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大黄

老鲶鱼精和黄泥鳅精推着气泡进到驻龙井水府中，黄骓随在其后。

湿苇湖水府虽然不如上游涉河水君的涉河水府，也不如下游望江水君的望江水府，但至少是三间的府堂，一间正堂办公，两间偏堂闲坐和歇息。

风雨上任之后，先是生闷气，又是遇到女童坠井，这是他首次进入驻龙井水府，待看清府内的情况，不由怅然地想起他在湿苇湖的水府。

哪像跟前驻龙井水府，堪堪半间，大小不到一丈，除了东壁上有一张石床，再无其他，干干净净，四壁门楣甚至连一人錾刻浮文都没有。

「这也能被叫做水府？」

是不是水府，东海不会给他解释。

寒不寒碜，他现在也是驻龙井水府府主水君。

黄骓又生起了闷气，老鲶鱼精和黄泥鳅精把气泡推到水府中间，邀功一样游了过来，见此黄骓更加生气起来，尾鳍打翻，搅动水流，拍在黄泥鳅精头上，一下将其掀了个跟头。

黄泥鳅精又不知道老爷为何出手，晃了晃脑袋，又一次朝黄骓身旁游来。

黄骓气甚，暗骂：「傻玩意儿！」

这时气泡里的女童，不知是感受到了移动，还是觉察到了黄骓方才搅动水流的声音，趴在气泡上，叫道：「鱼鱼，鱼鱼，鱼鱼！」

黄骓下意识转头看向老鲶鱼精，在注意到其一脸的蠢相之后，就马上移开了目光。

这蠢东西，能有何主意！

他现在犹豫不决，是就这样，等待来寻女童的人类，还是现出精相，与女童应答一下。

要是等待，等到何时候，等待的过程中，女童会不会出现别的状况？

尚未可知！

如果显出精相，就等于把驻龙井水府暴露。

虽然人类中大多数修士，都清楚天下各水域之中，有水君的水府，但多数普通人类是不清楚的。

人类修士和水族精灵也都保持着默契，尽量不去透露给普通的人类。

想至此，黄骓顿觉和人类接触好生麻烦。

老鲶鱼精和黄泥鳅精见黄骓不动，双双一脸蠢傻之相，呆呆地望着他，也不游动。

黄骓瞅见，心中霎时间生出一股冲动。

等不来人类，就把这俩蠢东西，傻玩意儿煮了给人类幼崽吃！

「鱼鱼，鱼鱼！」

人类女童又叫了两声，不见回应，就歇了下来，过来一会儿，或许是兴头过去了，也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身体一跌，坐了下来。

随后双手抱膝，身体卷缩在一起，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忽闪忽闪地翻动。

不知心中不由得想到了什么！

黄骓暗道：「人类幼崽，现在知道害怕了吧？」

之后犹豫了一下，张嘴吐了一枚珠子，珠子一露嘴边，就发出璀璨的光芒，光芒四射，刹那照亮整个水府，却是一枚半大的夜明珠。

这枚夜明珠，是黄骓身上唯一的宝物，是他花费了统统身家，在东海述职之前，从望江水君那换的。

原本想在述职时，当礼物送上去。

哪知枯等了仨月，连一个有头的水政司官吏都没有见到，仅一人笔事就把他打发了。

想象中的见到龙宫太子公主，继而飞黄腾达，更只是梦中的想象。

女童突见身前明亮，一下子眼睛也明亮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夜明珠，口中惊呼：「哇，好漂亮！」

