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被迫当了道姑

我期待那只鸡被修成何样了，翼城曾经英姿飒爽的样子仿佛就在跟前。

阿落牵着我进了他的宅内，我们一路上鬼鬼祟祟、躲躲藏藏，牵我牵得紧。

我也不知是何缘由，但是这种躲藏之事我做得极其顺当，也有些惊到了他。

「我家里的小孩，喜欢抓你这种菜妖来练手。」

我惊了惊。

「我尽力了。」他客气地笑了笑，我对他感激万分，打算哪日请他酒楼饱餐一顿。

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我见着了翼城。果真从一只病怏怏、瘦不拉几的小鸡变成了肥硕有精神的壮鸡。

我正想问阿落喂的是何种饲料。

翼城兴奋地扑扇着翅膀，想来十分兴奋。不知他还能不能变幻成人身。

「变个人我看看。」我欣慰地顺着他毛毛糙糙的毛。

他又是咯咯，又是撇头不理我。我不懂鸡，凤语。于是我问阿落。

「他是说，他不认识你，他要去找爹娘……」

我：？

翼城又咯咯咯。

「他又说，你休想拐他，他不蠢……」

我伸手堵了那阿落瞎扯犊子的嘴，他默然不语，等我撒开手来，又见他奇怪的神色。他又支支吾吾说：「我…我说得是真的。」

过了会，这只鸡终究停止乱叫，他周身泛出光，终于要变身了！

眨眼间翼城变的白白嫩嫩、唇红齿白。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我细细想来他以前人高马大的模样。

跟前却是个，孩子！！

莫不是阿落此奸诈之人把翼城换掉了，以此来糊弄我。

他见我怀疑的神情，解释道：「他不慎，被我家的小孩子，拿去练手了……」

「是以……意外……成了这般……」

难辨他言辞之真假，那只，不，那个小孩对我极其提防。十分无辜单纯的脸，干净的发髻，一身红红的衣裳，乖可爱的，我渐渐心生爱怜。

「她是你娘。」阿落唬这傻不愣登的孩子。翼城小孩子两只大双眸又惊喜又疑惑将我望着。

孩子开心地咯咯大笑，屁颠屁颠向我怀里扑来，「爹爹！」

我咳了两声，极其严肃得对孩子出声道：「乖孩子，我是你爹爹。」和蔼得摸着他的脸墩子，「你想想，我们这么像，两只眼睛一张嘴。是不是啊……」

还挺重。

阿落：……

他执起袖子掩面轻笑，捏了捏我的嘴巴子，继而嘲笑我：「一人傻子抱着一人傻子。」

我心胸宽广，能忍俗人不能忍之事。我撇撇嘴，抱着翼城，摸了摸他的肥手，对他道：「来看看你娘亲。」

孩子欲开口，见门外进来一端茶小厮。将这场景悉数收了眼中，感叹道：「老珺家有后了！」

同阿落商讨完，他定要请我去酒楼大吃一顿之事后，便告辞要走了。

「小城，来驮着你爹爹。」我指唤道，终于能有属于自己的坐骑拉。

「嗯嗯，爹爹。我一定做个很棒的器宠。」孩子乖巧惹我极其疼爱。他往前走了几步，老老实实蹲着，朝我唤道：「爹爹，我驮着你。」

彼时气氛极其怪异，我果真要让一人六七岁身量的孩子驮着我？

阿落审视着我，眼中迷离，仿佛问我，下得去狠心？

「小城，你先现了原身，再驮爹爹也不迟。」我觉得趴在大凤鸟身上，比硌人的人骨头是要舒服许多的。

他点点头，二话不说，现做一只，红扑扑、肥胖胖的，小鸡崽。

我：……

最后还是我抱着鸡作别了珺家，我心中梗塞万分。后来回首忆起，果真是一段难以忘怀之事。

在家里，连着几日无所事事，连糟心事都没了。这日子果真无趣起来了。

俗言说，糟心事从不掐着日子来。

鱼儿笑着讲给我听：「姐姐！你要去当道姑了！」

口中之糕点被可怜得呛到了地上。

我一闺中待嫁的少女，却要去做一人清净修身的道姑。况且我自己都不知道。

父亲改了他一贯对我顺从慈爱的面貌，义正言辞出声道。

「裳儿，你还年轻不过总归还是要出去闯荡的。你如今的状态怕不能在以后的五界中立足啊！」

父亲此言是委婉的说我妖力弱的不行，辱没我家世代为武的门楣。

本就已经没有桃花了，弱是将我送进道观，莫不是让我以后的岁月时光都见不着男人。

我眼中挂泪，凄凉哀叹：「我还未嫁人呢，父亲竟舍得让孩儿去做道姑。」

他道：「不是叫你一直做道姑，等戌道子真人把你教强了，还了俗回来便是了。」

父亲如此坚定决心，还不是只因我把非凡超强的凤归养成了弱弱小小的鸡崽。府中风云四起，小厮和丫头们嚼的耳根子叫我心烦气躁。

「我们家小姐，是个奇人。」

「若她不是我们家小姐，她定活只不过此文第二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莫不是器由主生，因为我们家小姐太弱了，那只凤归啊就成了弱鸡崽了。」

