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繁忙的年代,人们应付自己还来不及,又有多少人会恭敬地对待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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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太阳一下山,这风就不见个停。
但跟前的一切,却比屋外的风更让言先生的心「哇凉哇凉」。
「我一直想和你说的,但你一贯没给我机会。」林晴虽然装作一脸的无奈,但语调中却还是难掩幸灾乐祸之情。
「何机会?你有机会把你姐姐的鸡毛蒜皮全都和我介绍清楚,却没有时间和我说‘我姐姐业已死翘翘了’这好几个字?」
言先生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此物披着男孩外皮的小狐狸,绝对是在耍自己玩。
驱车近两个小时,费了不小的力撬开了公寓的房门后,第一人映入言先生眼帘的,就是一张16寸的黑白肖像照,还有照片旁边的一束**花。
林雨的确是一个漂亮的小美人。即使照片被蒙上了黑白色的灰暗,照片上的她依然笑得很灿烂,她脸颊上那沉沉地的两个酒窝依然是那么清晰,那么漂亮。
不过,即使是再漂亮的死人,也不会引起言先生一点点的兴趣。
——林晴的姐姐林雨,早在三个月之前,就已经只因意外事故身亡了。
「看跟前这个情况,我猜三个月刺激你到你父亲的事,就是你姐姐的死吧?」白忙一场的言先生,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了沙发上:「就当我之前没给你机会,现在我听你来说。此物林雨是作何死的?自杀,还是他杀?沉船,还是撞车?」
「这我就真不知道了。」林晴无可奈何地两手一摊:「我姐姐在十二岁的时候就搬出了家,我最后一次见她还是两岁的时候。如果不是三个月前收到她朋友寄来的讣告,我根本就不会想得起我还有这么一位姐姐。」
「父亲想杀儿子,弟弟不清楚姐姐的死活,你这到底是怎样的家庭啊?」言先生瞅了瞅林雨的遗照,涩笑道:「还害得我白开心了半天。」
「是啊,她当初只因受不了此物疯狂的家,受不了我那神神叨叨的父亲,就自己偷溜出了家。她走了也就算了,可现在又……」林晴望着照片中那陌生的姐姐,又开始了他大段大段的抱怨。此物有些病态的家庭虽然还没有将林晴弄疯,却已经把他折腾成了一个中年的长舌怨妇。
不过言先生这次没有再去听林晴的「凄惨童年」,只因他忽然看见了另一人东西,一个一下子便吸走他统统注意力的东西。
林晴也是第一次来他此物陌生姐姐的住处,看这蜡烛香案的摆设,这白**花的祭奠,这高竖的白幡横挂的灵布,看来这位替林雨处理后事的朋友,对她算是够仗义的了。
可这又有什么用?死人又看不见。即使能看见,他们也不会在乎,这一点林晴再清楚只不过了。
刚逝去的缚灵只在乎生者不要将他们忘记,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就只想生者快些将他们忘记,好继续自己的人生。
当过去了太长的时间,缚灵就不会再去在意与生者之间的关联了。他们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孤独和痛苦,再也顾不及其他了。
正当林晴又开始胡思乱想时,小男孩忽然看到言先生走到了林雨的遗像前,伸手抓起了照片前的一张黄纸。
林晴疑惑地走到言先生面前,凑过头去看那张黄纸。
这应该是纸财物,一张近圆形的黄纸中间,被镂空出了一个正方形的空,就像是铜板似的。上面有两个字,字看上去很眼熟,但写法却很奇怪,歪歪扭扭不伦不类,看得林晴一头雾水。
林晴不认得,言先生却认得——事实上言先生不认得的中国字,还真没好几个。
这是小篆体的「建武」,这是模仿汉代古币的纸钱。
这纸质,加上这写法,如果言先生没有看错,这是中国最老的纸财物:蔡莫烧慧娘用的汉纸钱——俗语中常提到的「有财物能使鬼推磨」中的「钱」,指的也就是这种纸钱。
看这字的笔迹,这纸财物不像是工厂出品的,倒像是人手书写的。
现在此物繁忙的年代,人们应付自己还来不及,又有多少人会这么兢兢业业地自己动手做纸钱来凭吊逝者?即使有人会,其中又有多少人清楚这种最古老纸财物的制作方法?
凑巧的是,言先生就认识这样一人人,这样一人食古不化的家伙。
虽说无巧不成书,不过也不能这么巧吧?
言先生甚是不愿意相信自己不由得想到的事,但他一定要证明自己的想法。
这样想着,言先生忽然伸手抓起林雨的照片,用力摔在了地上。
「啊!」伴随着林晴震惊的尖叫,相框的木架和玻璃随即在地上变成了无数的碎片。
「你做何?」林晴瞪大了疑惑的双眼:「她都业已死了!」
「是啊,她业已死了,十九岁便业已红颜薄命,命丧黄泉。」言先生蹲下了身,在遗像的残骸中找寻起来:「但你注意到了她的缚灵了么?」
林晴被言先生问得一愣,他的确没想到这个问题。
「不用费力‘开眼’了,这个地方连鬼的影子都没有——虽然这句话放在这儿仿佛有些别扭。」言先生一边将玻璃碎片和木屑扔到一旁,一面出声道:「她的灵魂不在这儿,不在那儿,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林晴咽了一口唾沫,颤声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她,她也变成了……」
「不可能。」言先生干脆地否认了林晴的设想:「才三个月,缚灵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变成地鬼或是怪,是以你的姐姐要不就是聪明到这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替身的笨蛋,要么……」
言先生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而他的手,也停下了翻找的动作。
他已经找到了那他并不想找到的东西。
「要么作何样?」林晴忧心忡忡地问。
「要么就是她被人给‘送灵’——也就是被超度了。」言先生霍然起身了身道:「我有一人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玩这么老套的把戏?」林晴没好气道:「我最近坏消息听得够多了,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你的姐姐没有变成会吃弟弟的恶鬼,她的确是被超度了。」
「哦!那就好!」林晴松了口气:「那坏消息是何?」
「坏消息就是,你姐姐是被人超度了,况且是被这个人超度了。」言先生说着,将找到的「东西」递给了林晴。
又是一张纸,又是一个林晴不认识的,歪歪扭扭的字。
「……这右半边好像是个‘俞’字,只不过这左半边像是人的笑脸一样的字,我就不认得了……」林晴费了半天劲儿,还是没认出来。
「真是秀才只认半边字,这半边是汉隶体的‘言’字。」言先生感慨万千道:「这是一个‘谕’字,就是替你姐姐‘送灵’者的姓氏。」
「姓‘谕’?百家姓里作何还有姓此物的……」林晴狐疑地看着言先生追问道:「听你这话的意思,你认识他?」
「我还真希望我不认识他。」言先生似笑非笑地叹了一口气:「没不由得想到谕家的人也进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