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雾起渡江闻笛 第三十七章 墨离玉合

新人入殿，婚乐渐渐停住，殿内一片寂静，此时，婚典司仪手持红簿站在高处，他打开红簿，开始宣读婚礼贺词，声如洪钟，掷地有声。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天地有数，规矩礼法……」司仪诵读着新婚贺词，在座所有人都一面细听一边微微点头，只有这对新人依旧是面如冰铁，没有何表情。

「今启皇天后土，邀日月星辰见证，秣崚尚氏子孙新郎尚平与蜀山天雪宗云府千金云苏蕊小姐结白发之约，请一对新人上前行礼……」

司仪合上红簿，双手向两边一展开，两边宾客都纷纷鼓掌助兴，掌声雷动。

两位新人，向前近了几步，只不过这步伐却有些迟疑的意味。

此刻三个丫鬟上前，两侧的丫鬟合持拖盘，盘中是一根红毛巾，中间的丫鬟端来一人金色水盆，上铭龙凤，贴着喜字道：「请新郎新妇行盥洗礼，从此情深似海，恩恩爱爱，相濡以沫。」

两人伸手，将手伸入盆中，象征地潦了些水，在手背上。

礼毕，两侧丫鬟用毛巾为新人擦拭双手。

盥洗礼后，一名家丁，穿着无袖的褂子，光着臂膀，腰上系着红结，拿来弓箭，对尚平道：「请新郎行射礼。」

所谓射礼，也叫告四方，在新郎四周东南西北各摆上四只锣鼓，新郎持箭射击锣鼓，每响一声，便是告诉该方向的神明：「今日我将娶何人为妻，请神明见证。」

四面锣鼓上来，分别摆在主座高台下，双侧宾客席间，以及门外。

自然，为了安全，箭头被换成了木质的，并且用红布包裹着。

尚平接过弓箭，弯弓搭箭。

只听「乓」的一声。

第一面锣鼓嗡嗡作响。

「一鼓响平安喜乐。」

「二鼓响事事顺心。」

「三鼓响瓜瓞绵绵。」

……

尚平回身，朝着门外的锣鼓再发一箭，箭离弓弦。

「四鼓响百年……」

礼官见箭已离弦，脱口而出，但最后一声锣鼓，却没响起来。

礼官望向门口。

所见的是一黑衣黑袍的清瘦少年，现在锣鼓前，一手停在额前，手里攥着那支箭。

那少年，长发披散，额头是黑带抹额，眼窝微线，皮肤暗黄，鼻头微微呈鹰钩，模样约有二十五六，望着面黄肌瘦，但眉宇之间却气势不凡。

「尚平，苏蕊是我的女人！！」那少年一开口便觉得满腔怒火。

「陆铭赫！」

尚平一脸震惊，嘴里喃喃念道着少年的名字，这陆铭赫与云苏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人早已经心心相印。

陆铭赫这句话一出，宾座席间便有人窃窃私语起来，毕竟长眼的都能看出来，这陆铭赫来者不善，是来抢婚的。

「陆铭赫，有礼了大的胆子，胆敢在这个地方撒野！」主座上，云栉南拍案而起，一脸震怒。

新娘子一听是陆铭赫，也不顾礼数了，她掀开盖头。

凤冠夺目，珠帘垂颜，帘下的容貌，黛眉杏眼， 口若朱丹，发如泼墨，眉如墨画，与千茹、青悦等比起来，多了些成熟女人的韵味，能够想象这云苏蕊定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云苏蕊一脸震惊，这时也是一脸惶恐：「陆铭赫，你来做什么？！」

「带你走！」陆铭赫将黑袍掀落，只见他腰间挂着一把黑鞘的利剑。

那剑唤作墨离，以玄精乌铁铸就，周身乌黑发亮，剑身三道竖形凹痕，剑柄成蝶翼状，装以两枚黑曜石。

「墨离剑……」

云苏蕊心头一颤，这剑是十年前，一位高人赠送与陆铭赫的，同时那位高人也送了一把玉合剑给了自己，墨离玉合是雌雄剑，出自秦素遥之手，秦素遥自妻子死后，便常铸情剑，千茹的雪雁秋露是他的早年作品，而这一对墨离玉合，便是他中年的杰作，而秦素遥也有着「大蒙情剑师」的称号。

