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城,城主府内。
桌上是刚呈上来的案牍,半个月时间,城内连续发生数起修士争斗事件,并波及连累多名普通民众受到了伤亡,影响十分恶劣,亟待城主府出面处理。
城主卫承祖肥胖的身躯靠在椅背上,脸色阴晴不定,下面站着侍卫统领高重,面目沉毅,一动不动。
而这些修士的争斗,究其原因,却是一口井。
或者往前说一点,是只因他的四女儿卫岚儿,是因为卫岚儿安然无恙地从井中出来,让他们引为奇事,以为井下有何奇遇或机缘。
进而为了争夺所谓的机缘,引发的争斗。
现在城内四方势力,都在盯着城主府,看他如何处理。
修士争斗伤及普通民众,为大胜王朝明令禁止。
齐云城发生修士公然伤人,即是挑衅大胜王朝律法威严,也是考验他治下的能力。
要是一人处理不好,再经有心人挑唆,说是一切皆因卫岚儿而起,城主只顾追查加害卫岚儿的凶杀,徇私渎职疏慢,致使发生不可挽回的恶劣结果。
那么这将是他接任城主十多年来,最大的仕途危机。
一不由得想到女儿卫岚儿,怒气就不由自主地攀到面上,原本卫岚儿被人掳去投井,城主府才是受害者,而现在城主府,反而成最不是者。
卫承祖眼中闪烁了一阵,挺起身子,开口问:「高统领,对岚儿的事情查得作何样了?」
高重移步到桌前,垂首回道:「城主,属下失职,两具尸首面目全非,尚未从上面查到有用的线索。」
在卫岚儿被救出的第二天,将卫岚儿投井的两个人,就找到了,不过却是两具被烧焦的尸体。
卫承祖道:「此事先暂时置于。」
「城主,再给属下些许时间,属下一定会查到加害岚儿小姐的真凶!」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卫承祖抬手轻轻摇动,「真凶既然能把行凶的人烧成焦炭,自然也能把后面的线索断了。」
高重道:「城主,真凶对岚儿小姐出手,摆明了是挑衅城主的威严,若是放下,岂不是让真凶更加猖狂,又让外面的人,小看城主府。」
「此事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只不过当前最重要的,是集中人手把伤及民众的修士捉拿归案。」
高重面色一动,多年的侍卫统领,被卫承祖一点,便即想通其中利害,当下道:「属下领命!」
卫承祖点点头:「向城内发布一条通告,齐云城内禁止任何形式的修士争斗,凡违背者一律就地正法,如有逃窜,发州府通报悬赏缉拿。」
「是!」
「挑一队二境化神修为的侍卫,派到老宅守着,禁止任何修士再靠近古泉井。」
高重应了一声是,面上微露不解,抬眼看了一下卫承祖,小心追问道:「城主,是保护井下的灵鱼吗?」
「不是!」
高重愣一下,面上不解又浓重了些许。
卫岚儿被救回后,非但不畏惧坠落之井,反而多次前往投食,又他的属下救起卫岚儿时,注意到两条鱼影,使得些许修士猜测古泉井下生有两条灵鱼。
还猜测就是这两条灵鱼救下的卫岚儿。
灵鱼虽非珍稀之物,但对挣扎在一境二境炼气化神的修士,将其卖到醉云楼内,却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那些争斗的修士,除了为了灵鱼。
更主要的是为了争斗,能让水井鱼类长成灵鱼的机缘。
城主如此慎重其事的安排,不是为了保护救了卫岚儿的灵鱼,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保护老宅?
可老宅不是一直无人看守,只平时派人打扫一下吗?
卫承祖看了一眼疑惑的高重,追问道:「高重,你来城主府多长时间了?」
高重又是一愣,面上更加的不解,怎的蓦然问起这个问题?
