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古板刻薄

外面雨声作响，醉香楼却是纸醉金迷。

醉香楼是天阙京城最大的春楼，有卖身的，也有卖艺的。

京城小有钱财的男子基本都会来这里消遣，有头脸的少些。这地方是萧斐然闭着双眸都能摸清楚的路。

这么多年了，没何变化。

老鸨迎着他们往楼上雅间上请，熟悉的避开人群，笑言：「萧二少，这可是好些年不见了啊。」

周绍跟在后面哈哈笑：「还记着他呢？」

「那可不敢不记，」老鸨娇嗔撇他，「毕竟他当年小小年纪便引得我们小清梦惦记了许久。」

徐清梦，老鸨从前买来的一人家世败落的姑娘。

很会弹筝。

萧斐然像是想起来了，笑了笑，勾着嘴角道：「老鸨还是这么会打趣儿人。」

楼下女子的娇嬉笑声和男子粗旷的声线此起彼伏，乱得很，眼花缭乱。

三楼的雅间却是安寂静静，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众人落座，老鸨关上门，大红唇极其妖艳：「今儿还是老规矩？记在萧二少账上？」

赵云轩连忙扯着嗓子应：「哎对对对，就记他账上！」

待人走了，萧斐然才撇着双眸看他：「这些年我不在，你是不是常常记我账上？」

周绍幸灾乐祸：「怪不得流云兄常说萧兄败家。」

赵云轩摆摆手：「兄弟之间，不讲这个。」

这二人是萧斐然自小一同长大的玩伴，后来大了些，周绍一同跟着去了前线，只有赵云轩继承家业，留在京城做些生意。

这次回京，还没有好好见一面。

桌上摆着上好的竹叶青，三人寒暄了几句，菜也陆陆续续上了，过了大一人钟头，老鸨上了最后一道菜，神神秘秘说要给个惊喜。

萧斐然小酌几杯，面颊浮了些红色，剑眸微微敛，薄唇红润，看上去比平日里少了些戾气。

周绍上了头：「何惊喜？」

老鸨门大推开，门外站了一女子，身段纤细，一身红色衣裙，怀里抱着筝，梳着散发，簪子轻扎，一张美丽动人的鹅蛋脸出现在众人面前，扬着笑：「萧二少，好久不见。」

老鸨立马关门走人。

周绍嘴角抽了一下，不确定似的睁大眼：「呃，清梦？」

赵云轩啊了一声：「不会吧？」

徐清梦长开了，前些年还有些青涩，这几年出落的好看了些，和以前还真不太一样了。

「我变了很多吗？」徐清梦徐徐踱步走上前，娇嗔撇一眼他俩，目光放下了萧斐然身上，羞涩了些，「你来说，我变了？」

萧斐然感觉酒醒了。

斟酌半晌，他移开目光看桌子上的佳肴，打趣：「没怎么变，认得出来。」

慕白站在窗前无语翻了个白眼。

认得出来个屁。

徐清梦有些灰心：「你见到我不开心吗？」

周绍与赵云轩对视一眼。

萧斐然挑眉，迎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说出来的话却是十分客气：「我那年走的时候和你说过了，我不会娶你。」

「怎么会？」

徐清梦眼眶忍不住含泪，「你是不是嫌弃我是青楼女子？可是我只卖艺。」

周绍张了张嘴，尽量委婉：「清梦，萧二少的桃花债多的很，你何必呢？」

「我又不介意。」徐清梦嘟嘴，「男子三妻四妾，我接受的了。」

周绍：…好吧。

赵云轩有些醉了，不自觉大舌头了起来：「哎呀，他家里作何可能让他娶你？」

不说萧家何背景，就说那萧老夫人，古板又刻薄，同意迎一人青楼之女入门，除非她死了。

空气一下子寂静了下来，徐梦清到底是个姑娘，双眼红彤彤的，啜泣起来，下一秒感觉就要大哭。

萧斐然有些头疼。

自从在昭狱里任职了几天，他许久没有睡过一人好觉，只觉着乏累。

早些年认识徐梦清时，萧家正是被疑心的时候，萧斐然为了让圣上放心任命父亲和兄长在朝中做事，装了几年纨绔子弟，打小儿就钻青楼。

只是徐梦清仿佛真的把他装一往情深的样子记在了心里。

「我不可能成亲的。」萧斐然忍着心下的燥意，蹙眉冷声道，「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说着，他起身，在这不大的雅间里显得有几分压迫感，声音像是淬了冰，「朋友还有的做。」

说罢，他擦肩而过徐梦清，拉开门，侧身与周绍道：「过些日子约你。」

说完便离开。

周绍看的人都傻了，想要跟上去，又见徐梦清扁着嘴要哭，一时不清楚该怎么安慰，一个头五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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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连着阴了几天，好不容易才在四月底放晴。

孙氏当真带着孟家好几个姑娘预备一同去西山寺中住段时间，都求个平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孟家的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出了京城，奔着西面去。

西山地处偏僻，要么平常是供奉上香会有人来，要么就是偶有人会来打猎——这几年少了些。

马车在上山的路上有些颠簸，孟知锦坐在轿里闭目养神，佟春佟夏倒是开心，兴冲冲撩起帘朝着外面看：「小姐你看，那树长的当真高！」

毕竟是山里，树木灌丛数不胜数，正好时节也到了，有的也开花结果，的确秀丽，但也危险。

孟知锦不是很喜欢西山。

她上一世便是在这里差点失身，还让佟夏葬身此处。

闻言，孟知锦抬眸淡淡扫一眼二人，叹口气，轻轻撩起一侧的帘子，放眼一片绿色，大树高的看不清枝桠，倒是山谷黑漆漆，一看就是掉下去会葬身的地方。

足足又坐了有三个时辰，才到了西山寺。

此庙建的极其壮观，红色的砖瓦盖起来，大门常年敞开，很多个院子，是给像孟家这种大户人家偶来短住留的。炊烟袅袅升起，隐在山谷中，最后消散。

寺长站在门口，亲自前来迎接，微微弯腰，道：「孟大夫人。」

「闫寺长。」孙氏连忙回礼，「这是我家四个姑娘，同我在这个地方小住几日。」

闫寺长瞥一眼身后的众人，面无表情：「好。」

说着，领着她们进寺，分了院子，交代了些事情，悄然告退。

住的环境实在是不如孟府，但是没人敢说话。

或许是这里的气氛太过于微妙，连孟宛姝这样的性格都不太敢大声喧哗，毕竟庙里寂静的很。

孙氏回身撇了一眼几个姑娘，蹙眉叮嘱了几句：「这个地方是何地方你们都知道，若是给我在这里矫情，就自己下山回府去。」

好几个庶出的姑娘最怕的也就是此物掌家大夫人了，低着头应下。

孟知锦站在一旁，面色如水，神色自若，并没有不满。

「锦姐儿，看好这好几个妹妹。」孙氏挑眉，「出门在外，可别让她们丢了孟家的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女儿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