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侍卫从内出了,站于阶上嚷道:「城衙外禁止喧哗,都散了!」
罗通川诡笑着转头看向黄骓,却见黄骓仍是面带微笑,神色一凝,猜不透黄骓凭什么保持自信,侍卫将围观者驱散,对通财物钱庄是极大的利处。
没有围观者,黄骓又凭什么裹挟通钱钱庄?
侍卫对罗通川一礼,道:「罗主事,请!」
又对黄骓道:「请吧!」
黄骓对侍卫的明显偏向,没有多言,嘿嘿一笑,登上台阶,进入城衙内。
城衙大堂,主簿赵庭礼高座于上。
两班侍卫分站两边,堂下黄骓与罗通川并肩站立,刘四一站于罗通川之后。
啪!
惊堂木落下,赵庭礼道:「堂下何人?是何纠纷?」
罗通川一礼道:「齐云城通钱财物庄主事罗通川,请赵大人主持公道。」
余光看向黄骓,暗道:「通钱财物庄内不敢说出姓名,现下该说了吧?」
然而黄骓双脚并立,仰头看着赵庭礼头上「明镜高悬」大匾,却是不行礼,也不说话,一副趾高气昂,傲慢无礼的模样。
啪!
惊堂木又落下,赵庭礼道:「堂下何人?藐视公堂,你可知罪?」
罗通川一下不懂了,相较于普通人,修士虽然不用跪拜,但在官家公堂上,最起码的面子礼节,还是要有的,黄骓现在的举止,和在通财物钱庄表现的城府,全然不符。
他不认为黄骓是只因刚化形,懵懂无知,那利用围观者的手段,却是极为高明。
而且那玩挟持人质,与城主对峙谈判,也表现的十分精明。
心下没来由的又是一丝不安,后望着堂上,脸色不悦的赵庭礼,心下再是一宽,他想不出一个个区区化形的水精,能有何依仗!
黄骓目光落下,开口道:「我的事,还得城主来!」
言外之意,就是你赵庭礼不够资格!
罗通川忍不住侧脸转头看向黄骓,寻思:「这是何意?那晚城主虽言不追究,却也开罪了,现下出言欲请城主来,难道此物水精与城主还有不为人知的消息?」
啪!
惊堂木再拍下,赵庭礼喝道:「大胆!」
「大胆!」
两班侍卫齐喝。
赵庭礼又道:「尔为何人,竟敢出言劳烦城主大人?」
黄骓扬声道:「吾乃积水塘水君!」
「水君」二字一出,罗通川只觉脑子嗡的一下,后背脊一阵发凉,不由自主地抬起袖口,去拭脑门上的冷汗。
甭管积水塘是那个犄角旮旯的水域,但「水君」二字却是代表着水族的官。
大胜王朝的财物庄,均受官府管辖监督,算是半个官家。
现在官家对官家,简单的泄密之事,一下变成了两族之事,凡两族之间的事,就没有一件简单的,最终会出现何结果,就看双方是何意愿。
要是之前,此事的影响仅在齐云城内,再远也就周边好几个城镇。
可现在一动,若是黄骓执意闹大,不说结果,至少大半个大胜王朝的疆域,都会清楚此事。
那时候,他齐云城的主事不光保不住,闹不好命也保不住!
用力地看了身后刘四一眼,他现在恨极了此物东西!
刘四一也不是一人全不知事的,感受到罗通川的冷意,脑袋不由一缩,低得更深。
赵庭礼脸色一凛,伸手攥着惊堂木,仿佛惊堂木能给他底气一样,开口道:「大胆水族,冒出水族水君其罪当诛,齐云城地域的水府乃是午河水府,本主簿可没有听说过什么积水塘水府!」
罗通川又朝黄骓看去。
黄骓笑言:「是以说,本水君的事儿需要卫城主来,只因本水君的任免文书,只有卫城主知道。」
罗通川一听,心中彻底沉下,对上一礼道:「赵大人,请城主来吧!」
黄骓所言不似作假,他准备示弱善了了,或者说私了了。
牵扯到两族官家,就得老实按规矩走,修行界人人仰仗的武力在此却是不顶用,除非在事情没有爆开之前,黄骓走出城去,可黄骓有这么傻吗?