「苏蕊，墨离玉合永不弃，你忘了吗？」陆铭赫将剑横持，故意展示给云苏蕊看。

云苏蕊没做回答，痴痴地望着……

主座高台上，一声厉斥。

「平儿，还不快赶走他……」

尚平听到父亲声线，像是接到命令一样，他将手中的弓丢在一旁。

摊手，唤灵，宝剑横出。

尚平快速唤来宝剑：「陆铭赫，你若现在离去，我不为难你……」

「尚平，听闻你手中这把横江锋利无比，你的剑术也颇为了得，今日我倒是要见识见识，你有多大的本事！！」

说罢，陆铭赫墨离出鞘，一道黑光闪耀，剑锋快而无声，径直刺来，尚平推开新娘，提剑挡住，横江剑剑鞘与墨离剑锋相切，滋出粒粒火花。

墨离架在尚平头顶，尚平发力推开，陆铭赫回见朝着尚平腹部斜刺，尚平提腰收腹，双足离地跃起，身子在空中纵向一转，凌空抽出横江宝剑。

横江剑，形如波浪，剑尖尖锐，剑身饰以游龙，是一把柔韧是软剑。

剑身晃动，破空而来，声如银铃。

横剑横切，帖子陆铭赫面门，十分凶险，陆铭赫眉头一挑，未持剑的左手，手腕一抖，拍出一股掌力，借掌力将自己弹开，拉开距离。

此刻，尚平欺身袭近，在场之人都能看出来，这尚平的功力要强的多。

墨离在陆铭赫掌中一转，将地上红毯提起，挡住尚平的视线，尚平横江一划，飞扑斩断红毯，见陆铭赫踏步跃起，反身一翻，在空中倒立直剑刺向尚平后腰，横江剑向着上当一甩。

陆铭赫搓步拧身，转身瞬间斜削尚平双肩，尚平一面突进，侧身晃脸，轻松避开。

横江剑刃像浮尘一般挡开墨离，陆铭赫落在云苏蕊身旁，拉住云苏蕊朝向殿门外飞出。

但尚平就在大门处，横江剑就指在那，陆铭赫这一飞身无疑是刀口喋血，自寻死路，只要尚平拦截一刺，这陆铭赫必定会命丧殿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凌空中，云苏蕊朝着尚平做了一人眼神，尚平故意偏开剑锋，腾开一个位置，让两人跃到了广场上。

尚平跟了出去，两人落到广场，就被秣崚弟子围困住了。

这一下子，婚典大殿内，两位主角都离场了，在座宾客也都坐不住了，纷纷也起身到了门外。

「岂有此理！！」

云栉南和尚瑜两人的脸色铁青，他们紧随出了大殿。

「你不该来的，快走！」

云苏蕊甩脱陆铭赫的手，将他推开，她见尚平靠近，拦在两人中间。

「若我连你都保护不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云姑娘，你让开！」此时此刻，尚平居然还称呼云苏蕊为云姑娘。

「平儿，杀了那小子，不然，我秣崚的脸面何存！」尚瑜对陆铭赫起了杀心，千茹在一旁对尚瑜说道：「尚岛主，新婚之日，你下诛杀令怕是不妥吧。」

「夏小姐，你还小，怎么会明白，大婚之日，夺妻之恨，对于一个男人还说是何大的仇。」尚瑜目不转睛地看着广场上的动态，简单的回了句。

陆铭赫和尚平相对而视，目中尽是怒火。

「众弟子一起上，杀了这贼子！」尚瑜在殿外石阶上喊了句，四周弟子快速持剑逼近。

但此刻，尚平抬手阻止道：「你们都退开，我要和他单挑。」

尚平倒是一人血性男儿，他不想假借他们之手，回头对殿外的尚瑜道：「父亲，岳父大人，我要亲自杀了这小子，不需要他人插手。」

「好，女婿，让老夫看看你的本事。」云栉南大袖一摆，在殿外回应道。

「陆铭赫！我若输了，你大可带新娘走了，你若输了，我便要你命丧秣崚。」尚平用一副打赌的口吻，厉声高呵，声音回响在广场上，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你受死吧！」

