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传功

听李澄空这话，三人都不以为然的摇头。

白净青年笑言：「算了，业已这样了，现在说何都晚了，也不能再换。」

「他要偷懒耍滑，直接往死里骂他！」那魁梧高大青年冷冷道：「惯他的毛病！」

「骂归骂，可千万别动手。」坐在他对面的英武青年道：「动手就被罚，孝陵规矩挺宽松，最重要一条就是不能动手，……一旦动手就要挨鞭子的，那可不是普通的鞭子，一鞭就打得屎尿尽出，生不如死，那滋味……」

他露出心有余悸神色。

李澄空看白净青年与魁梧壮硕青年似笑非笑模样，就能断定这英武青年亲自品尝过这滋味。

「还有就是一定要完成任务。」

「完不成，打扫一年茅房！」

李澄空没想到他们这么友善，扭转了他对太监阴毒偏激的原本印象。

他一边跟他们说着话，一面暗自上下打量。

从前一贯以为太监除了心思阴毒，身体还像女人般纤弱，阳气不足则力气不足，则体形纤细。

现在方知大错特错。

冷面冷语的胡云石如一尊铁塔，坐着就给人强大的压迫感。

与他下棋的孙归武也高大魁梧，英气逼人。

即使削瘦白净的宋明华也如猎豹一般，蕴藏着强大力量。

他们显然都有武功在身。

说了一会儿话，他们上榻开始盘膝打坐，悠长深沉的呼吸清晰可闻。

李澄空不懂武功，只能躺在榻上，太过疲惫反而无法入睡，翻来覆去。

这一天仿佛恍忽一梦，现在细想，那种恍惚如梦的感觉渐渐地褪去，仿佛朦胧的白纱扯去，一切变得清晰而真切。

自己真成了一人倒霉的小太监！

重新活着的欣喜慢慢散去，诸多杂念袭来。

女儿小薇现在怎样了，会不会想自己？清楚爸爸遇险身亡，会不会难过？

至于前妻，恐怕只会拍手称快，一滴眼泪也不会流的！

不由得想到女儿笑起来的可爱模样，想到再也不能见到，他心里难受异常。

月光洒到床榻上，他更感孤寂。

翻来覆去，他越来越睡不着，起身穿衣想去外面方便一下。

「别出去！」盘膝坐着如泥胎的宋明华忽然睁眼，目光如同两道冷电一闪，屋里随之一亮。

李澄空暗自一凛。

这难道就是内力，这宋明华能做到如此，修为理应很深了吧？

「你要是不怕死就出去！」胡云石仍闭着眼。

孙归武睁开眼，目光让屋里又是一亮，压低声音：「外面闹鬼。」

李澄空脸色微变。

他原本是不信有鬼的，可自己能死而复生，作何就不能有鬼？

「你榻下有尿壶。」宋明华道：「闹鬼也是夜晚闹，白天不要紧。」

孙归武嘿嘿笑言：「瞧你吓得！」

宋明华也微笑。

李澄空只能忍着异样尿在壶里，他暗自庆幸，还好能正常的小便，不像传说的那样淋漓不净，身上没骚味儿。

痛快之后，他不知不觉睡过去。

他每一步都要咬着牙走，僵尸一般慢慢挪到菜地的时候，老汪业已等在那里。

第二天咬着牙爬起来，身体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吃了膳房送来的饭，继续去菜地。

地头新出现一米直径的圆木墩。

上摆一红泥茶炉、俩雪瓷茶盏，红得微紫，白的莹洁无瑕，一看就清楚价值不菲。

来孝陵种菜的都是太监，可这些太监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曾经风光无限，这老汪显然不是一般的太监。

老汪请他坐下喝茶，谈天说地，说一些奇闻秩事，让李澄空大开眼界。

喝完茶聊完天，干活的时候，老汪一如昨天那般偷懒，干几下就气喘吁吁，干一小会儿，歇一大会儿，干一人时辰歇三个时辰。

李澄空只管埋头干自己的，老汪还没刨到头，他已经完成了一人来回。

他调整心态，权当是自己一个人的活，老汪就是给自己解闷用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坐到一起，李澄空问起闹鬼的事。

「哪是什么闹鬼，是有魔道高手偷袭！哼，这一阵子魔道越来越猖狂了！」

「魔道？」

「澄空你不清楚魔道？那清楚三教四宗吧？……哦，也不清楚，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跟我们没关系了，跟你说澄空，武功这东西就是祸害，能不练武千万别练武！」

「练武至少能强身健体吧。」

「嘿，人性本贪，你先是想强身健体，练了之后又想着行侠仗义，随后又想着扬眉吐气，然后再想称霸武林！……所谓身怀利刃，杀心自起，武功就是利刃，练了准没好！我要是当初不会武，也不会落到如今的下场！」

李澄空笑了笑。

就象跟没财物之人说钱是王八蛋，不是好东西，千万不要被钱迷了眼，别光想着赚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我的澄空，绝不要练武，你现在就挺好！」

李澄空继续报以礼貌性的微笑。

他活到四十岁，悟出一人最重要的道理，就是不要直接反驳别人，不同意也要顺着说，然后拐个弯。

「你是怕不练武会受欺负吧？那尽管放心，孝陵里绝不容许动手，谁敢动手就要挨鞭子，伤了人，打个半死不说还要干两倍甚至数倍的活。」

李澄空业已明白他的意思，是断不可能教自己武功了。

他不动声色转开话题，又问起孝陵的事，有哪些厉害人物，哪些要注意的。

随后的几晚，他感受到院子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听说夜晚折了两个人。

说是被鬼摄了去，不知所踪。

他在老汪跟前绝口不提练武的事，只专注于提升自己的动作效率，研究怎么发力才能更有效更省力。

他想得很恍然大悟，老汪与自己只是种菜的同伴而已，既非亲又非故，老汪凭什么传自己武功？

情谊要渐渐地培养，他尽管恨不得马上就练武，仍耐下心，计划先等上一年，一年之内绝不提武功的事。

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发现随着推衍动作，对身体的操纵能力越来越强，越来越精微。

这天日落时分，宋明华上榻准备打坐的时候，无意中说了一句：「老李，你想练功吗？」

他现在能够控制身上每一块肌肉，令动作和谐流畅，身体也越来越壮硕，力气是十天之前的两倍有余。

「想，自然想。」李澄空盘膝坐在榻上毫不犹豫回答。

他发现通过特殊的坐姿能加快疲劳恢复，坐上一人时辰再躺下睡觉效果更好。

「我不能传你何高深的心法。」宋明华道：「只能教你最粗浅的吐纳术，随便一个练武的都会。」

「那已经很好啦！」李澄空忙点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胡云石冷冷道：「费这功夫干何，学了也白学。」

宋明华道：「我看老李他性情沉静坚毅，说不定能入门。」

「白费力气罢了！」胡云石哼道。

李澄空恨不得一脚把胡云石踹出去。

他却不动声色，只露出好奇神色，仿佛在疑惑胡云石为何这么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李，你练功确实太晚了。」孙归武一脸同情神色：「练武的筑基年纪是五岁到十岁，趁身体里的先天之气还没散尽，心意又纯净，能够不多时得气，过了十岁，先天之气差不多散光，心意也杂了，再练功就像煮空锅一样，再作何使劲也没气儿，的确是白费功夫。」

「就没一点儿希望？」

「意志坚定之人，还有一线希望。」

「那我要试试。」李澄空道。

「行，那就传你……」宋明华道。

胡云石与孙归武皆摇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所谓的意志坚定，可不是正常人能做得到的，作何看李澄空都没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