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屋子里一下子陷入了死一样的静谧。
孟知锦说不诧异是假的,她脑子里短短几分钟想了上百种可能,甚至开始怀疑黎芸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重新活了过来。
这层窗户纸好像轻而易举就被捅破了。
「你是的吧?」
黎芸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笑意渐失,忍不住挂了脸。此物世界实在荒谬,自己如此想回到现代,却屡屡受挫,被迫轮回了六世一模一样的剧情,本来系统说了,这就是最后一世。
只要黎芸这一世也和前六世一样,按照剧情把孟知锦从皇后位置上拽下来,让她家破人亡以后,自己就能回二十一世纪。
——现在这是何意思?让孟知锦也重生?怪不得这次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上一世未曾发生或者不曾发生的事情都出来了,原来是这样。
太可笑了。
既然已经说到这儿了,黎芸也懒得继续装何,顺手把茶推开,瘫在了软塌靠垫上,「孟氏,你是何时候赶了回来的?」
孟知锦也不是傻子,瞧着黎芸这翻脸比翻书都快的样子,心下有了估量,忍下心中的不适,瞥她一眼:「何意思?」
「就是——」黎芸歪着头看了她半晌,兀自笑了,「就是你被蔡恒杀掉以后啊?你再睁眼是何时候赶了回来的?」
孟知锦笑微不可查地僵住了。
当时蔡恒在翊坤宫拿匕首放自己血的时候,只有宋意在场。黎芸并不在,可她却好像何都知道。
「太子妃——哎,不对。」黎芸故作沉思,「我该叫你什么呢?孟姑娘?还是皇后娘娘?」
她眨了眨双眸,一副天真的样子,「可是你死后,宋意扶我上了位,你只不过就是个废后罢了。」
孟知锦到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捏紧了手帕,死死望着黎芸得意扬扬的样子,半晌,轻声道:「你也重生了?」
「不不不,我和你自然不一样。」黎芸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自打这一世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孟知锦失态,她欣赏了一会儿,这才怜悯道,「你斗不过我的。我清楚的远远比你多,你的结局和上一世没何区别。我奉劝你,别白费功夫了。」
孟知锦也笑了:「你的意思是,我重新回来了,也难逃一死?」
「对。就是此物意思。」
黎芸装模作样叹气,「我才是主角,你不是。是以不管剧情如何发展,我都会赢。」
这话让孟知锦有点儿听不懂,所谓的「主角」,所谓的「剧情」,这些是什么她并不清楚,但是大致能明白黎芸想表达的意思是何。
「你知趣点儿,别挡我的路。」黎芸端起茶杯,轻轻晃了几下,展颜而笑,「待我登上后位,也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孟知锦闻言,扬眸一笑,眼底很是平静,语气也并未有退缩:「你教唆宋意杀我腹中之子,杀我母族人。你让我现在当什么都不清楚?」
「你不也杀了我的孩子吗?」黎芸巧笑倩兮,「我并不在意这个世界所有人的生死,自然也包括你的孩子。」
「不,」孟知锦垂眸,「是你要先杀我的孩子,我才会报复回去。」
「是以我们扯平了。」黎芸不耐道,「这有何?就是个孩子罢了,你至于吗?」
孟知锦觉着黎芸的话实在好玩:「你的孩子没了,你丝毫不会觉着难过吗?」
「怎么会要难过呀,」黎芸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孟知锦,略带些同情地看她,「流着宋意这种人的血,我生下来都会觉得厌恶。你呀,作何还是这么心软,这可不行。」
「我不是心软。」孟知锦回看她,轻轻扯了扯唇角,「那孩子也流着我的血。黎芸,你这样藐视一切,会遭报应的。」
「报应?好啊,」黎芸垂了垂眼皮,「最好现在就来。」
说罢,她拿着手帕擦了擦唇角,依旧是那般风情万种,慢悠悠往门外走,想起什么似的,继续道,「这一世你与萧将军可是极其有缘分啊,怎么啦?要擦干净眼睛重新爱人了?」
孟知锦蹙眉:「瞎说什么?」
「你注定安定不了,」黎芸笑了笑,「你的命如此,你认了吧。别让人家无辜的萧二少跟着你送命。」
.
黎芸出了孟知锦的苑,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淡去,她思量了片刻,忍不住回想起了从未有过的来到此物世界的时候。
黎芸在二十一世纪也姓黎,但是不是这个名。她有个极其好听的名字叫黎岑煦。她就是个普通本科学生,某日在图书馆学习学累了,顺手找了本小说看,谁知这书越看越好看。
黎岑煦熬夜都想看,用了短短几天就阅读结束。后来便着了魔似的又看了四五遍,在最后一次的时候,穿越成了书中的女主角黎家嫡女黎芸。
…
这业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穿到此物世界已经开始第七遍轮回。从一开始的惧怕无助,到现在的泰然处之,黎芸只当这就是个游戏,杀掉大女配孟知锦,她就赢了。
只不过是要杀七次。
繁霜扶着自家姑娘,有些担忧道:「小姐作何了?」
「没事。」
思绪骤然被拉回,黎芸回神,笑了笑。
主仆二人刚走到侧厅,她眼尖地瞧见了孟家二姑娘孟知晓站在不极远处,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黎芸自然知道她的身份。也清楚此物姑娘扮演的什么角色——很有野心,为了地位能够一步步往上慢慢爬。最后不惜出卖母家和嫡姐换取宋意的信任。
只是最后死的也很惨罢了。
「知晓?」黎芸袅袅婷婷走过去,客套了几句,「许久不见了,还好吗?」
「多谢黎姐姐关怀,」孟知晓福身,声线柔柔的,「妹妹一切都好。」
黎芸点点头,笑着看她,没接话茬,等着这姑娘主动开口。
果真,不过几分钟,孟知晓便凑近了几分,压低了嗓子道,「姐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黎芸装作无辜的样子点点头:「自然能够。」
说罢,二人往小桥单独走了几步。孟知晓瞅了瞅周遭没有人,这才做着委屈的神色:「求姐姐救救妹妹。」
哟。
黎芸心下一片了然,但还是诧异地咬了咬唇:「知晓妹妹何意思呀?是受不公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