赵庭礼微微一愣,看了一眼罗通川,又不善地觑了一眼黄骓,大袖一甩,起身离开。
两班侍卫也都撤离公堂,不一刻堂内就剩黄骓罗通川刘四一四人。
刘四一一见没人了,弹了起来来道:「你最好不要把事情闹开,得罪了通财物钱庄,就是你是那何水君,也不会有好下场!」
「闭嘴!」罗通川喝道,「回钱庄等着。」
刘四一登时愣住,看了一眼严肃的罗通川,神色不定了一阵,转身走了。
黄骓笑了一声,对着刘四一转身的背影道:「你先好好想想自己的下场!」
刘四一一听,又要转身赶了回来。
罗通川道:「回去!」
刘四一神色不甘,用力道:「罗主事,我回去等着。」
罗通川脸色难看地看着刘四一走了,回头道:「积水塘水君,你想如何了却此事?」
黄骓笑道:「你不怀疑我此物水君是假的?」
罗通川道:「是不是假的,自有城主分辨,若是假的,城主当场就可将你杀了,你会那么傻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黄骓道:「你看我傻吗?」
「不像!」
「那你说,我的命都差点没了,我会傻乎乎与害我的人善了吗?」
罗通川脸色阴沉,说道:「你要知道规矩是死,也有些许人是专门坏规矩的,事情闹得太大,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黄骓讥笑言:「看,你也不准备善了!」
「那就让城主来主持公正!」
「正有此意!」
卫承祖此刻正城主府内与高重议事,那晚黄骓走了后,原山城四个来使面上挂不住,当即趁着雨夜赶回原山城,同时也带走了突袭城主府的田山志。
后邵云鹤卫霜来到,高重归来,将余下的事善后,到现在还没有全然做完。
突然有侍卫禀报:「赵主簿求见!」
卫承祖将赵庭礼请进来,后者把前事一陈,卫承祖听了沉思一下,就即往城衙而来。
进入城衙,从后衙看见黄骓,卫承祖心中疑道:「真的是他,邵师兄不是说他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齐云城了?」
如此相疑,却是邵云鹤在云庭宗山门前察觉出黄骓的身份后,觉着黄骓与卫岚儿见面的事,或许对卫承祖有何用,就派人给他将消息给他送来。
而这个消息,的确对卫承祖有用,至少在上面猜测他与黄骓的关系,近些问诘时,他提前想好了说辞。
「女儿卫岚儿坠入驻龙井中,与驻龙井水君相识。
他清楚驻龙井水君,却从未见过。」
置于心中疑惑,着人道:「去将前面两位,请到后面来。」
又挥退高重与赵庭礼。
黄骓与罗通川在公堂上,各自沉默,一人侍卫进来道:「城主有请两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罗通川闻听,见城主有意将事情化小,暗合他心意,心底不由一松。
黄骓面色不变,微微点头。
两者进入后衙,卫城主先和罗通川问候一声,扭头道:「阁下便是积水塘水君黄骓?」
罗通川一听,心下又是一松,卫承祖语气不善,显然对那晚之事还有成见,又也似才清楚这水精便是积水塘水君。
黄骓笑言:「卫城主,又见面了,只不过以水君的身份,却是初见见面,上次多有得罪,请卫城主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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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承祖道:「既然黄水君是水族水君,为何要在我人族之地生事?」
黄骓道:「事情未问,卫城主作何就断定是我在生事?要是卫城主这么想的话,本水君觉着还是将此事上报给东海,由东海外派使节,前来与卫城主交涉。」
罗通川一听,吓了一跳,他可以看出卫城主在帮他,可他也不希望这样剑拔弩张,再把事情挑大。
「请城主明断!」
卫承祖看了罗通川一眼,伸手桌前:「两位坐!」
三人落座,又道:「简单说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黄骓则跟着说道:「本水君化形之后只不过五日,就遭人族两次袭杀,逼问莫须有的恶水渊入口,而这五日间,除了有三日疗伤,我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通钱财物庄兑换一块恶水渊水云石。」
罗通川将钱庄内之事一说,道:「黄水君污损通财物财物庄信誉,请城主主持公正。」
这话说出来,若是进入城衙之前,罗通川一定会说:「单凭于此,确定不了通财物财物庄泄露消息。」
但现在却是要将此事化小,小事化了。
要是辩护,只会将事情激化。
黄骓罗通川应了卫承祖之邀,做到了桌子上,其实已经准备各自妥协,两者针锋相对做出辨词,只不过是为了各自的利益,争取到最大化,得到或损失!
卫承祖左右看了一眼,道:「两位现在是何想法?」
现在卫承祖如此一问,罗通川立即借坡道:「通财物钱庄的信誉不可毁坏,黄水君必须出面做出澄清,至于黄水君遭遇的不幸,通财物财物庄深感遗憾,愿意拿出一定财物以示同情。」
黄骓也道:「本水君这一身伤不能白受!」
通财物财物庄太过庞然,他现在不过借助前水君之势,又有卫承祖帮衬,才能做到如此,现在他清楚了害他的人是刘四一,也给通钱财物庄造成了一定损失,接下来更能讨得一些好处。
目的业已达到,再抓住不放,只会弄巧成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