被夺目的光芒挡着的黄骓和老鲶鱼精黄泥鳅精，却没有注意到。

黄骓运使法力将夜明珠升起，女童的目光也跟着上升的夜明珠上升，不一会儿，夜明珠停在水府顶上。

女童盯着看了一阵后，收回目光，待瞧见气泡前的黄骓老鲶鱼精和黄泥鳅精时，又惊呼起来。

「哇，大鲤鱼鱼，大鲶鱼鱼，大泥鳅鳅！」

那惊喜的声音，比之刚刚看到漂亮的夜明珠还要高兴。

黄骓忽然觉着，他刚才可能想差了，这哪是惧怕的样子？

惊喜之后，女童问：「大鲤鱼鱼，大鲶鱼鱼，大泥鳅鳅，是你们救了我吗？」

紧跟着像是知道了答案一样，拍手蹦跳着叫道：「我就清楚奶娘没有骗人，好孩子落水，一定会被善良的大鲤鱼鱼救起。哦，还有大鲶鱼鱼，大泥鳅鳅！」

黄骓闻此，颇觉无语，这是听到了何奇怪的故事？

该不会为了验证故事的正确性，故意跳下井来的吧？

这想法一出，就立即被否定。

若真是故意跳下来，就不会有后面的封堵井口之事了。

女童停下，又趴在气泡上，开心地说：「大鲤鱼鱼，大鲶鱼鱼，大泥鳅鳅，我叫卫岚儿，爷爷，爹爹，娘亲，姨娘，哥哥，姐姐，都叫我岚儿，你们叫什么？」

又自答：「你们没有名字啊，那我就叫你们，大黄，大黑，小黄吧！」

老鲶鱼精和黄泥鳅精两个还没有名字的水精，一听女童给他们取了名字，眼中立时就没有了老爷，都撒着欢儿游到气泡外女童眼前。

而黄骓还没来得及感概，女童卫岚儿一下就把家底抖露出来，听到给取名大黄，顿时急恼起来。

「本水君有名字！」

俄尔不由得想到大黄小黄两个名字，不知情的听到，莫不以为是两个亲兄弟，那样岂不是让黄泥鳅精沾他便宜。

顿时怒从心起，上前一个尾鳍，把黄泥鳅精又拍了一人跟头。

黄骓的举止像是鱼嬉，看得卫岚儿咯咯一笑：「大黄，不要欺负小黄！」

翻了跟头的黄泥鳅精蓦然有些委屈，新上任的老爷，莫名其妙地揍了他三次，再不敢游到黄骓身旁，而是小心翼翼地来到老鲶鱼精身后方，躲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又道：「摸摸！」

说着伸手就要去摸黄骓的鱼头，不过却被柔软的气泡膜壁截住了。

黄骓再也忍耐不住，原本还不准备露出的精相，唰地一下现了出来，接着立即吼道：「人类幼崽，本水君有名字，姓黄名骓，不叫大黄！」

一旁的老鲶鱼精和黄泥鳅精见黄骓露出精相，也先后现出精相，只不过他们的精相和黄骓的精相不同。

这个地方说的不同，不是种属上的差异，而是人形相似的区别。

凡天下水族精灵、妖族妖灵，化形的方向，大抵都是人相，盖因人族才是天地的宠儿。

精灵妖灵化成人相，方可分得一分上天的眷顾。

黄骓二境蜕形期，老鲶鱼精和黄泥鳅精一境蜕变期，尽管他们都未到三境化形期，真正化出人相，但也各有几分相似。

相似程度，黄骓有七分，其手足四肢无差，只部分位置还覆有鱼鳞，一颗脑袋三分人形，七分鱼相，两根长长的龙须从嘴边垂到膝下。

而老鲶鱼精和黄泥鳅精则只有三分，除了化出四肢，皆是精形。

三条鱼精突然出现在面前，卫岚儿一下子呆了。

黄骓瞧着气泡中卫岚儿愣愣的模样，心中道：「哼，这回害怕了吧？」

「老爷，好神通！」

「老爷，好神通！」

两只水精一能言，老鲶鱼精就开口称赞黄骓的本命神通鲤龙气泡牢笼，黄泥鳅精在其身后方，也跟着称赞。

迟来的马屁，熏得黄骓胸口一窒，不过他这时无心理会两水精。

卫岚儿半天没有回神，他双眼盯着，不由心下发虚：「不会蓦然变身，吓出何问题了吧？」

「哇！」

卫岚儿倏然一道惊呼，吓得黄骓就是一个激灵。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真多余去想！

「哇！你是龙王吗？奶娘说天下有水的地方，就有龙王，你是龙王吗？」

一听卫岚儿把他当作龙王，黄骓心中不由乐了起来。

尽管他现在是鲤鱼，但终究是要化龙的。

不过卫岚儿话里不对，逐笑着纠正道：「不对，奶娘说的不对，是天下有水的地方，都有驻府水君，而我，就是这井府的水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卫岚儿小面上似懂非懂，却又问：「水君哥哥，龙王长何样子？」

一句哥哥，声线软糯，叫得黄骓心底一阵舒泰，霎时间对卫岚儿亲切起来，但对其问出的问题，却不清楚如何回答。

无论是受封，还是述职，两次东海之行，连龙宫的太子都没有见到，更不要提龙王了。

至于龙王长何样，他也只是道听途说。

面对卫岚儿充满好奇的等待目光，心中忽生不忍，就用听到的样子回答。

「龙王生得尊贵，长着长长的龙须，高高的龙角，最擅长行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和水君哥哥胸前一样的龙须吗？」

见被说到身上最得意的部位，黄骓双手挑起龙须，刚要自夸，就听卫岚儿又追问道。

「龙王喜欢岚儿吗？」

仿佛方才之问，只是随口而已。

黄骓到嘴的话，没有说成，有些扫兴，不过他不能与卫岚儿置气，哥哥的叫声还在心中，逐笑着出声道：「喜欢！」

「那龙王会和岚儿玩儿吗？」

黄骓顿觉招架不住，这都是什么问题？

不是理应问跟前高大的哥哥，喜欢你吗，会陪你玩儿吗？

还有龙王地位尊崇，轻易见之不得，谁能知道其何想法，愿意不愿意，会不会陪你玩儿？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黄骓扭脸对老鲶鱼精和黄泥鳅精说道：「你们两个，到上面望着，要是有人移开井石，速速回报与我。」

卫岚儿一下说出那么多家人，黄骓相信，用不了多久，她的家人就会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