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种菜

大月朝

孝陵位于玉京之南一百多里的崇山峻岭之中，乃大月朝历代皇帝的陵墓，如今已然二十三座陵墓。

太祖皇帝打下大月江山，定都于玉京，龙驭归天之后葬于这孝陵内。

尽管大月都城后来迁至神京，但历代皇帝仍葬于孝陵。

巍峨巨峰三面环抱，二十三座庞大墓陵依山而建，好像二十三只巨兽坐背望南的盘踞。

南边开敞，地势平坦，绵延着数重牌坊与城门及神道，庄严肃重。

西南有一座湖泊，湖面如镜，天空白云倒映其上。

湖水外流，分出数条小河，如玉带般穿过山谷。

西北一座山脚下的树林里建了一片院落，隐于树林之中，外人看不出。

最西北角的落院里忽然响起一声惊叫。

李澄空猛的坐起。

他一头冷汗，脸色苍白。

自己身为超算研究员，正在湖下检查超级计算机倚天，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自己竟被震飞。

身在半空中，注意到地面仿佛纸一样被撕开，湖水汹涌眨眼淹没倚天。

强大电流化为银蛇在湖水上蹿动。

自己手舞足蹈仍旧无可避免的落回水面上，被银蛇吞噬，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清楚了。

这是哪里？

他扭头四顾。

这是又活了？可这家具与摆设怎么这么怪？还有三张床榻是作何回事？

自己正坐在一张坚硬的床榻上，薄薄一层被子已经湿透，嘴里还有一股药味。

剧烈疼痛忽可至，他眼前一黑，又仰天倒下去。

当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榻上望着藻井，静静出神。

没不由得想到自己运气如此之好，却又如此之糟！

他把手探进被子里一摸，面上露出欲哭无泪神情。

自己果真重生于一人小太监身上！

做一人太监，那还不如直接死了，说不定还能换一个人附身。

「砰！」房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满脸麻子的魁梧青年大步流星进来，三两步到他跟前：「李澄空，我说你也躺够了吧？都几天了？！你来这儿不是享福的，是干活的，赶紧的！」

李澄空抬头转头看向他，做呆滞状。

「作何，脑子也坏了？」魁梧青年冷若冰霜：「坏了也得干活，快！」

李澄空已经全然接受了自己同名同姓小太监的记忆，知道这青年的身份，神宫监的掌司秦天南。

他慢慢撑起身体。

好汉不吃跟前亏，胳膊拗不过大腿，至于死不死，先等等再说。

他浑身虚弱无力，想快也做不到。

秦天南一把掀掉薄被，将他扯下榻，冷冷道：「磨蹭！」

他直接抓住李澄空衣领，大步流星往外走，好像拎一只小鸡般轻松。

一出屋，风一吹，李澄空不由打个寒颤，这身子太过虚弱，屁股与后背隐隐疼痛。

他强压着屈辱，仍不忘打量四周。

太阳霞光万道，正是清晨，霞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照得他暖融融。

自己正从西厢房最南边的屋里出来，院子里正有两个小太监在阳光里扫地。

这是一人宽阔院子，有十米见方，东西两排屋子有十间，南北都有门，显然只是院落的一重。

看到他们，两个魁梧的小太监停住扫帚，笑嘻嘻望着这边。

秦天南喝道：「干你们的活！」

「秦掌司，这小子的命还真够大的呀。」一人小太监笑眯眯的道：「可悠着点儿使，别真没命了，秦掌司你还要担责任。」

「啰嗦！」秦天南冷哼，拎着李澄空出了南门，沿着一条铺石子小径穿过树林。

李澄空一动不动，任由他拎出两百多米，上了山腰，在一间松木屋前停住。

「砰！」李澄空被扔到地面。

李澄空抚平自己衣领，转头看向四周。

跟前是一座荒地，约有五亩左右，地头的这间松木屋是刚建的，犹散发着松木香气。

「吱嘎。」木屋的门打开，一人矮胖的老太监出了来，须眉皆白，脸白如雪，圆圆脸庞圆圆的大眼，气色红润，有鹤发童颜之姿。

他圆脸露出可亲笑容：「哟，秦掌司，何风把你给吹来了？」

「老汪头，又躲着偷懒！」秦天南哼道：「给你添个作伴的，从神京挨了二十杖送过来种菜的。」

圆胖老太监打量李澄空，嘴里啧啧作响：「二十杖，啧啧，又是个可怜人呐。」

「谁也别说谁可怜。」秦天南冷冷道：「秋天要是收不到两百颗白菜，你们两个谁也逃不掉梃杖！」

「明白明白。」老汪笑呵呵的道：「放心吧，不会给秦掌司你找麻烦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就好！」秦天南沉着脸瞪向李澄空，又瞥一眼老汪：「好好干活，活干好了，随你怎么偷懒，要是干不好活，哼哼！」

他露出森然一笑，回身便走。

李澄空目送秦天南离开，一贯没有说话。

自己现在这身份，说不说话没什么区别，在秦天南眼里都是卑微如蚂蚁，谁管蚂蚁说什么。

「呵呵，小家伙，今天开始，我们就搭伙儿干活，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啦。」老汪拍拍他肩头，和蔼可亲的笑言：「我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不知道夜晚一觉睡下去，明天还能不能醒，是以干活还是要靠你啦。」

李澄空笑笑。

他接收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可还处于一种懵懂状态，因为隐隐觉着不太对劲。

这具身体也叫李澄空，原是负责清扫宫中东阳门的，结果不长眼，在清溟公主经过的时候还埋头打扫，灰尘落到公主眼里，惹得她大怒，打了二十梃杖送到孝陵种菜。

孝陵种菜，依例不得迁转。

意味着他这一辈子只能在这个地方种菜，活在这里，老在这个地方，死在这个地方，干得再好也不能离开孝陵，也不能升官。

惹怒清溟公主挨梃杖那一幕在原本身体的记忆很模糊，只因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他发懵，恍然一场噩梦。

但现在的他却能清晰回放那一幕。

能看得到当时的天空、阳光、清溟公主的衣着、薄怒冷漠的神情、绝美的脸庞，还有她身旁两个宫女秀美脸庞上的冷硬与厌恶。

这让他感觉到不对劲儿。

就好像这具身体的记忆制作成了电影，他回忆就是电影回放，况且影片回放的迅捷还能任意控制，可快可慢，可放大可缩小。

就像自己正对着一台电子设备。

更不对劲的是，他感觉周遭一切都变得缓慢，一切都放慢了十倍。

这是身为工程师的严谨所做出的严谨推算。

不管是秦天南的说话还是动作，还是老汪头的说话与动作，都缓慢十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让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他隐隐有一人推测。

自己这状态很可能是与超级计算机倚天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