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业已是凌晨2点,嘉靖只好乘夜班车回到那家医院,午夜里住院的人不多,走在阴森森的长廊上,浓重的消毒水混杂着空气中偶尔飘散过的腐烂的味道,呛得嘉靖几欲作呕。
一不由得想到这是亡灵与他擦肩而过散发出来的恶臭,嘉靖就觉得头皮发麻。
嘉靖又一次来到那扇窗口前,旁若无人般仔仔细细的观察起来,试图在这窗框上边找到那个红衣女鬼的蛛丝马迹。
他可不想在这逗留太久,匆匆迈入胖子原先待过的那间病房,地面溅滴状的血液虽被拖把淡化,肉眼仍能注意到一点模糊痕迹。
找了好半天,直到有护士推门进来喊嘉靖不能逗留,快走!
他才意外发现窗口一角留有一个极其浅淡的手指印。
这个地方原先是铺了一层灰的,但上面唯独有四根指头大小的地方被揩走了尘,嘉靖举目望去。
窗口的前边三米外,隔着一根拳头粗大的树杈,体型娇小的女人理应也能在上面立足。
嘉靖一面应付着在身后唧唧歪歪说个不停的护士,一边掏出手机设置高清模式将那指印及树木摄入他的相机当中,这才回身出了病房。
揣着裤兜里头的移动电话,下楼的嘉靖总算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胖子死了,他也不知胖子具体住在哪一栋楼,哪一套房子,因此高土坡村那边的线索就只好放到一边。
他现在要搞清楚红衣女人跟这事件的联系,嘉靖之所以不再把她当做女鬼,全是因为她有着人类一样的实体。
嘉靖这次不再乘坐夜班车了,而是改坐的士,一路上他都时刻留意前后有没车在跟着。
回到酒店,玲玲此刻正酣睡,晓倩却是坐在床沿边上,闭目养神。
嘉靖轻轻的关上房门,蹑手蹑脚的走到她跟前,朱唇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嘿,宝贝。」
晓倩蓦地睁开双眼,看见是嘉靖回来了,便是惊喜得容光焕发,刚要叫出声来,就被嘉靖捂住小嘴:「嘘,咱女儿还在睡觉呢。」
晓倩点点头,压低了声音:「你咋这么快回来了,那人找着了?」
嘉靖撇了撇嘴,无可奈何的摆手,「别提了,问他要案发现场的照片时,他就死了,被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吓死的。」
嘉靖把事情的经过说给晓倩听后,又拿移动电话给她看看那个手指印。
晓倩原来看这指印也没有头绪,可当她注意到下一张树木的照片时,却是皱了皱眉,「窗框与枝干之间的距离不小,普通人是够不着的,那女人既然有实体,亡灵的可能性就可以消除了,我觉得她跟多普顿神学会应该是一伙的,也是一只吸血鬼。」
「嗯。」嘉靖坐了下来,「我也查了一下那神学会,发现它们在国外些许落后地区的信众着实不少,就是不知怎么会竟然渗透到了这个地方来。」
晓倩望着嘉靖,「它们在这里是发展不起来的,这个地方没有鬼王的应许之地,也有黄帝、炎帝等各路神明在眷顾,与其说是渗透,还不如说是过来执行任务更贴切。」
不由得想到多米迦勒对自己说过的话,嘉靖便是心头一震:「它们的任务就是来抓我?」
晓倩点点头,「嗯,他们应该来了两支队伍,一队是红衣女人那样的吸血鬼,还有一队则是高土坡村出现的食尸鬼,人数可能不多,但他们乔装打扮起来,我们也很难识别,防不胜防。」
晓倩担心的望着嘉靖:「你在地府待过,不仅间接的把我带到人间来,你还有了人形,又有潜力位列仙班,它们多半是打听过你的事迹,想从你身上找到鬼王重生的捷径。」
晓倩说的有些道理,不过嘉靖还是觉着困惑:「当初地府大乱,一块出来的也不止我俩吧,你不也破天荒的当了死神,我现在只是个人间底层挣扎着往上爬的穷屌丝,说起来你还比我高出好几个级别呢。」
晓倩换作一脸的憋屈,目不转睛的瞅着嘉靖,看得嘉靖都怪不好意思了,就想亲她一口,她才无可奈何的反问一句:「你真以为我是死神呀?」
晓倩往后仰躺在床上,头枕着长发,长长的叹息一声,「那会其实我也不是有意吓你,就是清楚第二天就有开发商来夷平乱葬岗了,不由得想到我可能真的要跟你永别了,我就着急得失去了理智,是以才会把你迷惑到我的墓穴里来,跟你办完了事,你也醒了,吓跑了,虽然我也觉着自己这样做很不对,但只要能在永别之前得到你,并且把我献给你,我就了无遗憾。」
听她接着诉说当年的故事:「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凌晨时的一只小花猫从我的坟前经过,一下窜到我的坟丘上,猫的灵性强,我就趁机让自己的魂魄统统侵入她的体内,这才终究暂时的有了实体。」
说到这个地方,晓倩便是对嘉靖投来含情脉脉的眼神,嘉靖幸福的笑着,也躺了下去,就这样搂着她,温柔的爱抚她。
晓倩忽然嗔怒的微微捶打嘉靖的胸膛,「后来你经常看到有不少猫咪在你楼下聚会,你也没少跟你的家人提起,他们都当你是幻觉看花了眼,其实那都是我召集过来的,我想发动大家的力量一起在暗中保护你,只要是欺负你的学生,我们就兵分几路去他们家里大搞破坏……最后还不是因为你,傻傻呼呼的转了学校,去何重点高中,走了了中垌,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你了,后来好不容易打探到你的消息,我还没跑到半路就让车碾死了……」
嘉靖立即恨得青筋暴起,紧紧的握住了拳头,「那狗日的司机还能找到不?我非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晓倩亲了嘉靖侧面一口,「亲爱的,我当时就让他出车祸跟逆向的泥头车撞个稀巴烂了。」
得知那肇事者的死讯,嘉靖这才慢慢的平缓下来,「傻瓜,所以后来你就一贯拖着那副猫灵的身子到处找我?」
「是呀,乱葬岗不少亡灵都在怪你当初没有帮助他们阻挠开发商的施工,可我知道,你那会只不过一个初中生,身无分文,哪来的能耐去阻止人家,人间可不像我们鬼界,以怨力深浅论能耐,他们是讲财权,讲人脉的,可那些野鬼都不听,非要一直跟着你,找你算账,等乱葬岗被彻底夷平,它们失去了完整的魂魄,就剩下一直死缠着你的这份怨念始终不散了。」
嘉靖顿感无可奈何:「难怪算命先生都说我是万中无一的至阴体质,非得给我请两对神兽,奉上几张符咒,几串五帝钱让我贴挂在室内避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