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郡主。」身后方的丫鬟喘着气轻声道,「您慢些,陛下刚刚召集了许多大臣讨论国事呢,您别撞上了。」
「撞上就撞上了,」长宁郡主满头戴着珠翠与金步瑶,秀眉连娟,眼眸乌灵,「你有什么可慌张的?」
宫女嗫嚅,不敢说话了。
未出阁的郡主这么大摇大摆在养心殿周遭走,遇见外臣多不好呀。
话音还没落完,正殿大门便开了,长宁被声音吸引了过去,停住脚步脚步转眸看去。
众人即便都身着朝服,长宁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中的萧流云。
贴身婢女云梦眉眼一抽,下意识就去看宋珠悦的表情,瞧见后者神色平静,没有失态,这才松了口气。
世人都以为,长宁郡主高傲又自大,是以一直没有中意的男子。其实萧流云便是她单恋了多年的人。
陛下不清楚,太后也不清楚。
只有云梦从始至终都晓得。
「听说方诗若给萧家生了个小世子?」长宁淡淡扯了一下嘴角,「真是快啊。我不过才走了多久。」
云梦看一眼身后的下人,压低了些声:「郡主不该说这些的。这是萧家的事儿。」
长宁讽刺似的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此刻正和萧老爷子说话的萧流云。
萧流云比起萧斐然,多了些稳重,大概是长子的缘故,从小便顾虑的比较多。
其实宋珠悦爱慕萧流云的原因不过就是只因少时一件小事儿。那时候陛下还没有登基,她只是个小小公主,不算受宠,常常被其它姐妹笑话。
无非是说她不得宠爱,还高傲自大,没有脑子罢了。
宋珠悦其实习惯了。
就在她躲到殿后啜泣抹眼泪的时候,碰见了萧流云,萧流云那时还略微青涩懵懂些,瞧见宋珠悦哭成那样,不忍地上前安慰了几句,还不忘打趣:「公主哭成这样,小心不漂亮了。」
偶然一次,先帝生辰,来了许多宾客。她不懂规矩,在旁人有意的策划下,丢尽了脸面,还受到了先帝的斥责。那是宋珠悦第一次哭。
「我本就不好看。」那时的宋珠悦被别人议论惯了,对自己也没何信心。
「公主很美。」
萧流云嘴角轻轻上扬,递过去一方手帕,嗓音犹如天籁,「不管别人如何说,您首先不能把自己看扁,不是吗?」
…
长宁想起往事,心中又柔软了些。嗓子里像是含了块儿盐巴,涩的要命:「陪我一阵儿去见一下圣上吧,我有事儿相求。」
那年她及笄,私下爱慕萧流云又多年,很想嫁到萧家为妻。谁曾想京城早有传闻说萧家大少与方家小姐有意。
宋珠悦嫉妒的要疯了。
她把宫里上上下下的东西砸了个遍,还被李氏关了三天禁闭,那段时间,宋珠悦食不下咽。
心中堵着一股气。
萧流云作何会不喜欢她呢?明明除了第一次相见的安慰,后来他们二人也是见过的,他对自己那样温柔,大度,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作何会喜欢一人毫无背景的女子呢?
大臣们断断续续走的差不多了,大太监正要关上养心殿的门,便瞧见让人头大的长宁郡主来了。
此女板着脸,看上去十分不好惹,身着华丽,鹅蛋脸微抬,漫不经心:「陛下现在在做何?」
大太监汗流浃背了,连忙应道:「哟,郡主何时赶了回来的?怎么都没人通报——」
「本郡主问你何你答什么便是了。」长宁啧一声,蹙眉,不耐烦道,「许久不见,你皮痒了是吧?」
「哎,老奴不敢,不敢。」太监弯着腰陪着笑,「陛下正批奏折呢。」
长宁哦了一声,抬脚就进:「我有事儿找陛下,你们不用通报了。」
说着,便挺着背进了殿,背影都那么傲气,守着的太监们更是不敢惹这个小祖宗,头都快低到了裤裆里。
宋儒正要休息一阵儿,方才起身,便看见自已许久不见的妹妹来了。
「兄长!」
宋珠悦进来直奔着桌子走来,环着手嘟嘴娇娇弱弱的撒娇,「您都不想长宁!」
宋儒觉着好笑,重新落座了,上下打量她一番:「出去没玩好儿?」
「那倒也不是。」
宋珠悦瞧见陛下不接她这招,也敛了笑,自顾自坐下,手支着脑袋悠悠,「玩儿是玩儿好了…」
「那一赶了回来作何不先去见母后?」宋儒一眼就看透了她,呵呵一笑,「作何?有事儿求朕?」
「还真是。」
宋珠悦抿唇一笑,「我想找个驸马了。」
此话一出,宋儒倒是吓了一跳,细细看几眼她的表情,倒是不像说谎的样子,沉默一阵儿,这才问:「不知长宁看上了哪家公子?」
宋珠悦认真道:「萧流云。」
「….谁?」
宋儒大惊,以为听错了,「哪个萧流云?」
「还能有哪个?」宋珠悦眨了眨眼,「姓萧的臣子不少吗?」
「放肆!」
宋儒蹙眉,用力拍一掌桌子,笑意全无,「萧卿已有正妻和嫡子!你堂堂郡主,难不成要嫁给他萧家当妾?!」
一下子,殿内鸦雀无声。
长宁垂了垂脑袋,下一秒又抬起来,眼眸清澈,语气坚定:「对。」
「你疯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宋儒怒气冲冲站起来,来回踱步,头疼道,「萧流云给你下了何迷魂药?」
「他不清楚我来找您。」长宁望着宋儒这个样子,倒是觉着挺罕见的,「这有什么?我心悦他多年了。」
宋儒蹙眉,微微眯眸:「你甘愿做妾?」
作何可能?
宋珠悦嗤笑:「自然不会。」
「那…」
「他可以休妻。」
这话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却实在可恶。
「你说何?」宋儒不可置信地看她,压低声音斥责,「你这不是胡闹吗?!人家夫妻和睦,孩子都有了,他会休?」
「和离最好。」宋珠悦莞尔,「他的孩子我也能够当成自己的来养。兄长不必担心,只需同意就好。」
宋儒简直要被气疯了:「你何意思?」
「让他妻子方氏知难而退,妹妹有的是办法。只要父皇不阻拦便可。」
长宁说出来的话语差点儿让宋儒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简直是!」宋儒拍桌,震掉好几本奏折,气得脸通红,「你作何不到母后那里去说?你看母后会不会纵容你干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宋儒嘴唇微微抽动,有些不忍看她这副样子,语气也温和了些:「朕不是不让你嫁,只是朝中男儿那么多,你选谁不好?」
或许是这个兄长说话戳到了宋珠悦,她一下子也恼了,哽咽道:「哥哥以为我曾经不想嫁给他吗?我及笄时,他已有了心上人,再后来父皇驾崩,国丧三年,妹妹作何开口求这个婚事?」
偏偏选个有妻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