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悲伤总有结束的时候， 不是消失了，只是日落日升，月缺月圆 ，人力无法改变， 只能默默承受， 把情绪藏起来。

她把宫务交给塔娜处理， 自己在永寿宫里躲清静。

等一切料理清楚， 淑婉回到宫里，整个人变得懒懒的，不管做何都提不起劲。

现在的塔娜和刚成亲的时候不同了， 她经历得多了，变得更加成熟， 做事越发游刃有余。

按理说一点点宫务难不住塔娜， 但她总是抱着孩子，拿着宫务来永和宫找淑婉请教。

淑婉每次都很无可奈何，「这点小事你自己打定主意就好，根本不必来问我。」

塔娜就只是笑， 不说话。她本意也不是过来请教， 她是找机会想让淑婉多说点话。如果没人找话题，淑婉能憋着一天不讲话。

皇上和孩子们都很担心她，生怕她闷出病来。

皇上尽量缩减处理朝政的时间， 尽量多陪着淑婉。

这几上了年纪一辈的人渐渐地离世，和他们同一辈的人渐渐露出老态， 太后和岳母的走了， 不只淑婉受不了， 皇上心里也不舒服。

人生短暂， 他们仿佛还有不少事情没做， 就业已走到暮年。

淑婉劝皇上不要担心她，「我好好的，不用你陪，你忙你的，别因为我耽误正事。」

皇上摸摸她的脸，「你这个样子，我哪有心思去忙正事？」

淑婉浅笑，「你啊，大惊小怪，我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而已，缓一阵子就好了。」

皇上摇摇头，摆明了不相信，「算了吧！你就会逞强！」

这些日子淑婉不再练武，不爱说话，不爱吃饭，若不是皇上拉着，她都不肯出门。眼望着淑婉瘦了两圈，皇上哪还有心思处理政务？

他喊苏培盛进来，苏培盛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只小盒子。

皇上把盒子拿过来，摆摆手让苏培盛下去。

他对淑婉出声道：「这个地方面是几颗丸药……」

淑婉不等他说完，接过盒子取出一颗就扔进了嘴里。

「你！」皇上瞪大了眼睛，「你都不问问这是何！药是能乱吃的吗？」

淑婉茫然地看着他，「这是你递给我的，你又不会害我，我为什么不敢吃？」

淑婉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啧，这药是哪个太医配的？真难吃！」

皇上眼神游移了一下，「良药苦口，药哪有好吃的？这是补药，补气益血的，你每日用一粒，精神会变好。」

淑婉点头答应，「恩，我记住了。」

之后几日淑婉每天都按时服药，皇上也尽量陪她，经常带她出去逛。

可能户外活动能让人心情舒畅，也可能是补药起了作用，淑婉觉着精力充沛，浑身上下好像有使不完的劲。

不等塔娜拿着宫务来找她，淑婉直接上门，把当天的事情都处理了。

料理完今日的琐事，淑婉犹觉不够。

「这几日我吃了补药，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就是此物药劲儿有点太大了，到了午夜我还有点亢奋睡不着呢！」

塔娜皱眉，「皇额娘，补药虽好，但也是药。都说是药三分毒，皇额娘现在好了，药就停一停吧！」

淑婉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昨儿就没再吃了。也不清楚这药是哪个太医配的，我觉着很不错，回头我问问皇上，让这个太医给你们都把把脉，让他根据你们的体质给你们开药。」

塔娜笑言：「还是额娘疼我们！我应该是不用吃药的，我平时很少生气，也不劳心劳神，我在宫里养尊处优，身子还算壮实。倒是康宝彼处应该吃点补药，他事情多比我操心，很该好好补补。」

「恩，到时候咱们看太医怎么说。」

塔娜给淑婉倒了杯茶，有一件事情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淑婉对这个儿媳妇还算了解，她看塔娜的表情就觉得不对。

「作何了？你有心事？」

塔娜心里一慌，急忙摇头否认。

塔娜咬咬嘴唇，横下心出声道：「额娘，有一件事我也是听说的，不清楚准不准。听说皇上在皇宫西北角安置了一个人，他隔三差五就会去一趟。」

淑婉感叹道：「你嫁进来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你心里有了烦恼的事情，又不好意思讲对不对？咱们婆媳这么多年，你有话放心大胆地说就是了。」

