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被太子看上

碧水连天，霞辉从缠绵的云朵中丝丝缕缕投射下来，晶莹湖面浮起斑驳的雾气。垂柳依依，纤细而细密的枝条挑拨着水面。

温柔而淡然地摇曳着。

见脚上沾了湿露细泥，擦了擦额上薄汗，我弯下腰来抓了一把地面的草团，二话不说擦着鞋。

弯腰之际，竟瞅见身后方有妖扭扭捏捏在望着我。这妖见我瞧见他，便换了鬼祟之姿，从树后走了出来。

待他走近了些，我吃了个大惊，这可不是太子殿下那厮。欲跪地磕拜一番，不过地面湿泽让我迟疑了起来。我便微微俯了俯身。

他微微一笑，似是有何不明意味。一双凤眼含着笑意如朗月入怀，长眉漆黑如远山。他启唇出声道：「姑娘舞姿动人，可拟作落鬓之梅。」

他马屁拍得甚好，我恭恭敬敬与他交流起来，他脸边如入酒初醒的霞晕逐渐淡开，不过他实在不好意思久久盯着我，我不解这高个大汉为何如此腼腆。

「难想到，我的半魂能化作一个女娃……」他挠头嘀咕着，「实在让本太子羞涩得紧。」

他这扭扭捏捏的姿态，我疑惑不解其意。后来我想了两天，莫不是这太子欲入了公主后宫，想从我这套近乎打探公主府男宠们的情况。

堂堂太子之尊不好意思明说。

可真难为了他，他之真情痴心惹我动容欲扯出泪来。

其他好几个舞姬眼见此，少不了对我问东问西。

这太子便同我多走动了些，三天两头便扯我来谈心，果真十句便有两句谈及公主府，此旁敲侧击做得精妙，若不是我聪慧怕是发现不了。

「太子殿下是不是看上你了……」

「你这可要飞黄腾达拉……」

诸如此类，只不过我被她们吵得眼睛疼，便告诉了她们实情，她们亦是惊叹太子之情，此后便再不多杂碎之言。

明月当头，湖上画舫慢慢飘荡，一曲琴韵瑟瑟之声在这一方天地断断续续。

尘俗情思泯于无痕。

太子这厮将我从公主府中扯了出来，便带我钻入马车出了皇宫，说是带我去快活一夜……

他快活二字说得我胆战心惊、面红耳赤，抹了把汗。

「难得此生有这么放纵之时……」他一阵长叹，之后招呼来画舫中的小厮。

我见他说了许久，想必是点了不少吃食，我心愉至极，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搓了搓手。

我回过神来，见他脸皮对着我，一双眼上下打量这我的面容。我挂起羞涩面容，不过等他见到我开不得眼的吃相，怕是以后要躲着我。

缠绵不断的琴声灌入耳中，袅袅清音淌过流水，落在芙蕖娇立的枝头。

他咧起嘴，道：「让你破费了。」

我：……

我：？？？

我欲挠头说些什么，不过在这太子此物大尊面前，开不了口。我勉强扯出苦笑来。

玉杯之酒水映着当头皓月，醉香飘摇。

我提起兴致来，一下子吃了盘中两块玉糕，待我出手想再啃那么几块时，盘中已是空空。

我见这太子兴致比我还高盛，难得见此比我还能吃之妖，我心生钦佩。只不过我见他这般吃相，便想着以后要作何精妙得躲他。

我不由得担心起，以后公主府怕是难养他之胃口。

他添了添嘴角之油渍，砸吧着嘴感叹道：「与我这般志同道合之妖不多。」

「同姑娘结识，乃天意使然……」

我点点头。

腹中一饱，便身欢心愉，对于他谈及的公主府，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连着公主脾性也指点了他一二。想来，离他入公主府做男宠的日子不远了……

