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不怒自威

雪一连下了三天。

京城的雪太厚了，听说边关的雪更是厚得走不动路。

百姓们耐心地等着，雪停了后马不停蹄就开始清扫路上的雪堆，直到太阳出来，晒成了水流淌在大路上。

十二月中旬，萧斐然带着萧家大军赶了回来了，人们纷纷站在入京大门迎接，尽管天气很冷，然而百姓们的欢呼声还是响彻天际。商贩们放着鞭炮，撒着梅花，贺萧家二少成功护住了边关的城门。

陛下大喜，赏黄金白两，封了萧斐然为正二品御国大将军，给萧家军数不胜数的奖赏，一时风光无限。

大军浩浩荡荡进了城门，直奔着皇宫复命而去。

至此，萧斐然才彻彻底底立了大将军的足，京城家喻户晓，无人不知这萧家二少成为了最年少的二品将军。

圣上传来了旨意，要在宫中给萧斐然大办庆功宴，邀请众相携家来一聚。

城中的命妇马不停蹄开始拾掇自家适龄的姑娘，不忘细细交代这萧家二少是如何的英姿飒爽，萧家的门槛是有多么高。萧二少身边并未有妻妾，谁在这时候若是吸得了他的注意，那便是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

京中女眷跃跃欲试。

这日，众人相聚在大殿，姑娘们打扮得花枝招展，什么风格都有——却是拿捏不住萧二少喜欢何样的，素日只听闻他流连于青楼，却具体不知他的爱好是何，是以今天宴会上的姑娘们风格不一，个个儿出挑。

宋儒和张氏坐在皇位与凤位上，淡淡扫视一圈就知道这些姑娘们打的什么心思，却也只是暗自失笑——还是年少好啊。

萧氏也来了，带着宋笙乖乖坐在侧主位上，多少有点激动，抹着眼泪等萧斐然来。

众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孟知锦坐在下面一侧，稍靠着前排一面，孟家的位置还是相对来说很是扎眼的。

黎芸就坐在对面，笑容满面，打扮得极其素淡，也不想争风头。时不时侧头和交好的小姐们聊聊天儿。

孟家的姑娘今日只来了孟知晓和孟宛姝，孟宛琪抱病并未入宫。

过了一阵儿，门外的太监夹着细细的嗓音嚷道：「御国大将军到——」

众人嘘声，都看过去。

大殿的门沉沉地拉开，一魁梧高大的男子身影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缓缓踱步走了进来。

孟知眯着双眸去看。

他变了好多。

一身玄色常服也掩盖不住卓尔不群的英姿，玄衣墨发，凤目不怒自威。

边关的风雪很是大，比起京城的气候，更是恶劣至极。萧斐然一待就是小三个多月快四个月，成天和风沙打交道，上次还是小麦色的皮肤，这次看来倒是又黑了些。

孟知锦有些愣神，下意识上下打量他一遍，就去看他的五官。

萧斐然比起从前，眼眸里多了一丝狠戾和冷漠，两弯眉浑如漆刷，有万夫难敌的威风。

少年将军多了一丝成熟和淡然。

他似是感觉到了何，微微侧头，如鹰的眼神轻而易举捕捉到了孟知锦。漆黑不见底的眼眸，如一潭深水直淹没的人无处喘息。

孟知锦心下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漫不经心移开了目光，未曾多停留一秒，仿佛只是看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萧斐然大步跨入正殿，下跪行礼，声线变粗了不少，带着成熟男子的味道：「微臣参加陛下，娘娘。」

萧音柔极其激动，捂着唇就是一人劲儿啜泣，宋笙乖巧地垫着脚尖给她擦眼泪。

「爱卿起来吧，」宋儒笑眯眯道，「你问我天阙立下了汗马功劳，今日是特地为你办的庆功宴，好好放松一番！天阙有你，是上天的恩泽，朕的福气！」

这夸奖实在是捧得太过于高了。

下面的大臣忍不住面面相觑。

此物年纪成名的将军，都或多或少听了这话会飘，从而不把人放在眼里，很容易得罪旁人。

萧斐然只是淡淡一笑，平静道：「臣为天阙，理应如此，实在是担不起陛下这般赞叹。」

宋儒沉沉地地看了他几眼：「来人啊，赐座！」

萧斐然起身，走向台阶跟前的主位，抬眸瞧了眼萧音柔，笑了笑，示意她别担心。

宴会这才开始，宫女们上了歌舞酒菜，一时间热闹非凡。

孟知锦不知心中是何滋味，有点酸酸的。她轻轻眨了眨双眸，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神色不变。

「小姐少喝些，」佟春弯腰，压低了声音，「别喝醉了闹出事儿来。」

孟知锦摆摆手，懒得回话，支着脑袋一杯接着一杯，扫视一圈儿众人，目光落在了对面黎芸似笑非笑的眼神上。

黎芸对着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孟知锦也回了过去。

「陛下，也不知这萧二少，啊不，萧大将军，有没有中意的女子啊？这眼看着年岁也到了，是否要成家了？」

有个命妇忍不住开始出声试探，「京城这么多好姑娘，不知能不能入眼呀？」

萧家就坐在不远处，萧老爷子闻言，与萧流云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宋儒清楚她们什么意思，顺着话扔给萧斐然：「容楚啊，姑娘们都等着呢，你也老大不小了，表个态吧。」

众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孟知锦微微抬眸，看笑话一样看过去，却瞧见不远处的男子也盯着她看，瞧着她看过来了，立马移开目光，起身向陛下行礼：「臣还没有成家的打算。」

姑娘们灰心地扁嘴。

长宁郡主哼笑，插嘴道：「没不由得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听到萧二少说这样的话，以前你不是醉香楼的常客么？作何如今到不近女色了。」

宋珠悦说话难听，众人又看向了萧斐然，怕他生气。

「微臣也只有那点儿爱好了，」萧斐然挑眉，又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居高临下望着长宁，「郡主倒是蛮关注微臣的，不会是…」

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话没说完，但后面要说的东西大家都能猜到，忍不住发笑。

世人都知，长宁郡主不嫁的原因就是因为萧家大少屡屡拒绝，只爱自己的妻子。

长宁的脸色一下变了。

宋儒摆摆手，倒是没生气：「这种场合，别开玩笑了。」

陛下都打了圆场，自然没人再敢说何，只当是听了一场玩笑话。

萧老夫人呵呵一笑：「容楚还小呢，有合适的再成亲也不晚，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