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事情统统尘埃落定之后,日子仿佛又走上了正轨。
一眨眼,天阙进了十月。
天儿总算是没那么燥热了,萧斐然晨间刚刚下朝,还没出了去,陛下宋崇开口把他叫住了:「萧将军,留一下。」
周遭的臣子业已习惯了,都自顾自一个接着一人地走了。
「陛下。」
萧斐然走上前,二人相跟着出了养心殿,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宋崇上位好几个月以来,比从前更加稳重踏实,打量了几眼萧斐然,轻轻一笑,道:「最近作何样?」
「挺好的。」
萧斐然挑眉,没搞懂宋崇要说何,「微臣家中有内人打点,朝中事务也不甚繁忙。」
宋崇点点头,没说何,像是在斟酌。
二人走到了御花园外,宋崇摆手让下人离开,这才又一次开口:「朝中屡屡有人给朕上奏折弹劾你。」
「弹劾我?」
萧斐然倒是不意外,「可是那几家尚书?」
宋崇默认地扬唇,转移话题道:「你在诏狱做事也要低调一些,你也清楚,现在很多人的眼睛都盯着你,就盼你犯些大错,抓你的辫子。」
「嗤。」萧斐然无奈,「真有意思。自从宋意被关进地牢,他的爪牙还是不安分,迄今为止都还盼着他能出来。」
真是可笑。
「说起他,」宋崇像是想起何,「宋意想见见你。」
说来奇怪,干嘛要见萧斐然呢?怎么看都应该要求该见孟知锦。
「不去。」萧斐然蹙眉,「我没必要见他。」
「他说,想和你聊聊,」宋崇眼神一闪,意有所指,「你理应比较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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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中阴暗无比,有些阴森,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普通人进来大概会吓得腿软。
萧斐然习惯了,大步流星往最里面走。看押宋崇的人太多了,他挥手屏退下人,自顾自打开了牢门锁链,语气悠悠:「何事儿?」
「我就清楚你会来。」
宋意窝坐在烂席垫上,披头散发,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潇洒和高贵,像是老了好几岁,他淡淡抬眸望着萧斐然,上下打量一番,沙哑着嗓子笑,「你若是不嫌弃,找个地方随便坐。」
「不了。」
萧斐然居高临下看他,「我还要等等回去看孩子,没功夫在这个地方多待。」
其实萧斐然很少会这么讨厌一个人,他一开始对宋意只是不喜欢,没到此物地步。
加之他为了一己私欲,亲手杀害了自己的父亲,这让人如何能同情和共情起来?
大抵是听了孟知锦说的前世今生,萧斐然实在是看宋意顺眼不起来,心中自然有怒火和厌恶。
宋意笑了笑:「怎么?你是在和我炫耀?」
「炫耀又如何?」
萧斐然声线冷冷清清,「知锦对你没感情,你心知肚明。」
「你怎么清楚?」宋意扬眉,轻咳两声,「万一我俩曾经还做过夫妻呢?」
萧斐然拧着眉,压着火气,不咸不淡地反驳道:「你也说了,是曾经。」
「一开始孟知锦就是指给我的,你可知,我方才登基之时,做了一场梦,我梦到,她爱的是我,为了我,她出谋划策,亲手要了你的命。」
宋意边说,边去看他的表情,笑得格外暧昧,「你当然不清楚这些,你可能觉得这是一场梦,我清楚,这不是。这就是我们上一辈子,萧斐然,你就算得到了她又能作何样呢?她杀过你,你不觉着后怕么?」
萧斐然轻笑:「不,没有能力的人才会害怕。你口口声声说梦中她爱你,不知,你是如何对她的?」
宋意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你们既然那么相爱,在梦里,哦,不,是在梦中,你们有孩子么?她是不是一贯那么爱你呢?」
萧斐然上下打量他一番,意料之中看到他愠怒的脸色,格外不屑,「拿姑娘的爱在这里刷存在感,宋意,你是有多可怜?知锦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们也有了吱吱,吱吱,你见过那孩子吗?」
宋意沉默不语。
「想来你也不愿意去见。」萧斐然弯腰,唇角带着笑意,「宋意,你杀了多少人,你心中和明镜儿一样,今日见我,就是想挑拨离间么?这种小把戏,你下辈子再用也无济于事。」
「想不到曾经流连于青楼的萧二少,成了亲竟如此纯情。」
宋意沙哑着嗓子,道,「身为男人,我太懂了。她可是为我也怀过一人孩子,这有什么可炫耀的?是女人哪有不为我们男人传宗接代的?」
「传宗接代,接下来你这种人么?」萧斐然直起身,满脸不屑,「那还不如不生。你懂何?我从始至终在乎的都是孟知锦这个人,你说的事情再夸大,那也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宋意攥紧了拳头。
「我不在之时,你扣住我的夫人,不让她离宫,想要强留她在你身边,到底是爱么?」萧斐然眼神狠戾,带着冷酷,「爱她是假,想让她再次辅佐你才是真。」
「我很讨厌你。」
宋意抬头直视他,说出了一直没有说过的话,「从你从未有过的来接我回京城,我就厌恶你到了极致。」
「不妨说来听听?」
「有什么可说的?」宋意也觉得可笑,「你高高在上的态度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你看我的眼神哪里是在看皇子,分明是在看杂草。」
萧斐然初次去镇上接宋意时,确实没有把他当回事——谁会在意一个这么多年放在宫外养的皇子?
「我从未觉着你身份不高,」萧斐然坦然道,「我只是对你提不起兴趣,当然,我也没必要对你笑脸相迎,我的目的只是把你接回去。」
宋意吐出一口血痰,面无表情:「你家中和睦,有兄嫂爱护,自然何都不怕,甚至上了战场也有人日日夜夜提心吊胆等你盼你归来。」
这难道不让人嫉妒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孟知锦为了那个腹中之子,甚至不惜向我低头,」宋意看他一眼,「萧斐然,你凭何?」
「凭何?」
萧斐然低头随意扫眼朝服,漫不经心,「凭你的好日子是我用命换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