到那时必是鞭炮齐响、万妖恭贺的日子。这个日子还没等到，便到了皇孙之生辰，此日整个狐族不得不鞭炮齐响，皇室重视甚是，年迈的狐王亲身操办欲给孙子最为盛大之礼。

我不禁想起，以前四哥的生辰都是家里人团在一起过，那时四哥笑得很欢心，直言道每个生辰都要这么过。不知如今他可会思起我们来。

四哥生辰的前一天，公主不得不做做样子，挑了个体面的礼物遣人送入皇孙府中。此时机我万不可错过，暗操了些手段，便自己替了送礼物的女婢。

朱漆金玉盘起的大门打开，廊柱冷凉如水，我提着雕花缀玉之盒子，独自俏然走过这些门墙长廊。

「交给我即可，回去吧。」一玄衣小厮拦了我去路。我低头恭顺，便递了过去，转告了公主之贺语。

不过我哪会说走就走，好不容易进来此府，虽不比外头大盗，但是空手而归不免可惜。

一群群婢子走动如流水，挺拔细长的凤尾竹似青萝玉带，茂盛的叶掩映着走动的影子。

谨慎机敏如我，我跟着她们便入了皇孙寝殿。

果真四哥这玩意儿端坐在书案，安静正经的看手里的书，他身边有几个玄衣大汉。

这好几个玄衣大汉瞅了我们几眼，我不禁心跳到嗓子眼儿。

没等我拍腿叫绝一番，婢子们便从袖子中掏出布来，二话不说各自挑地方去擦拭干净。我又一惊，摸了摸全身，也没摸出一条抹布来，脸皮子有些不好意思羞红。

无可奈何之下，便扯了裙摆，撕出一块布来。这时我心满意足起来，终于能同他们一样拉。

撕拉一声响，惹得好几个大汉轻笑，我不禁更羞红了脸。

一番东擦西擦，细细碎碎之声惹得四哥注意起来，不禁皱着眉头，板着脸说着让我们赶紧走。

只不过到这时，四哥瞧着我也没认出我来，于三哥被他抛河之日，他见我淡漠神情相比，此时他更如看一人陌生妖或者想不起来的妖。

我心低落起来，而后一股股疑惑流丝灌入我肺腑，叫我纠结不已。

本想着等他看到我吃惊之际，我便指着他头颅出口大骂，可此刻喉头一如吃了极酸的梅，酸得我说不出话来。

我此般低沉过了两日，便又想着怎么再见四哥一面，所有的事情实在是要问清楚。

不过万般事情都不顺心意，大树之撼枝我拨拔不得，又有思愁惹我烦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走走停停，我已无计可施......

头上之苍穹满目的天青色，几树烟柳一如天青浣纱中的几点晕汁。

我还未把这舞跳完，公主这厮招手示停，闭了双眸思索。

想来是我的舞姿把她丑到了。

我这如何丑如何跳的舞步，已经到了登峰造极之境界！

一旁的美男子给她斟了酒，楼阁高宇，不免感受到丝丝凉风。

她捏着我的指头，竟然出声道：「太子已经向本宫要了你，不日便纳了你做妾室。」

嗳？

我一人踉跄，脑中如同装着一锅浆糊。

「不用急着感恩本公主。」

「本公主还要多谢你，要不是你，哪能引来太子。」

我欲拍她一掌来感谢他，只不过我不敢。我赶紧跪地推脱：「婢子万不敢给太子殿下......」

我的舌头哆嗦不止，哪清楚这太子变心变得忒快，前头还想着给公主做男宠，怎么此时又看上我了。

公主抿了小口酒水，衔着玉杯之指细腻光滑，她垂起眸子，一向高扬的语气这时暗淡了起来。

「我自然清楚，你不配......」

「只不过只有这样，交出了你，他答应我，也纳我为妾......」

我一人踉跄差点磕头。这太子真是让我始料不及，竟要我同公主双双给他做妾。

我左扯西扯，急着推脱此事，上到天象，下到生辰八字，我同这太子是相克之妖，他娶了我怕是要多灾多难。

公主抹了抹眉梢，不急不慢地出声道：「无碍，我同他合得来，镇得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

周遭之舞姬都流着哈喇子羡慕我，一朝给太子看上了便落上枝头变凤凰。

我不好意思得谢过他们。

隔着轩窗，热起盏中凉酒，碰起一杯，杯中之热便从手指一路钻入身骨。

未等我找来太子说讨一番，他便召了我陪他喝酒，他明眸青瞳，伴着纯粹爽朗之笑，倒像是心底无在意任何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虽见他如此，我心绪难安，一口酒水也入不了腹中。

「太子殿下，若非真心只是讨一时兴趣，便不要拿婢子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我冷淡一言。

我挑眉不解，随后见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扇子来。

哪知他二话不说转了话题：「你就不想清楚亲哥哥如何了？」

我细瞧了那把扇子，心里涌起激流，这把扇子便是四哥常执着的那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任我如何耐住自己满身的疑惑和激动，这时他似从我眸子里看出了一切。

「我在这个所谓的狐族皇孙的身体里，注意到了本不属于这身体的魂魄。」

听到他这般说，是以说此四哥不是真的四哥，原来如此......

那些古怪的行径便也说得通了。

四哥怕是也遭到了迫害。

「本太子的本事也不是吹的，一番动作下来，便救下了你四哥。」

他暼了暼桌上的扇子。

我呼出口气，还好四哥无恙。

「只只不过，我向来不做好人好事，你要见着你哥哥，那得同意嫁我。」

他眯起眼来，只不过看得出来，他想要我嫁给他，并非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