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近乡情怯

孟知青好几个月前回了老家，赶着书堂开课急着才赶了回来。

孟家子嗣虽多，却没好几个男丁。也不知怎的，生了一堆姑娘，却只有一人嫡子知青。

上一世，孟知青迫于形势上了战场，没多久便命丧黄泉。他那时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娶妻生子。

孟知锦太明白此物弟弟了，文邹邹的，不喜舞刀弄枪，表达不善言辞，一心只想报效朝廷，自小便勤学好问，出了名的聪明。

「四少爷马上就要赶了回来了，姑娘开心吗？」佟春歪着头笑问，「少爷走时很是放心不下小姐，总让您不要太鲁莽。」

孟知锦早就忘了，她醒来的时候孟知青就已经走了。

「为何？」她在桥上停了步子，微微探头看下面的湖，倒着天上的月亮，笑笑，「他担心我干什么？」

「还不是只因小姐的脾气实在是太——」佟春在话要说出来时及时住嘴，硬生生拐了弯，「实在是太直率了。」

佟夏噗嗤一声笑出来。

孟知锦望着佟春憋红的脸蛋儿，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脸颊：「你这丫头，还敢打趣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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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哎呀，四少回来啦！」

「少爷！」

「知青！」

前厅一大早便叫嚷开，乱作一团，动静极其大，不清楚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

孟知锦姗姗来迟时，正厅已经挤满了一屋子女人，看宝贝似的盯着孟知青。

孟知青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的热茶还没来得及进嘴，低声乖乖和长辈打招呼。

孟知锦站在屋檐外一侧，面色黯淡。她突然想起了上一世自己要出嫁时，此物弟弟满脸不愿，第一次反抗她的意思，说：「姐姐，宋意不是良配。」

孟知青读书时见过宋意，空有一副皮囊罢了，内心深处狡诈又自卑，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种人不会对孟知锦好的。

自己做了何呢？

孟知锦垂眸。她当时一心只想着嫁给自己心怡的男子。在后来天阙动乱，宋意拿她威胁孟知青去平定，让孟家唯一的嫡子后来战死疆场。

…

过去种种浮现在跟前，孟知锦一时竟有些近乡情怯起来。

「大姐姐。」

孟知青独特的嗓音传来，夹杂着些惊喜，「我正准备去见你呢。」

佟春连忙戳了戳发呆的孟知锦。

孟知锦恍然抬眸看过去——面前的知青还正当年少，青涩又单纯，眉眼与她极其相像，笑起来唇角有个浅浅的酒窝，一双明亮的眸子像是会发光。

「知青，舟车劳顿，辛苦了。」

孟知锦不知该说些何，有些生疏。毕竟她上一世最后记忆里的弟弟，业已入了朝堂，城府极深。再也没有了这般单纯的时候。

众人在后面声音低了些。

孙氏高高兴兴地面前把二人拉进厅内，笑着道：「你们姐弟二人也好久不见了，倒是越长越像。」

「确实是。」张氏有些酸，扯着手帕装模作样叹气，「到底是姐姐你有福气，生的两个孩子个个儿出挑。」

孟知晓在旁边柔柔地笑：「知青弟弟。」

「二姐。」

孟知青客套般微微颔首，忍不住又去转头看一旁的孟知锦，悄声道，「长姐，我听说你前好几个月生病了，作何样了？好点了吗？」

「好多了。」孟知锦心下一片柔软，忍不住眼眶湿润，仔细细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五味杂陈，「你明日就要去黎家听学了吗？」

「对。」

孟知青笑，「黎伯父去年就同我说了。让我务必要去。今年人也很多，就当是锻炼一下。」

孟知锦挑眉。

按照这个进度，宋意应该也快回京了，旋即也要去听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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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斐然挑了个好日头出发，没带多少人，跟着的还是好几个用的惯的心腹。

大街上老百姓很多，大多都已经开始采购夏装的布料，到处是吵嚷声，热闹非凡。

萧斐然出门前交代了一嘴儿，让他们少说话，多做事，以免被有心人听了去做文章。

出了城北，沉默一路装深沉的慕白终于忍不住吐槽：「人这么多，还不如走路去呢，骑着马都没我爬着快。」

悠悠骑着烈马在前面的萧斐然闻言，拽了拽马绳，微微侧头，挑眉道：「你可以不骑，接到五皇子以后你背着他赶了回来。」

….

背回来都什么时候了。

慕白讪讪道：「算了。」

一行人直到快出京老百姓才少了些，这才快马加鞭往宋府赶。

宋意的出生确实是当今陛下一段不愿意提起的往事，想起来就觉着丢人。那年先帝还没去世，宋儒已经有了几个孩子，也不是很好女色。

先帝的二皇子那时也风头正盛，为了搞垮宋儒，在先帝的生辰宴会结束后给他下了药，与一人小小宫女发生了苟且之事。

事后先帝恼怒至极，用力责骂了宋儒。那个小小宫女没多久便去世了，留下的孩子在当年天阙动荡之时被有意带了出去。

这么多年了，一贯养在外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宋府的府邸建在天阙的一人小镇里，镇虽小，却五脏俱全，该有的一人都没有落下。

瞧见外人闯入，还是这种人高马大的男子，老百姓不免多看几眼，又惧怕那马，不敢上前。

萧斐然拽了马绳，翻身下马，随手系在了一人摊位旁的柱子上，拍拍衣裳，漫不经心打听：「老人家，宋府在哪里？」

卖包子的老大爷吓的话都说不利索：「哪个…哪个宋家？」

慕白紧跟着上前：「宋意清楚吗？」

「哦…哦…」老大爷咽了咽口水，「此物知道，宋家公子，就一直往前走，黑色大门的府邸就是了。」

萧斐然啧他一声，摆正了腰侧剑的位置，扭头便走：「每次一副饿死鬼的样子，不清楚的还以为本少爷不给你饭吃。」

慕白下一秒笑嘻嘻拾起好几个包子给了银子：「谢啦大爷。」

几个侍从拿着包子面面相觑。

慕白跟上去笑：「二少，你真不吃啊？咱接上那谁，可是就没时间吃了。」

「自从回了京城，你胖了多少？」萧斐然一面儿打趣，一边儿默不作声打量身侧的环境，「上次快死的时候，你说何来着？」

「他说如果活着赶了回来，一定好好做人，娶个媳妇儿热炕头。」

一人侍从接话，「他还说，以后一定唯少爷马首是瞻。」

慕白擦擦嘴，吞了最后一口，拿着剑晃晃：「我这不就遵守诺言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