。

这就是做绿茶的快乐吗？把帅哥玩弄于股掌之间，真是爱了爱了！

淑婉哄住了四阿哥不代表万事大吉，在宫里，不论发生了何事，后劲都很大。

被淑婉扇了一巴掌，宋格格病了，她高热不退，据说已经烧迷糊了。

淑婉得知此事连忙派人去请太医，生怕宋格格烧出毛病来。

看样子她是从头天夜晚就开始发热，但她不敢派人禀报，害怕打扰到四阿哥和淑婉相处，愣是等到四阿哥去上学了，她才派人通知淑婉。

眼看着快到请安的时辰，淑婉不能在家里等着了，她让夏儿代表她去宋格格那里守着，万一宋格格不好了，随即派人报给她知道。

在宁寿宫里，妃嫔们还像往常一样唇枪舌剑，冷嘲热讽。

淑婉惦记着宋格格，耳朵里听着这些人说那些没用的废话，心情越发地焦躁，恨不得暴露本性，把这些人全都怼一遍。

好不容易熬过请安的时间，淑婉急匆匆地回到阿哥所。

夏儿早就从宋格格彼处回来了，她估摸着请安快结束了，特意跑到大门处去迎淑婉。

看见夏儿，淑婉顾不上别的，连连催问宋格格的病情。

夏儿扶着淑婉，请她稍安勿躁。

「太医说宋格格是风寒入体，忧惧太甚引起的发热。现在宋格格已经吃了药，发了汗，没什么大碍了，福晋放心就是。」

淑婉松了口气，「没事就行。」

不怪淑婉大惊小怪，宋格格发热后硬挺了一夜，淑婉很怕她烧坏了脑子，或者烧出肺炎。这里可没有快速退烧的药，更没有抗生素。

回到正房，屋里都是自己人，冰香愤愤地骂宋格格晦气。

「她是病了，又不是哑了，派人来报一声有那么难吗？她不想活了就干脆利落地抹脖子，偏要烧得说胡话了才来禀报，她死了不要紧，她的贱命不值钱，连累我们福晋被人说闲话她担当的起吗？」

淑婉喝令冰香闭嘴，「这也怪不得宋格格，我刚打了她巴掌，她怕我也是正常的。」

头天她方才警告过宋格格不许争宠，当晚四阿哥歇在淑婉这里，宋格格哪敢过来打扰？万一福晋以为她是故意卖惨争宠，她还能有好日子过？

宋格格确实不太聪明，但笨人不经意间出的昏招更让人难以招架。万一她真的出事了，淑婉也落不得好。

即便四阿哥不指责淑婉，淑婉心里也会有疙瘩，就仿佛是她故意害了宋格格似的。

淑婉懊恼地揉揉额头，「给宋格格送点补品，夏儿帮我盯着点，让她好好养病。」

秋香跟在淑婉身边多年，比淑婉的亲娘还要了解她。她看出淑婉心里的纠结，连忙柔声劝慰。

「宋格格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做人却有些糊涂。不论如何，身体是最要紧的，不能只因畏惧您，连病都不瞧了。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身体好了，才能谋划以后嘛！可见她这人分不清楚轻重缓急。」

夏儿也道：「秋香妹妹说的极是，宋格格敢抱着亲生女儿吹冷风，是个心狠的。昨儿个福晋也没说什么，她竟然被吓病了，胆子也太小了。她又自私，对自己又不够狠，出了事能怪谁？」

道理淑婉都懂，只是遇事不顺，心里有些郁闷。

四阿哥的反应很平淡，「她想害小格格生病，自己反倒病了，这是报应，你不必管她。」

日中四阿哥赶了回来吃饭，淑婉把宋格格生病的事说了。

其实四阿哥本想把小格格从宋格格彼处抱到正院来，但想到小格格身体弱，不一定能活到成年，四阿哥不想给淑婉平添麻烦，所以打消了此物念头。

淑婉不清楚四阿哥的好意，她现在心里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

她暗骂四阿哥是狗男人，就算是炮友病了也得去送点感冒药吧？他看都不看一眼，真是个渣男。

后院的两位格格也暗搓搓地打听着正院的消息，宋格格等着四阿哥来探病，李格格等着四阿哥来看小阿哥。

两位格格彻底冷了心，后院的事不看对错，只看宠爱。谁得了宠，爷更偏向谁，谁就是有理。

结果左等右等，四阿哥还像往常一样去御书房读书了，都不曾派个太监过来探望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来四阿哥完全被福晋迷住了，眼里心里再也看不见她们了。

