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视线投过去了,萧斐然又漫不经心移开了,似乎并不是故意看她。
孟知锦无语,转了过去。
望着天色渐暗,宋儒这才说还要去养心殿批折子,吩咐了宫女们带臣子和女眷分开去暖阁暂住。
孟知锦带着孟家的女儿住在了百花阁,离后宫距离不算远,倒是也方便。
谁知,在去暖阁的路上偶遇了坐在轿撵上的凌氏。
她如今被封了宜妃,怀有龙胎,身份更是高贵,不比从前。陆陆续续跟着的太监宫女都有大几十个,太监们走在路上稳稳地抬着轿撵,生怕出点差错。
宜妃居高临下望着不极远处的几人,轻描淡写扫了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扶了扶发髻,懒洋洋地垂眸。
「臣女携家妹见过宜妃娘娘,给娘娘请安。」孟知锦上次在宫中服侍太后时多多少少听闻过她的名讳,也知道她就是上次害太后和萧氏的罪魁祸首。
上一世,此女并不出挑,是以孟知锦对她没何印象。
孟知晓和孟宛姝虽不认识,却也清楚看这架势并不是普通人,连忙也跟着下跪请安。
「起来吧。」宜妃的脸隐在轿帘下,看不清神色,微微伸手撩起眯着眼睛看过去,勾唇而笑,「孟相家的女儿?」
「是。」孟知锦起身,落落大方,抬抬头,眼神却垂着不对视,规矩倒是十成十的学得好。
听闻宜妃长得国色天香,和萧氏完全是两种风格,宋儒喜欢她有时的做作,也喜欢她的娇憨。
凌氏看了一眼身边的小郑子,小郑子会意,立旋即前,笑言:「我们娘娘早听闻孟相的女儿出色至极,尤其是大姑娘,在太后的宴会都能拔得头筹,早就想见见了。」
孟知锦不紧不慢稍微看了他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却着实让她心下一惊。
这不是郑杰么?
上一世同是宋意的心腹,怎么在这个地方成了太监了?
可是明明…
孟知锦不管内心多么震惊,却还是眨了眨眼,掩下思绪,轻声应道:「多谢娘娘抬爱。」
「有空么?来本宫宫中吃个茶?」宜妃多看了她几眼,邀请道,「本宫正好还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上次陛下是如何查出来太后的病因的,凌氏后来辗转多次探到了,也就是只因此物女子给了萧氏提醒,不然萧音柔现在哪里还能在蹦哒?
听闻,孟家长女和萧将军走得分外亲近。萧斐然还没有去出征时,他们就私相授受。
那萧斐然夜闯凌府威胁姑娘,或许也有孟知锦的意思。
这姑娘,小小年纪不清楚收敛锋芒,插手宫中的事情做何?巴结萧音柔?又或者是想巴结萧家?
宜妃短短几秒便已经想象出了不少事情,越看孟知锦越有点不爽。
天色暗了,大雪也停了,宫中的太监丫鬟都已经开始提着油灯陆陆续续出现在了这条大道上,头都不敢掉过来看一眼。
孟宛姝心急:「娘娘恕罪,长姐今日也乏了,万万不敢再去叨扰您了,明儿一早再去您宫中,您看——」
「放肆——」
映雪抬眸,极其有威严,道,「娘娘是在和孟家长女说话,和三姑娘没关系,别没了规矩。」
孟宛姝嘘声。
「好了,本宫也不是要强人所难,」宜妃轻笑出声,摆摆手,「就看孟姑娘愿不愿意,若是不愿,那本宫也不会强求。」
孟知锦袅袅婷婷站着,莞尔笑道:「娘娘盛情难却,臣女自然愿意。」
宜妃慵懒地「嗯」了一声,转而又靠在了轿背上,「那就一起走吧。」
孟宛姝和孟知晓只好侧过了身子,望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
.
夜已深,储秀宫的宫中却灯火通明,亮堂堂地等着主子赶了回来。
孟知锦跟着宜妃进了正殿,没有四处张望,只是脱下了外披,站在了桌前,一句话也不说。
「好了,坐罢。」
宜妃阵仗十分大,先是小心翼翼褪去了厚衣,又由宫女伺候着净了手,换了身舒适的衣裳,这才慢吞吞走了出来,挺着肚子坐在了软塌上,顺手接过了汤婆子。
映雪给孟知锦拿了小凳放在软塌一侧,福身道:「姑娘坐。」
孟知锦顺势而坐。
孟知锦倒是觉着不稀奇,自己上一辈子是皇后的时候,可不止这样,比宜妃都要夸张几倍。
好几个宫女跪在软塌台阶上给宜妃捏腿,专注无比。
令她有些在意的是,郑杰来来回回一贯出入储秀宫正殿,丝毫不顾及旁人——就算是这宫中的大太监,也太有些肆无忌惮了。
孟知锦敏锐地捕捉到了映雪和其他宫女见怪不怪的表情。
这很难说是不是有问题。
也有可能就是郑杰侍奉的舒服用心,所以凌氏喜欢他贴身伺候。
「孟知锦是吧?」宜妃放下杯子,淡淡开口,「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的话,明年夏天。」
「本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只清楚与萧贵妃在宫中争高低呢。」宜妃嗤笑出声,摆弄着茶杯,不知说这话是何意,「真是怀念。」
孟知锦挑眉。
映雪转头给孟知锦也上了茶。
「尝尝。」宜妃支着脑袋上下打量她,「这茶是冬日里江南新上供的,宫里只有皇后和本宫有。」
孟知锦垂眸,掀开盖子嗅了嗅,扑鼻的清香,叹道:「果真是好茶。」
「本宫瞧着你长得很像你娘亲啊,」宜妃笑了笑,「然而好像你并没有孙氏会做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话有点儿怪。
映雪招呼着下面的侍女都出去了。
「臣女愚钝,不知娘娘是何意。」孟知锦歪着脑袋装不懂,眨着双眸道,「家母今日却也入宫,只是去给太后请安了,莫不是娘娘认识?」
宜妃哼笑:「少拿出来太后压本宫。谁不知道孙氏与太后是亲眷?」她不屑地撇眼,「你倒是会装,怎么,你在萧贵妃彼处也是这样?」
孟知锦心下暗笑。
清楚凌氏是来兴师问罪了。
上次坏了她的好事儿,这才可是让她抓住机会了。
「臣女惶恐。」
孟知锦立马变成了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起身下跪行礼,「臣女心中实在难安。」
「你帮着萧氏时,可想着本宫也会问你啊?」宜妃哼道,「你算何东西,也敢帮着她来对付我?」
孟知锦「啊?」了一声,一脸狐疑:「娘娘误会了,臣女并没有帮着萧贵妃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