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瞒着淑婉乱吃药, 淑婉要查这件事当然也得瞒着他。
她把苏培盛和小宁子叫来敲打一番,警告他们不许跟皇上说实话。
那个帮皇上送药的小福子也被控制起来, 如果皇上问起来, 就说他现在伺候康宝。皇上现在没办法写字,不需要小福子伺候笔墨,淑婉不信他会管儿子要人。
如果他一定要找小福子, 淑婉也有话对付他,他都瘫了, 还要这个小太监干何?他们这么多人还不能伺候他吗?
在轮到乖宝照顾皇上的时候, 淑婉偷偷出了宫。
老道士的住址是小福子供出来的, 到了目的地, 淑婉撩起车帘往外看。
她忍不住冷笑,「哼!好气派的宅子!跟着皇上就是不一样,我赏赐的宅子跟这个一比,成了窝棚了。」
侍卫过来禀报,「皇后娘娘, 宅子业已被团团围住, 便是苍蝇也休想飞出来。」
淑婉点头, 「冲进去,把人都抓起来。这个地方的东西先不要动,一会儿让太医过来查验。」
侍卫们动作很快,只不过一刻钟, 宅子里的狗都被控制起来了。
淑婉带人进去,正厅跪了一屋子的人,跪在中间的是好几个道士, 跪在后面的理应是伺候的下人。她转了好几圈, 都没看见那个老道士。
「不对!」淑婉皱眉, 「还缺人!」
侍卫冲着中间的好几个道士踹了过去,「其他人在哪里,还不快说!」
有两个直接吐了血,这些人急忙招供。
「的确还有,还有一人在北边的小院里,把床挪开,有个地道。」
侍卫将床挪开,下面的地道还上了锁,侍卫凿开锁头,先下去探了探,过了一会儿,带上来一个人。
淑婉命春儿留下审这些人,她带侍卫去后面的小院。
「皇后娘娘?」
侍卫带上来的正是那老道士,老人家见了淑婉激动地双手发颤。
「皇后娘娘!真的是皇后娘娘!」老道士跪在地面大哭,「皇后娘娘救我!」
老道士头发干枯凌乱,面色惨白,早就没有了仙风道骨的模样。淑婉一直以为是他研制药丸坑害皇上,如今看这老头的形象,分明是皇上坑害老头,把他囚禁起来为自己炼药。
淑婉命人扶他起来,「你作何被关在这个地方?」
老道士哭道:「皇上命草民来这个地方炼制补药,草民兴高采烈的就来了,谁不由得想到皇上是让草民炼丹。只炼丹倒也罢了,皇后娘娘,不是草民自夸,草民在炼丹术上颇有建树。
但皇上不知从哪里请来了几个妖道,我们炼丹的路子不一样,我不肯同他们为伍,他们就将草民关起来。」
淑婉:「可是皇上现在吃的药还是你的方子。」
「皇上谨慎,他最信任草民,药味不对皇上是不肯吃的。那几个妖道逼着草民写下药方,草民不肯。那些人便逼着我炼丹,他们拿走灵丹,之后又加过何药物,草民就不清楚了。」
淑婉又问了好几个问题,她亲自下地道转了几圈。地道里有生活的痕迹,有各种药材,还有炼丹炉子和通风口。淑婉又看了春儿送来的口供,大致都能对的上,看来老道士没有撒谎。
春儿出声道:「皇上本意让老道长炼丹,想延年益寿,老道士心里也是愿意的。但皇上和这位老道长都没有想到,被皇上找来协助老道长的好几个道士胆大包天,他们居然把老道长给软禁起来。
皇上不可能亲自出宫监督道士们炼丹,来回传信的小福子被收买了,妖道说老道士闭关炼丹不见人,他也没理会。事情阴差阳错,造成这样的结果。
幸好皇上谨慎,服用灵丹没有贪多冒进,依然还是以补药为主方,不随后果不堪设想。」
淑婉摇头,「未必是阴差阳错,或许是精心计算的结果。」
想杀皇上的人有不少,要是那几个道士只贪图钱财,他们没有必要把老道长关起来。
淑婉咬牙,眼中泄露出几分杀意。
「去给我查!查查这几个妖道是谁举荐给皇上的!好好审他们,不肯说实话就打碎他们身上的骨头!」
淑婉又是抓人又是审问,等她忙完回宫,太阳都快落山了。
春儿跟着淑婉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这副凶煞的模样。她心中一凛,连忙答应下来,立刻派人去准备刑具。
回宫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去看皇上,连水都顾不上喝。
皇上半倚在床上,此刻正喝药。
乖宝坐在床边,看见额娘来了连忙嚷道:「额娘您可算来了,您不在,阿玛问了好几次。」
皇上瞪他,「我就问了三次而已。」
皇上又对淑婉出声道:「你说你累了要歇一歇,结果一整天都没出现,我怕你累病了。」
淑婉笑言:「我底子好,睡一觉就解乏了,你不要忧心我。」
老婆来了,儿子就有点碍眼了。
皇上把药喝完,把碗递给乖宝,「你回去吧!」
乖宝接过碗说道:「我回哪啊?今晚我守着您。」
皇上嫌他没眼色,「我跟你额娘有话要说。」
乖宝怪里怪气地笑,「哦哦哦,我碍眼了是吧!好好好,我这就走,这就走!」
淑婉取了帕子,给皇上擦擦嘴,她取笑道:「哎呦,咱们皇上望着清冷孤高,谁能不由得想到他离不开媳妇呢!就今日昼间没见到我,你就受不了啦!」
