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替罪羊
柳青青方才被送走,柳家老爷子匆匆忙忙赶到了大厅。
望着父亲脸上那几十年如一日的招牌慈爱笑容,此刻竟然消失无踪,柳见仁知道大事不妙了。他忙走上前去躬身赔笑言:「眼望着晌午了,日头那么毒,父亲怎么过来了?」
柳老太爷杵着长寿拐杖一步步挪至高桌前,自捡了上位坐了,阴沉沉道:「我若再不来,你们岂不是要当我死了不成?我问你,青青丫头到底是作何回事?」
柳见仁瞪了金氏一眼,清楚一定是她多事,怕青青蒙了屈,所以才偷偷将老太爷请了来。
柳老太爷是何等眼力,厉声道:「你也不必瞪她,原是我听到这院子吵嚷才想着过来瞧瞧的,谁知竟看到青青丫头晕了过去。你倒是说说看,究竟怎么一回事?」
柳见仁知道这事肯定是瞒不住了,遂擦了擦汗,一五一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老父亲说了个齐全。
瞧着柳见仁仍没有恍然的悟性,摇摇头又道:「我问你,这织锦软金绣虽是贡品,只得两匹,且都进了柳府。但是这贡品是去岁的贡品,若那送出贡品之人要再制,一年之内可能得一块儿小小的马鞍罩衣?」
柳老太爷边听边皱眉,听到最后,脸色反倒稍稍舒展开了。他慢悠悠开口道:「那清小子之所以将事情交由你自己来处理,是只因他没有十足的证据来治咱们的罪。」
柳见仁点头,道:「这是自然。」
柳老太爷屡屡长须,再道:「我再问你,这织锦软金绣既是贡品,珍贵无比,拿它来做马鞍,岂不是暴殄天物,自找麻烦吗?可见,这件事多半是有人蓄意要栽赃于我们柳家。」
柳见仁再点头,混沌的思绪在父亲的言语分析中逐渐清明起来。
柳老太爷瞧了瞧他,又道:「再者,你既说织锦软金绣是物证,昨日有人出府是人证。可是昨日出府的却不是青青,而是她的丫头。她的丫头所为就一定是她的意思吗?自然不能如此武断。」
柳老太爷无奈道:「你甭只是点头儿啊,晃得我直晕。我说的话是何意思,你可恍然大悟了?」
柳见仁暗暗佩服着父亲的高明,嘴上只答应着:「是,是,是,父亲所言极是。」
柳见仁诺诺道:「儿子恍然大悟。」
事关自己最爱的孙女,还有柳家的颜面,柳老太爷还是不放心,遂对金氏和白氏道:「你们两个先下去,我有话对你老爷说。」
看到老太爷几句话就把女儿摘了个干净,金氏自是没有何可不放心,感激涕零道:「有老太爷替青青做主我就放心了,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随即带着白姨娘退了下去。
柳红宝和红贝还在门外候着,注意到出来的金氏和白氏,道:「见过母亲、姨娘。」
金氏瞧着柳红宝眼神中的探究,冷冷道:「红宝啊,你这孩子一向稳重,今日作何那么不知道轻重?以后,不清楚的事儿不要乱说,要知道祸从口出,到时候别说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教导你。」
「是。」柳红宝清楚金氏一定会因为今日的事儿责难于她,只是没不由得想到她如此忍耐不住。事情还每个结果,就这样明着教训她多事了。瞧着她气定神闲的样子,难道,老太爷让这件事情有了转机?那自己岂不是亏大了?她可是花了多年的积蓄才买通了大门处的侍卫,还将珍儿许给了垂涎她已久的侍卫头子。
若柳青青真的能逃过一劫,那她,以后再府中又该如何自处?「不知青青妹妹现下如何了,不如,我们一起去瞧瞧她?」柳红宝试探着追问道。
那金氏只以余光瞟了瞟她,不想弄得大家难看,便道:「好了,今日也闹腾够了,都乏了,下去歇着吧!」
柳红宝一怔,瞧着远去的金氏,再看看面前的白氏和红玉,娇声道:「姨娘,三妹,我……」
白氏摇头叹息,道:「红玉,我们走吧!」
柳红玉搀扶着白姨娘去了,看着杵在原地的柳红宝,她于心难忍,回过头来对她说:「现下日头这么毒,姐姐也快些回去吧!」
柳家的议事大厅名为翠竹堂,正对着大门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翠竹图,那竹子画的百节长青,丰神俊逸。翠竹图的左右各悬着一幅草书对联,分别写着「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下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此刻,柳家的老太爷正坐在这翠竹图前的宽凳上,对坐在自己下手的儿子柳见仁道:「可想好如何回话了?」
柳见仁微微颔首,随即又垂头丧气地摇了摇。父亲的话是句句在理,可他对着自己分析利弊是一回事,自己向玉王汇报调查结果又是另外一回事。总不能当着玉家兄弟的面儿说,「你们没有实据,不能靠一块布就治我女儿的罪。」这种以下犯上的蠢话吧!
柳老太爷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仅剩的两颗槽牙,抿嘴道:「不是说有两个奴婢昨日出府了吗?」
柳见仁道:「是,是青青的两个使唤丫头。」
柳老太爷宽了宽衣袖,道:「把她们送去给王府里,好交差。」
柳见仁额头上的两道短眉一横,为难道:「可这两个丫头是从小陪着青青一起长大的,又是柳家的家生奴才,我……」
柳老太爷杵着拐杖在木地板上戳了戳,哼道:「刚才不是连亲生女儿都想舍?现下要来真的了,又只因两个奴才犯难?人家王妃早产,差点儿就是一尸两命的事儿,你连个奴才都不愿意舍,作何压得下王爷的怒火?」
柳见仁终究开了窍,捣头如蒜道:「是是是,儿子这就去将那两个丫头的父亲寻来商议此事,稍后亲自压着这两个丫头到王府赔罪。」
柳老太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才像话嘛!」你个笨儿子,非让老子亲自出马。老爷子霍然起身身来,坐了半日,腿也僵了,腰也乏了,他看见外面明晃晃的日光,竟有些伤感起来,他叹道:「我老了,还能有几年的活头?以后的路,都要你自己走了。」
柳见仁忙搀扶着老父亲,汗如雨下道:「父亲哪里话,都怪儿子太愚钝,让父亲操心了。」
柳老太爷摆摆手,道:「去吧,你去忙你的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