「启禀城主,属下也记不清来了多久了。」
「二十三年!」卫承祖道,「十九年前我从云庭宗修行回来,那时候你就跟着我父亲了,现在你又跟着我了。」
高重露出一人笑容:「没不由得想到城主还记得这么清楚!」
卫承祖话锋又忽然一转,说:「有些事儿,我也不瞒你。」
高重神色一肃,垂首道:「城主但请吩咐,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不用紧张!」卫承祖摆手道,「我只是要告诉你,为何要让你选一队人派到老宅去。」
高重神色一动,抬头看一眼卫承祖,又垂首道:「城主请讲。」
卫承祖直接道:「古泉井下设有水族的水府!」
「水族水府?」高重为之一惊。
「的确如此!」
「那井下救岚儿小姐的,是水府的府主水君?」
「岚儿虽然对井下发生了何闭口不提,但救她的应该就是井府水君了,只是她年纪尚幼,不懂得隐藏,到水井投食,反让人猜测井下生有灵鱼。」
卫承祖道:「水族的水府虽大都设在江河湖泊的大水域,但井池塘溪的小水域中也不是没有,就像咱们大胜王朝,也会在偏远的地区设立城池,这些城池有的重要,有的却不是。」
高重震惊的心情稍稍平复,又想到另一人问题,逐开口问:「城主,水族作何会在一口井中设有水府?」
「贬谪?」
卫承祖点点头:「至于古泉井水府,是不是水族为了贬谪之用,不得而知,只不过古泉井在五千年之前名作驻龙井,大胜王朝建立之后,更换成了现在的名字,这或许就是水族怎么会,在古泉井下设立水府的原因。」
又道:「王朝内的水域,水府府主水君到任离任,须得向王朝递交文书,古泉井水事基本没有,水府府主算是一个空职,又有意遮掩,王朝这边也没人在意,是以古泉井设有水族水府,就只有州府和城主府知道。」
又不确定道:「田家在卫家之前,是齐云城的城主,一百多年过去,田家或许把古泉井设有水府之事秘传了下来,城中好几个大族的族长也可能知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高重道:「城主之意,是防止再有人惊扰古泉井水府?」
卫承祖道:「没错,人族和水族关系相对友善,不像和妖族那样关系紧张。之前老宅不设人看守,就是为了减少扰动古泉井水府。
现在那些修士连番下井,又没有爆出水府之事,应该是古泉井水君启动了水府的阵法隐藏了起来,不想和人族修士有所冲突,也算是给城主府的一个态度。
可若任由事情发展下去,城主府不做出态度,古泉井水君受扰忍耐不住,难保不会到上级水府告齐云城一状,到时候两族外使相交,可就不单单是齐云城和古泉井之事了,而是两族之事。
城主府可担不了制造两族摩擦的责任。
要是是城内修士伤人,触犯王朝颜面,处理不好,会让卫家伤筋动骨,那么古泉井之事处理不好,就会让卫家万劫不复。」
高重听得心惊肉跳,没不由得想到后面还有这样的利害。
「请城主责罚,是属未能及时回报!」
卫承祖又摆手道:「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你的心思也是在追查岚儿的凶杀上,怪不得你。不过事情到了现在,也并非坏事。」
「城主的意思?」
「水族不想首先将古泉井水府之事揭开,我们自然也不首先将此事揭开,现在以保护我卫家老宅的名义派人过去,正好打消些许人对井底的猜测,算是对古泉井水府存在的掩饰,也是城主府回敬古泉井的态度。」
高重心中兀自不能平息,同时卫承祖把这等秘事告诉他,让他心中不由多一分沉重。
事情说到此,也基本不用多说了。
齐云城修士伤人事件,已经不单单是普通的修士伤人案件,而是一下提了多个层级,关乎城主府命运的事情。
是当前重中之重。
至于会不会有人说,城主府此举是为了独占古泉井水下机缘,也是无足轻重了。
且不说两条灵鱼城主府放不放眼中,光是古泉井在卫家老宅,城主府就有独占的合理性,况且业已放任了半月时间,也算是大度宽厚了。
再者城主府放话,是朝廷的声音,容不得质疑。
「属下定当严守此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卫承祖微微摇头说:「不相信你,就不会把此事告诉你了,告诉你也是好让你在后能权宜行事。」
「多谢城主信任,属下绝不会辜负城主的期望。」
「还有一件事,吩咐下去,这段时间看严一点,不要再让岚儿出城主府,更不要再去老宅!」
一被此问,卫承祖面上的肥肉就一阵耸动,他父亲老城主卫堂,做了几十年齐云城城主,为了宠溺孙子孙女,完全失去其做城主时的理智精明。
高重抬起头追问道:「那老城主那边作何办?」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孙子孙女的要求,几乎有求必应。
有时候子女面前,他想行使一下做父亲的权力,还得再三征求卫堂的同意。
哪怕是同意了,也有中途被收回的可能。
「就说侍卫被抽调走了,没有足够的保护,其他的我去说。」
卫承祖眼神一定,出口出声道,这个时候,不能再由着来了,半月之前,就是卫堂没有带够侍卫,出城游玩,忽遇一场风雨,才让凶杀有机可乘,将卫岚儿掳去的。
而那一场风雨,正是黄骓上任的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