「皇宫西北角？」

塔娜点头，「靠近宫墙的一间小宫室。」

淑婉皱紧眉头，满脸不悦。

塔娜有点后悔自己多嘴，这事她也是偶然清楚的，看样子皇上是故意瞒着后宫的。她不说心里不舒服，皇额娘对皇阿玛用情颇深，皇阿玛在宫里养人实在令人大怒。

但她又怕这里面有何误会，要是因为她多嘴，皇阿玛和皇额娘吵架，那就是她的罪过了。

塔娜连忙找补，「皇额娘别生气，我想皇阿玛一定是有何难言之隐。您看您这些日子心情不好，全宫上下皇阿玛最着急。

他让我们这些晚辈经常去陪您，还特意移植许多奇花异草种在您的永寿宫里，供您赏玩，皇阿玛那么勤政爱民的一人人，为了您停了好几次早朝……

皇阿玛为您做的桩桩件件的事不是假的，您先别往坏处想。」

淑婉笑了，「好啦！不用劝我！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我还不至于只因这点事情就怀疑他。这事多亏你告诉我，不然我还被他蒙在鼓里呢！你放心，我们不会吵架的。」

塔娜长舒一口气，心里踏实了一点点。

淑婉同塔娜告别，她正好没什么事做，不如去查查皇上‘金屋藏娇’的是谁。

皇宫很大，室内很多，但这个地方太监宫女一大堆，耳目太多，事情很难藏得住。

淑婉找来春儿，问她知不清楚西北角住着何人。

春儿吱吱呜呜，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我劝你立刻说实话。」淑婉说道，「这段日子我不爱管事，但我并不是聋子瞎子，夏儿在江南的事我都清楚，没道理皇宫里眼皮子底下的事情我不清楚。你肯定是在帮皇上瞒着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春儿吓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皇后娘娘息怒！皇上是没法子了，奴才也是没法子。这段日子您心情不好，吃得少了，也不爱说笑了，皇上担心极了。

您可能不太清楚，这段日子皇上身体也不太好，精力不如从前，耳朵经常嗡鸣，有时候手脚麻木，起身快了就头晕。

太医把了脉，也开了药，说是气血不足，只能慢慢调养。这些症状算不上大病，人年纪大了，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不舒服。皇上一贯瞒着您偷偷吃药，可是效果不佳。皇上性子急，他又忧心您，他吃了半个月的药总不见好，他就不肯吃了。」

淑婉皱眉，「皇上不肯吃药，你作何不告诉我？」

「皇上不许奴才们说，奴才暗示过您，您何都不关心，根本没听出来。」

淑婉心里暗暗骂自己粗心，恨自己干嘛要像个娇小姐似的伤春悲秋，连枕边人的状态都没注意到。

「这些又跟西北角的人有什么关系？」淑婉追问道。

「住在西北角的那人是个道士，据说他在仙山苦修，今年已经一百多岁了。他医术极好，比宫里的太医还厉害。

皇上花重金把他请来为自己治病，皇后娘娘您一向不喜欢和尚道士。您本来就心情不好，皇上怕您知道了生气，所以才瞒着您。」

淑婉的确不开心，她本身对和尚道士没有意见，但这个年代有不少骗子假装成和尚道士招摇撞骗。

人到了一定岁数就会迷信保健品，皇上曾对道士的炼丹术表达过欣赏，淑婉哪敢让他跟道士接触！

「皇上吃道士的药了吗？效果如何？」

春儿连连点头，「那道士的确有本事，皇上吃了他的药果然好多了。对了，皇后娘娘您也吃过那道士配的药，就是放在您床头匣子里的丸药，您吃了精神焕发，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淑婉咽了口吐沫，表情古怪。

「怪不得，怪不得！我问皇上药是哪个太医配的，他总不肯说！」

在淑婉以为丸药是太医配的时候，她逢人就夸补药好，现在清楚是道士配的，淑婉只想抠着嗓子眼，把药呕出去，甚是的双标。

春儿看淑婉表情不对，她连忙问道：「皇后娘娘，您怎么了？」

淑婉摆手，「没事，就是有点惧怕。」

怕道士炼的丸药重金属超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春儿看淑婉表情扭曲，以为她哪里不舒服。忠心的宫女忙取来丸药，让淑婉服一粒。

「您哪里不舒服吗？先吃一颗丸药应应急！奴才这就去请仙长过来。」

「仙长？」这个称呼听起来就像骗子，淑婉把丸药推到一面，「不必了！我不难受，也不需要吃药，更不需要请和尚道士。」

春儿满脸焦急，「您这是讳疾忌医，您是有偏见，那位道长人很好的，医术也好，您之前还总是夸他药好呢！」

「不，我现在变了！不要再提道士了，再提我怕我会筑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时候皇上赶了回来了，他问：「何珠玑？你们主仆俩在说什么？」

淑婉复杂地看着他，「我们在聊你金屋藏娇的事情。」

皇上面上一红，「你都清楚了啊！清楚了就别乱说，那是个老道士，算哪门子的娇？」

他看见桌子上的药，连忙问淑婉，「你作何了？哪里不舒服吗？」

淑婉：「我哪里都好，就是心里不太得劲。」

淑婉是后怕啊！她觉着自己真是鬼门关外面绕了一圈，若是道长哪天炼出仙丹，他们夫妻俩就成了一对儿重金属超标的硬鸳鸯，身体梆硬不会腐烂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