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两难

芬州城，柳府。

玉清风禁不住柳相府的再三挽留，留在柳府用了午膳，饮了两盏清酒，也算是全了君臣之谊、舅甥之情。

玉临风今日心情也不错，他和柳红贝的婚事终于定下了。郎情妾意，又是众望所归，也算是成就了一段佳话。

大家都说他生性风流，其实，在脂粉圈儿里摸爬滚打久了，他何尝不想定下来？只是，定则定已。他原来一直不恍然大悟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何。如今，注意到红贝转头看向他那倾慕又害羞的小眼神儿，他蓦然觉得内心异样的满足。

回府的时候，兄弟二人都有了三分醉意。骑马恐出何意外，在柳府的安排之下，兄弟二人坐上了同一架车辇。

午后的春风和煦，车马摇摇晃晃，暖风扑面而来，玉清风觉得醉意更甚。瞧着身旁的玉临风，他从未有过的有一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欣慰之情。

「二弟，如今你的亲事算是定下来了，该拿出玉家男儿的担当了。往后，不论是家事还是国事，你都要多多上心才是。」玉清风性子一向清冷，对此物唯一的弟弟也一向严苛，今日难得对他和颜悦色，只不过是借着酒意说出了往日里从不曾提及过的肺腑之言。

玉临风有些不习惯玉清风突然摆出这种语重心长的好哥哥模样儿，他平时是如何冷血毒舌的，玉临风可是一刻都不敢忘记。尽管眼神虽业已迷离了，但他还是打起精神道：「王兄哪里话，别说只是订婚，就算以后临风娶妻生子了，长兄还是长兄，临风一刻不敢忘怀。」

玉清风不欲过多解释，只淡淡道：「罢了，现在对你说这些可能还为时尚早。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玉临风实在顾不上兄长的心绪起伏，这厢点头答应着，下一刻，头一歪，已经进入了梦香。

回到玉王府，玉清风将玉临风交给他的小厮照顾，正打算先去找玉太妃复命，再回自己的院子。却看到高凛正在府门口来回踱步，像是有什么急事。

这些日子以来，他派给高凛的差事里，最最要紧的一向就是寻找单月儿和早儿的下落，莫非……

高凛远远就看到了玉清风的车架，等马车在二门外刚一停稳，便迅速迎了上来，急急道：「王爷，您终究赶了回来了。微臣有要事禀报。」

玉清风听到高凛的话，酒意早已褪去，所见的是他长腿一迈，下了马车，沉声追问道：「你一向稳重，今日究竟所谓何事，叫你如此慌张？」其实他未出口的话是，是不是月儿有消息了？话都到了嘴边，还是被他生生咽了下去。希望越大，灰心越大，这一个多月以来，他的心已经经过了太多次的起起伏伏，他是担心自己禁不起再一次的灰心。

高凛瞅了瞅云时飞身边伺候的侍卫、小厮，有些欲言又止。

玉清风清楚他必是有话要私下告诉自己，便挥了摆手，让众人都退下了，「有何话，现在可以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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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凛这才拱了拱手，正色回道：「王爷，王妃和小王爷有消息了。」

虽是意料之中的回答，玉清风还是觉得心头一震，他找了她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有了眉目。这茜香不大，可是若一人人想存心躲着不仅如此一人，也不是何难事。即使他贵为茜香之王，也不能改变什么。

「此话当真？」玉清风问话的时候，一向清冷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没有十足的把握，微臣怎敢来贸然回禀王爷？」高凛这次是成竹在胸，回答地颇为干脆。

「她如今身在何处？」玉清风双目漆黑如墨色长空，他灼灼望向高凛，问出了他此刻最为关心的问题。

「琼城，望海镇，鱼泉村。」高凛徐徐回道，那声音虽轻，却字字句句如玄铁，直击在了玉清风的心坎儿上。

谢天谢地，她没有带着早儿回天朝，若她们真的离开了茜香国，若要再相见，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玉清风终究结束了静默，又追问道：「你是如何查到她的下落的？」

高凛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双手举起，递给了玉清风，徐徐道：「前些日子，我蓦然发现住在城郊的彩裳夫妇二人，频繁进城寻医问药。私下里一打听，才清楚他们是要寻一位能治腿疾的大夫到琼城医治一位伤者。」

「腿疾？」玉清风两道剑眉一蹙，急道：「可是月儿受了伤？」

高凛摇头，道：「微臣不知，这封信是彩裳写给琼城的回信，微臣未敢擅启。这彩裳姑娘本是王妃从天朝带来的陪嫁，在这茜香并无亲友，只因，微臣猜测，这位向彩裳姑娘求助之人，必是王妃无疑。」

玉清风接过信件，修长的大手有些发抖，他的长目一扫，信封上写着云氏月儿亲启。月儿何时姓了云？担忧、疑惑，两种情绪交叠起伏，短短的拆信时间，竟然让他觉得有些不能呼吸了。

还好信中已写明，患了腿疾的另有其人，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单月儿，而是那协助她逃走的云时飞。看到这个地方，玉清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腿一软，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

高凛看玉清风面色不好，有些担忧地追问道：「信中怎么说，可是王妃受伤了？」高凛对单月儿素来没有好感，可是眼看着自她走后，玉清风满脸的落寞之色，高凛也只能跟着祈祷她不要出事才好。

玉清风将信纸递给高凛，简明扼要道：「与彩裳通信的确是月儿，不过受伤的，却是云时飞。」

「云时飞？」听到此物名字，高凛并不意外。随着王妃一起失踪的，除了两人的儿子早儿，还有丫鬟小巧，以及侍卫云时飞。这两人都是单月儿自己带进府的亲信，跟着她一起走了，自是在情理之中。

那信中写了，此次求医之事并不顺遂。那彩裳倒是个识时务的，询问单月儿要不要回玉府求助。离开的时候如此决绝，等到遇上解决不了的难题，倒又想起王爷的好来。可见古人所言不虚，真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高凛迅速扫了那信上的文字，问道：「主子打算作何做，是亲自去寻王妃回来，还是……」还是等那女人自己赶了回来求助，后面这句话，他没胆子说出口。

又看了一眼那信封上的名字，玉清风只觉得那「云」字格外刺眼。尽管他清楚，她隐去姓氏，多半是为了掩人耳目。可是，当他注意到她的名冠上了别的男人的姓氏，他的心还是觉着异常的难受。

「将信封好，尽快送去鱼泉村。」没有一刻的迟疑，玉清风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是。」高凛应着，不再多话，只将信封和信纸收好，便退了下去。看来主子心里还是在乎那女人的，甚至比他想象之中的还要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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