皇上笑言:「我真的有正事要同你说,你今日根本没休息,你去查丹药的来源了吧!」
淑婉愣住了,过了半晌她感叹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皇上叹气,「康宝身旁宫女太监一大堆,他为何要用小福子?我让苏培盛去拿药,那药丸子颜色不对,我尝了尝,药味也不对,应该是仓促之间,太医也弄不出完全一样的药。」
淑婉气得在他手上戳了好几下,「你又吃那个药!你现在还喝着汤药呢,你也不怕药性相冲!」
皇上盖住淑婉的手,「你别气,我没打算吃。我突然中风,你怀疑是乱吃药引起的,我也是同样的想法。我本想派人悄悄地去查,没不由得想到你动作这么快,比我抢先一步。」
皇上是想拿药让太医看看,并不是作死乱吃药。
淑婉叹了口气,皇上还病着,她不敢把今日查到的事情告诉皇上,怕他多思多虑,影响养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丹药这东西服用过多对身体有害,你比较谨慎,吃的少,是以病的不算严重。那些个道士撺掇你炼丹修仙,我是恨极了他们。你别想护着他们,我是绝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皇上躺在床上心里也琢磨过,他的生活习惯没有问题,思来想去蓦然得病只能是服食灵丹造成的。
「唉,你望着办吧!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我也没精力去管那些个道士。」皇上叹道,「太医说过,这病养好了,没准有一天也会复发的。再复发我可能就嘴歪眼斜彻底瘫在床上,到那时你还貌美如花,可能看见我都觉着恶心。」
「你胡说什么呢!」淑婉气急,「只要有礼了好养病,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再说了,你我夫妻这么多年,我作何会嫌弃你!」
皇上暗自思忖,你不嫌我,我自己也会厌恶自己的啊!
皇上不太想谈此物,他问淑婉,「你吃饭了吗?饿不饿?正好我也没吃呢!你陪我吃点吧!」
皇上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淑婉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把审道士的事情交给康宝去处理。
皇上不愿意谈,淑婉也没办法,她只能挤出笑容,陪皇上吃点东西,绞尽脑汁说点笑话哄他开心。
康宝动作很快,没几天就查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朝中的好几个大臣下的手,为首的是年羹尧。」
「是他?」淑婉不敢相信,「皇上器重他,他作何会?他要害皇上,另外好几个臣子就跟着他干?他们都疯了吗?谋害皇帝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康宝感叹道:「皇阿玛要除掉年羹尧,这事您知道吗?」
「隐隐约约有听说过,年羹尧傲慢自大,仗着有从龙之功嚣张得没边了,你皇阿玛容不下他的。」
康宝说道:「年羹尧不是傻子,这几年皇阿玛封赏越厚,他心里就越不能安稳。我,小宝,乖宝,我们三个都收到过他的厚礼,但我们谁都没收过。
我们这边的路子走不通,他为了活命,只能继续走皇阿玛那边的路子。皇阿玛最信服的那老道士就是他找来的,他看皇阿玛喜欢道家的养生之法,便到处去寻得道高人。
有些得道高人靠的是歪门邪道敛财,炼丹这种事最容易做手脚。那宅子里搜出来几种药,吃过之后会异常亢奋,用上了就戒不了。
自古以来,受和尚道士蒙骗的人不知有多少,年羹尧打算把这几个道士培养成皇阿玛身边的红人。凭着这些药和道士们的巧嘴,年羹尧不仅可以保全性命,他想控制皇阿玛也是易如反掌。」
淑婉大怒,「那不就是毒嘛!年羹尧好大的胆子!只不过……你阿玛像是并没有上瘾……」
康宝点头,「皇阿玛最信老道长的话,他又谨慎,清楚服食灵丹这事不能急。不论那些妖道作何劝,皇阿玛只吃老道长做的补药。那几个妖道没办法,只能先用老道士的药,往里面加一点丹砂之类的东西。他们打算过一阵子,渐渐地取得了皇阿玛的信任后,再偷偷换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淑婉揉揉额头,心里乱成一团。她□□上乱吃东西,又气年羹尧胆大包天。
康宝轻声劝淑婉,「皇额娘,您别急,也别气。您换个角度想,皇阿玛中风也是件好事。若不是他病了,我们作何会清楚他私底下乱吃药?若是真让那几个妖道得逞了,他吃药上瘾了,那可比中风更麻烦。」
淑婉感叹道:「事到如今,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