……

父亲听进了心里。让鱼儿给我收拾了零食小吃，二话不说将我送进了戌道子的山中道观。

道观有一人响当当的名字，恒山隐仙观。

它的名声也是响当当。

因为我是靠关系走后门入观，没有经历一番激烈的选拔竞争，许多道友看我不顺眼。

被迫成了一名道姑后，自律成了一种习惯和规矩。戒嗜吃，戒色等等。

戒吃我做不到。

据说隐仙观的道士都是仙风道骨、玉树临风。反正我是没看到，准确说，一个道士都没注意到过。

师姐解释说，隐仙观分两个地域，男女是不在一起修道的。原来如此。

果真以后的岁月时光看不到一人男人了。

修道修了一段时间，其实就是打坐吃素了一段时间，我终究能成正规观中弟子了。

跟我住一起的师姐叫沁灵，是一只狮子成了精。是以，我不敢惹她，只不过她带我特好，时常照顾着我。

沁灵给了我正规道服，说每日都要穿它。青油油一片。可我看她穿的衣服明明是天蓝色的。

席瑜也总是一身蓝色的袍子，一只黑色的长箫……

我想穿蓝色的。

她解释说，我们道姑也是分等级的，我这种低级的道姑只能穿青色的。原来如此。

无可奈何之事虽多，但也过得去。我逐渐接受了当道姑的事实。

有一日，我竟收到一封来自阿落的信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笔墨忒浓，写了满满一张纸。有不少诗词啊成语啊，写了些什么我实在看不懂，看得我脑子都要倒挂过来。

我要沁灵解释给我听。

她道，此公子骂你为何想不开去做了道姑，实在愚蠢不及、可笑至极……

我奋笔疾书，回他一封，写道，关你屁事。

皆言道法自然。道教宗意为儒畏天命、修身以俟，尊崇尊生贵生、生道合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用俗语说来就是养生。教化我们，生命最为可贵，要努力养护自己。我逐渐悟得奥妙，自律这时善待自己的灵魂。

我精于打坐冥想。师父也时常当着众徒夸赞我心静是个好苗子。起初我实质上是闭眼睡觉，如今我也悟得奥妙，能控制自己的睡眠想何时候醒就醒，以便不被发现。

沁灵每天晚上练剑修术，次次满头大汗的赶了回来。我什么时候也能跟着你们一起练剑呐！

她跟我说，等我打坐满三个月，便能修更精妙的术法了。我掰着指头想了想，我睡觉，不，打坐冥想差不多有两个月了。

父亲写信问我，有何见长。

改了不少暴躁脾性，越能心静越能吃苦了。父亲回道：「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日我挑完水赶了回来。众道姑交谈。似有八卦之事发生。

后来才晓得是威名在外的江岷王驾临此地。

我同其他道姑不同，从不喜聊谈八卦。我直接去找那江岷王去聊谈。

同她碰面之时，她将我细细打量一番。试探道。

「这位道姑，神似我的朋友啊！」

我摇头叹息笑她。张开嘴准备说一番。

江岚月把我一拦，喜悦大叫：「小影！原来多日不见，你来做道姑了！」

我：……

我：「我是……」

她见着我十分开心，拍着我肩头，舒朗大笑，仿如多年没有笑过一般。我尴尬至极。她笑着笑着，便笑抽过去了。

我第一次见着一人人笑抽过去。

笑得太烈，咳出声来，接着就晕倒在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待她醒来，她弱弱唤我。

「阿裳，我还剩几日了。」

我笑她，打趣道，你中了我七七四十九日炼的剧毒，若是不娶我，你就要死了。

她挑眉一笑。「哦？」

远山处下起了雾，云雾缠绵。

雾经不得大风刮，飘到观里来。远近一派朦胧。

我摘了林中的鲜果。岚月房里有另一人人影来。原来是师父。

她对岚月恭敬说：「此毒解药失传已久，若将军再不休战只能活两年……」

晚修的钟鼓声响了几声，我的心跟着咯噔一下子。

这烦人的钟鼓声总是不打招呼，我被吓到不止一次两次了。

这么个消息来得太急，叫我接受不住。

「阿月，你最想做何？你想要什么都跟我说。」我假装不清楚，老父一般望着她。

「你是说，遗言吗？」

她唇色浅淡，撑起身子，想了想。

「我一辈子顺风顺水。想要的都得到了，不想要的也都弃之如敝屣。」

她眼中闪过异色，却一直隐忍着。

「无甚挂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