下午的时候，淑婉闷在房里做绣活，四个宫女陪她说话解闷。

刚刚绣出两片竹叶，永和宫里来人了，说是德妃娘娘请淑婉过去说话。

德妃不喜欢淑婉，除了请安的时候跟她聊两句，平时几乎不会召见她，也不清楚这次是为了何事。

到了永和宫，淑婉碰见了老熟人，教她宫规的宁嬷嬷出来招呼她，给她上茶点。

宁嬷嬷笑言：「奴才负责调教新来的宫女，平时不在德妃娘娘近前伺候，许久不见福晋，福晋风采更胜往昔。」

淑婉清楚此物嬷嬷是个笑面虎，她也端出笑脸，笑颜相对。

「原来是这样！我还奇怪呢！我经常来永和宫，却一贯没见过你。」

宁嬷嬷笑言：「福晋别急，以后可能天天都见面呢！」

淑婉觉着这话奇怪，还不等她细想，德妃娘娘就来了。

淑婉恭敬地行礼，德妃免了礼，却不让她坐下。

「今日叫你过来，是想给你一个人。」

德妃冲宁嬷嬷招手，让她站在淑婉身后。

「宁嬷嬷是我身旁的老人了，她心细懂规矩，以后有她照顾你和四阿哥，我也能放心了。」

淑婉回头看了宁嬷嬷一眼，原来她刚才的话是此物意思。

宁嬷嬷蹲身给淑婉行礼，温顺的像只小绵羊。

四阿哥院子里有宫女有太监，就是没有上了年纪的嬷嬷。

正常来说，皇子从小由奶娘保姆照顾，身旁不会缺了嬷嬷。照顾四阿哥的几位嬷嬷是孝懿皇后选的，不知道怎么会，全都出宫养老去了。

淑婉带了两个年少丫鬟，并没有带嬷嬷进宫，这就使得四阿哥的院子里全是年少的宫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淑婉不喜欢宁嬷嬷，她笑着婉拒德妃的美意。

「感谢额娘，宁嬷嬷说她负责调教新来的宫女，我们院子里都是入宫很久的宫女，并没有新宫女给宁嬷嬷调教。」

德妃板着脸，猛的一瞧跟四阿哥确实很像。

「宁嬷嬷不仅会调教宫女，养生调理，照顾孩子，她都会。你和四阿哥还年少，身边没有经验丰富的嬷嬷可不行，以前是我疏忽了，现在想起来了，定要给你们一人信得过的。」

德妃渐渐地抿了口茶，开始跟淑婉算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听说四福晋很了不起，发了好大的脾气，把院子里的奴才都打了，这事传得满宫皆知！你是福晋，管家要以理服人，这样暴戾会遭人诟病的，说出去我和四阿哥都颜面无光！

这事还没平息，我听说小阿哥和宋氏又病了。他们畏惧你，连太医都不敢请，差点丧了命！你瞧你干的好事！真要出了事，你给他们赔命吗？」

淑婉舔了舔后槽牙，真想扑过去咬死这个老太婆。

听说听说，你上了岁数耳朵倒挺好使！不仅会听说，还会艺术加工呢！

我何时候要害人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德妃又道：「你跟着宁嬷嬷，好好学学管家和为妻之道。以后不许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咱们皇室可不能有爱打人的福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淑婉笑了，「额娘一片慈母心肠，我代四阿哥谢过额娘好意。您信得过宁嬷嬷，我也跟宁嬷嬷相处过，她确实是极好的嬷嬷，没有做过妻子，却懂为妻之道呢！只是有些事情，媳妇不太恍然大悟，您听说了那么多，却都是不实之言，您到底是听谁说的呢？」

淑婉心道：臭老太婆！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中国好儿媳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