尚平向右一人抢步，身法迅速，云苏蕊只觉着耳边风声呼啸，转眼身后方的尚平便已经不见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尚平提剑助跑几步，跃起，身影在空中化为虚影，如同霹雳烈火，云苏蕊跟前满是尚平的残影，每冲击到陆铭赫身旁，云苏蕊的心都惧颤一次。

陆铭赫持剑招架，每一次横江带来冲击，都让他感到无比吃力。

「哐！」

陆铭赫被尚平击得连退几步，身子不稳。

此刻，尚平又一次突进而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云苏蕊将凤冠一丢，凤冠上的珠帘，散落一地。

所见的是云苏蕊红衣飘飘，黑发飘逸，手腕一转，一把玉白的宝剑，凌空在握，她一人纵身靠近尚陆二人。

此刻，尚平利剑下劈，陆铭赫呈半跪姿态，慌忙招架，陆铭赫在尚平的连续快攻中显然有些脱力了。

三剑相持，云苏蕊的玉合剑玲珑剔透，剑身笔直，剑身如同一块雪晶，剑柄螺旋，圆润，剑柄上雕刻着墨玉梅花。

玉合剑夹在横江与墨离之间，云苏蕊暗自发力，帮着陆铭赫对抗着尚平。

「那把剑是玉合。」千茹在远处一惊，只因她自己的雪雁秋露是秦素遥铸造的，对秦素遥有些了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玉合墨离是雌雄双剑，原来云姑娘和那陆铭赫才是一对啊。」

宋宁溪不合时宜得补充了一句，惹得尚瑜和云栉南一脸恼怒，纷纷白了他一眼。

千索用胳膊撞了下宋宁溪，示意让他不要多嘴。

「快刺我！」

三人持剑僵持着，突然尚平小声对陆铭赫说了句，陆铭赫一脸茫然，他万万没想到跟前的情敌，竟然会故意放水。

「何？……」

陆铭赫不解。

「废什么话，你要带云姑娘走，就刺我一剑，快！」

尚平小声催促道，陆铭赫一听，也来不及多想，他抽剑对着尚平的右臂就刺了过去。

「啊……」

尚平手臂传来剧痛，他急忙收回横江，向后一退，左手捂着右手大臂。

「平哥……」云苏蕊紧张地问了句，尚平微微摇摇头，示意云苏蕊不要露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尚平回头故意一脸沮丧和大怒：「我输了，你带她走吧。」

「平儿，你疯了吗？这就让他走了，让为父颜面何存！」

尚瑜手掌凝气，打出一记「屠龙掌」，灵气凝聚，化作一人巨大掌印，掌印呈流水状，足有一层楼高。

这屠龙掌是尚瑜的独家绝学威力无穷。

尚平见掌印翻倒，压向陆铭赫与云苏蕊，也顾不得手臂的伤，他闪身将二人推开，自己立在掌印之下，回身提气凝灵。

也打出一招「屠龙掌」。

只不过，他发力较晚，发出的掌印，大约只有一人人的大小。

两掌向对，仙气炸裂，虽然尚瑜的招式被尚平化解，但尚平却被冲击力掀起。

在空中失去了平衡，云苏蕊和陆铭赫飞身起来，接住尚平，三人落地。

尚平口吐鲜血。

「平儿！！你疯了吗？」

尚瑜不想他及时收了掌力，但也打得尚平口吐鲜血。

「女婿，你这是做何！？」云栉南也是一脸的不解，他把目光望向云苏蕊道：「女儿，还不杀了他！」

「爹……」云苏蕊喊了一声，像是有何难言之隐。

「云栉南云掌门，尚岛主，你们还看不出来吗？他们根本不爱对方。」陆铭赫扶着尚平对着殿外出声道。

「你胡说！我们两家门当户对，两个孩子又男才女貌，岂容你污蔑诽谤。」云栉南手指陆铭赫，怒发冲冠。

「我污蔑？……」不等陆铭赫说完，尚平伸手拦在他面前道：「让……让我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