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告别

「下手太重，材料受损，价值怕是要减半了。」

狄风收刀上前，望着被劈得残缺不全的蜘蛛尸体，不由得皱起眉头，语气中满是无可奈何。

他将蜘蛛尸体收起，暗自思索。

接下来要收敛力道，既要速杀，更要保住猎物的完整性，才能将收益最大化。

密林深处，依旧有蛛丝的力场弥漫。

狄风定了定神，再次铺开神识，找出蛛丝的痕迹，随后把蛛网牵动起来，让人面蜘蛛误以为有猎物入网，却不知道，真正的猎物是人面蜘蛛自身。

……

一天的狩猎转瞬即逝，狄风已然猎杀了五六只人面蜘蛛。

比起狩猎山魈，对付这些阴险的妖兽反倒更轻松，只需故意牵动蛛丝，便能将藏在暗处的人面蜘蛛引出来，无需时刻提防族群围攻，也不用费心思挑衅引诱。

可到了下午，狄风却发现，林间的人面蜘蛛竟集体隐匿起来，任凭他如何牵动蛛丝，也再无半只现身。

他心中了然，能在十万大山立足的妖兽，即便层次低微，也必有保命本事。

人面蜘蛛虽不群居，却有着共同编织的巨型蛛网，这蛛网如同局域感应网络，一旦同类死亡过多，蛛网便会传递信号，剩余的蜘蛛便能感知到危险，立刻隐匿不出。

狄风早料到这般情况，本就没打算过度猎杀人面蜘蛛。

如今两个储物袋已快被蜘蛛材料与山魈尸体装满，恰好到了返程坊市、变卖物资的时候。

趁着天色尚未全黑，他不再停留，在林间随意游走，不多时便猎杀了一头肥硕的野猪，打算今晚烤上一头脆皮烤猪，也算给小幽夜一人惊喜。

入夜，狄风寻了处干燥的岩洞，生起一堆篝火，将处理干净的野猪用粗壮树枝架在火上，又取出香料与酱料，时不时涂抹均匀。

火焰舔舐着猪身，油脂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逐渐弥漫开来，引得岩洞外的草木都似染上了香气。

「她也该回去了吧？」

狄风一边转动树枝，一面暗自思忖。

这两晚，小幽夜都会准时来陪他吃烧烤，可他心中总有一丝预感，这份短暂的相处不会太久。

那位化形大妖，定然不会一直陪着小幽夜在外玩耍。

出乎狄风意料，今夜小幽夜来得格外早。

只是她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刚钻进岩洞，便蔫蔫地爬到狄风肩头，小脑袋耷拉着，连平日里最痴迷的烤肉香气，都没能让她双眸发亮。

换做往常，她此刻早已围着篝火打转，甩着尾巴催促他快点烤熟，哈喇子都能流到地上。

「怎么了？有心事？」

狄风心中一动，停住脚步手中的动作，用小刀割下一块烤得金黄酥脆的猪皮，递到小幽夜嘴边。

「唔！」

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沉闷的心情稍稍缓解，随即用小爪子指着远方，叽叽喳喳地啾呜起来，小身子还时不时蹭蹭狄风的脸颊，模样满是不舍。

小幽夜下意识咬下烤肉，酥脆的口感与浓郁的肉香在口中炸开。

狄风耐心听着，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惆怅，却还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瓜。

「原来是你要回去了。」

「嗯呐嗯呐。」

小幽夜一面大口吞咽烤肉，一面抬起水汪汪的蓝眸凝视着狄风，眼底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别难过。」

狄风放缓语气，语气温柔，「明日我也会结束狩猎，回坊市一趟。天下无不散之筵宴，我们今日好好告别，以后未必没有见面的机会。趁着烤肉还热，好好品尝，下次再想吃，可就只能等下次相见了。」

「嗯嗯。」

小幽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下头认真吃着烤肉，可不由得想到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到狄风，顿时怎样都开心不起来。

狄风见她兴致不高，心中不忍，索性停住脚步手中的活计，轻声说道。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小幽夜猛地抬起头，歪着小脑袋，蓝眸里满是好奇，虽然听不懂「故事」是何，却还是乖乖点头，寂静地伏在狄风肩头。

狄风一面渐渐地转动烤猪，一边讲起了关于「小王子」的改篇故事。

他将小王子改成了一位独自闯荡修仙界的少年修士，而那只狐狸，依旧是那只渴望陪伴的狐狸。

随着时间，狄风把少年与狐狸相遇、相处的点滴娓娓道来，褪去了些许晦涩的文学味，多了几分修仙界的烟火气。

小幽夜听得格外入迷，连烤肉都忘了吃，蓝眸一动不动地盯着狄风的侧脸，时不时发出一声轻细的啾呜，似是在回应故事里的情节。

故事讲到最后。

狄风轻轻揉了揉小幽夜的脑袋，认真地说道：「我是人，你是狐，我们生来路途不同，可我们这几晚开心相处的时光，一直都不是假的。种族只是出身，不是命运，我不会因为你是妖族就怕你、害你，你也不会只因我是人族就厌我、恶我。」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温柔，套用了故事里蕴含的意义。

「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要用心去感受。就像故事里的小狐狸说的，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而言，你是这十万大山里独一无二的小狐狸；对你而言，我也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狄风。」

「……」

小幽夜沉默了不一会，忽然钻进狄风的怀里，似是被这番话打动，又似是不舍这份难得的羁绊。

而在岩洞外，一双冰冷的蓝眸正静静伫立。

那位本来是催小幽夜回去的，却无意间听完了整个故事。

此刻，她那双万年冰封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软，身上冰冷孤寂的力场，仿佛被触动了何，流露出一丝罕有的情绪波动。

……

篝火逐渐燃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狄风站在岩洞门口，挥手相送。

小幽夜一步三回头，冰蓝眼眸里噙满泪水，最终还是狠了狠心，纵身一跃，落入林间暗影，消失不见。

狄风望着小狐狸消失的身影。

不一会后，他才回身回到岩洞，心中虽有不舍，却异常平静。

相信只要自己不断变强，终有一日，能再见到小幽夜的。

随着夜深。

狄风闭目调息，准备明日返程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