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音柔这年刚及笄时,萧家风头正盛。
萧老爷子和长子都在朝中任职,次子在边关上阵杀敌,这些年平定了大大小小的战乱,在军中业已小有名气和威望。
这么顺风顺水的一家子,自然会遭来嫉妒和旁人的眼光,只是萧家这么多年以来行得正坐得直,也没被人抓住小辫子,唯一拿出来说的也就是次子萧斐然的脾性。
说来说去,还是长女最争气了。
相貌惊艳秀丽,名动天阙。在京城是所有男子的梦中仙女,刚及笄之时就已经把萧家的门槛踏破了。
萧流云有点无可奈何,站在门口不得已开口:「我长姐暂且不打算嫁人,各位兄台还是回去吧。」
没人理他,嚷嚷着要八抬大轿抬萧音柔回去当主母。
此时正逢萧斐然回京省亲,面无表情往府前一站,不经意晃了晃腰间反光的利刃,语气冰凉:「我哥说的话是听不懂吗?我长姐不打算嫁人,还不快滚?」
果真还是这种法子比较有效果。
门前的男子鸟兽群散。
闻声赶来的萧音柔注意到这一幕失笑:「容楚,至于吗?」
「我若是不这样,他们如何肯走?」萧斐然没觉着有何不妥,反正他的性格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进屋吧。」
这次他赶了回来还有一件事情,萧老爷子飞鸽传书,告诉他萧音柔看上了当今圣上的二皇子宋儒。
这可不是何好事情。
萧斐然提前快马加鞭赶赶了回来,希望能把此物姐姐的婚事处理妥当。
萧音柔只是见了宋儒一面,就倾心不已,也在家中拍了板,希望萧老爷子去和陛下提婚事。
「真是糊涂,哪有女孩子这么主动的?」萧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看她,「二皇子有什么好的?丝毫没有远见,自然是要嫁给未来储君,眼看着就是六皇子最得圣心。」
「母亲说的是。」萧流云叹气,「若是以后真的六皇子——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会迁怒于你?」
萧斐然翘着二郎腿窝在椅子里打哈欠:「二皇子有什么好的?长得也就那样吧,还不如我呢。」
萧音柔瞪他一眼,转头去和萧相撒娇:「爹,你去帮帮女儿吧。」
「你当真决定了?」萧老爷子敛下笑容,皱眉道,「他可不是何善茬,爹娘也是不放心你。」
「有何可不放心的?」萧音柔此时还是有些天真的,没有见识过宫中的尔虞我诈,大大咧咧,「爹,您和娘清楚,女儿是不可能嫁给门当户对之人草草一生的,我就是要嫁给皇家子弟的命。」
这是实话。
萧斐然神色冷了几分:「陛下其实业已有意择储君,到时候必然会把姐姐指给太子。」
萧老夫人摇摇头:「柔姐儿,听娘的,你是要以后进宫的,不能嫁给现在毫无胜算的二皇子。」
以后要是真的六皇子登基,哪里会放过和他一起争皇位的其他兄弟?萧音柔也没有好日子过。
「我认了。」萧音柔认真坚定道,「爹,娘,我一定要嫁给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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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音柔仰头看天,神色淡然,曾经那笑起来双眸里有光的样子早已经随着嫁过来的日子渐渐地消耗殆尽。
她是以侧福晋的名进的府,她来时,府中只有福晋张氏。张氏性格稳重大气,一看就是做管家之人的风范。
张氏和萧音柔聊得不错,两个人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
宋儒十分疼爱萧音柔,自打她嫁进来,二人感情深厚,是京城中的一段佳话。
直到陛下崩逝,宋儒上位。
没人会以为此物二皇子会成为一匹黑马夺过皇位,萧家人也没想到,反应过来后有喜有忧。
萧音柔也忐忑不安,她并没有想过宋儒会成为天子,她一时之间竟不清楚如何去面对。
「柔儿,你我永远是一体的,你放心,我会一直爱你敬你。不管我是何身份,都是你的夫君。」
宋儒在登基前一夜这样说,语气认真,他吻了吻萧音柔的额头,「我难免会选女子入宫,你的脾性也要收收,莫要被旁人拿了把柄。」
「好。」萧音柔眼眶含泪,哽着嗓音道,「夫君放心。」
入宫后,萧音柔还是有些欣喜的,她长得秀丽,性子孤傲,颇得其圣宠,不多时就有了孩子。
但是也不多时就被人陷害流产。
萧音柔看着身下漫出来的大片血迹,呆滞地望着,耳边的嘈杂声都听不见,待她醒来之时,崔氏已经主动揽罪责,哭着说是她不好,不理应和萧音柔去御花园里看花,让她摔倒流产。
宋儒脸色沉沉,怒极了。
可——
高高举起轻轻置于。
萧音柔都没力气说话,她只能哑着嗓子问宋儒:「陛下,为何不惩处她?」
「柔儿,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再说…确实也是你自己不小心滑倒。」宋儒劝了几句,「你也是,怀着孕为何还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萧音柔气笑了。
后来宋儒猛地发现,他最爱的柔儿业已变了,再也没有了曾经那般的傲气,他有些兴趣缺缺,直到凌月的入宫,才让他有了新鲜感。
和当年在王府的萧音柔实在是太像了。
她冲出去甩了凌氏几个耳光,用了最恶毒的语言去骂她。
只是她像得有些离谱,她能够称得上是心思恶毒,故意害了萧音柔的第二胎。
萧音柔气急了,她气自己的不小心,气宋儒的不作为,更气凌月这个女人阴魂不散。
得到的是宋儒的「她不懂事,她已经认错了,你不必计较了。」
自此,萧音柔终究看透了帝王家。她竟然在这种地方求一个能够真心疼爱她的人。
还有何必要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萧音柔垂着眼,看病榻上的宋儒,他业已病入膏肓了。
「柔儿,抱歉…是我负你。」宋儒后悔,但若是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也不会还萧音柔一人公道,「要是有下辈子,你——」
「我一定会离你远远的。」
萧音柔声线淡然,眼眸瞧不出一丝情绪,笑了一声,「容楚为了天阙,多少次就要死在外面,身上的伤数不胜数,我不知你为何要纵得太子对他下手。」
宋儒叹气:「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陛下,您当然有。」萧音柔已经不想再听这些话了,她缓缓道,「您一直都有苦衷,都是不得已,对臣妾更是如此。」
「当然,这也是臣妾活该。」
萧音柔苦笑,起身往出走,依旧雍容华贵,「是臣妾对您一眼万年,是臣妾的错。」
那年她十五岁,以为遇到了能够相守一生的人,却不曾想,落得如此下场。
也算是梦醒了。
萧音柔开了养心殿的门,瞧着天上的云,她笑了笑,眼眶含泪,还是那样美艳不可方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