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甜味烧饼

儿子结婚也半年了，令司大美想不到的是，三月底时俩人一起去儿媳妇娘家，五月上旬的时候赶了回来的就只有儿子一个人，据儿子说儿媳妇因为怀孕孕吐得太厉害，实在坐不了车，是以他才一个人赶了回来了。司大美倒觉着一切都是借口，伟业媳妇就是以为自己怀孕了，觉着自己了不起了，故意不肯赶了回来的，说到底就是矫情。这不，又过了半个月，她跟伟业一起去了儿媳妇娘家，儿媳妇才肯回这边来。其实当初司大美刚接到儿子报喜电话的时候，她内心深处是充满怀疑的，结婚还不到一个月，竟然怀孕一个月了，要不是儿子拍着胸脯保证的话，倒真会让人误会了！

「哎！」司大美叹了口气。本来能这么快有个孙子是一件十分让人开心的事情，但是她真受不了儿媳妇那矫情样儿，不就是怀个孕吗，女人谁不怀孕呢？别人怀孕只吐了一个月，她倒好，现在还装模作样地吐着呢！因为孕吐，那霍小柔这个不吃那个也不要，非要吃何水果，水果多贵啊，还吃不饱，就知道浪费财物！再说了，就这几次孕检，伟业说他花了好几千块钱，要让司大美说就干脆不要孕检，省下来的财物想买多少水果不行啊，只不过她也不敢提这种建议，毕竟现在就流行孕检。况且自己那怀了二胎的女儿也在孕检，她绝对不会贸然地说出‘不让人孕检’的话来的，若是被谁听了去，怕是要落下一人‘恶婆婆’的名声的。

这世间万物最怕有对比了，一旦对比起来，输的那一方就很难被喜欢了。霍小柔紧张兮兮的态度，跟怀了二胎的何二玲——司大美的二女儿——比起来，真的是太过矫情了，连何二玲有时候都会觉得自己的弟媳妇是有些矫情的。只不过，这也怪不了她，毕竟人都是健忘的动物，自己经历的时候有多惧怕、多紧张，过后就渐渐忘记了，甚至还会把曾经的自己美化成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英雄，并以自己为对比，心里总控制不住地想要嘲笑那些初次经历的人。

「现在的医院真是想方设发坑钱啊！专门坑这些啥也不懂还自以为是的年少媳妇！」仿佛一群等着被骗的年少孕妇出现在眼前一般，司大美自言自语地说完，又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

其实此物不是最让人生气的，毕竟是给孙子花的财物，也算没白花，更让司大美生气的是，儿媳妇才方才怀孕就勾引着儿子在她的娘家那里住了将近两个月。「前后算算总是有俩月的吧！」司大美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点点头，而后皱起眉头感叹道：「这要是真生了儿子，还不得把伟业直接拐走不回来了！况且，听她那意思，生了孩子以后要伟业跟她一起去那边工作呢！伟业偏偏又是个没何主见的孩子，耳根子软得要死，要是天天吹着枕边风，指不定哪一天就真跟那丫头跑了呢！那可真就——」话只到这个地方，司大美就说不下去了，一不由得想到儿子会走了她的身旁，她的心口就像被一把尖刀割裂了一般痛苦极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声线来了，眼眶里瞬间聚满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伟业结婚半年来坏习惯改了不少，司大美也不是不高兴，自然也清楚儿子的改变，这个儿媳妇还是有一点功劳的，但她可不希望儿媳妇就因为这点功劳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本来此物媳妇就比别人多了几分矫情，自从怀孕了就更加不得了了，连脏内衣臭袜子都开始让儿子给她洗了，儿子啥时候受过这罪？要是让她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地渡过整个孕期，以后指不定会养成多傲慢的性格，那儿子以后可就有罪受了！司大美尽管以前不擅长上学（到学堂上了两天就只因听课的时候老是头疼，而退学了），但智商可没啥问题的，自然不会傻到明目张胆的跟儿媳妇作对，她啊，有的是办法让那小妮子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随后苦着苦着就把矫情的毛病给治好了。

儿媳妇不会做饭，而她司大美手握着做饭的权力，那这饭想要做成何样、什么时间点做可就由她的心情了，哼！听听，那边拿小妮子又跟伟业撒起娇来了，真矫情，想想自己以前怀伟业的时候，都是自己做饭的，不仅如此还要下地干农活，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很能吃苦啊！比起这儿媳妇，女儿就一直不会要求她做饭，饿了就自己吃些零食，这还得亏作为母亲的她教育得好啊！这小妮子倒好，啥都不干就清楚吃！现在只不过才十一点半而已，她才不要去做饭呢！司大美继续假装忙到忘记时间的样子，就是不去做饭。

「我好饿，我想吃饭！」霍小柔实在忍不了了，不大开心地对丈夫抱怨起来。

「好了，你再吃点饼干吧！」何伟业温柔地对妻子说。

「可我就是要吃饭！」霍小柔语气十分坚定。她不是不能做饭，也很想自己做饭，可是婆婆像是把厨房当成自己的地盘了，每次她一靠近厨房，就会发现婆婆的脸色不作何好。

「可我现在还没忙好啊！等会儿吧！」何伟业的语气同样坚定。

「可我业已吃了太多饼干了，好吧，那退一步讲，就算我不吃，孩子也得吃啊！你别忘记了，我还怀着孕呢！」望着丈夫已经皱起的眉头，霍小柔越说越小声，就仿佛吃饭是一种错误似的。

「哎，好吧，那你再等一会儿吧，我待会儿出去寄快递，顺便给你捎点烧饼赶了回来吧！」霍小柔及时的服软姿态让何伟业瞬间男子气概爆棚，顺势答应给她买烧饼吃。

「那好吧，我要吃甜的，这边卖的咸烧饼跟咱们老家的不一样，实在太咸了！」

「好，我知道了！」

「谢谢老公！」霍小柔对着何伟业甜甜一笑。

「没事儿，理应的呀！」被小柔那种甜美而纯粹的笑容感染，何伟业也跟着笑了起来。

磨磨蹭蹭地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何伟业那两条沉重的胳膊终于摸到了电动车的车把，就在他的屁股刚碰到车座的时候，司大美甚是及时喊住了他，这并不奇怪，只因他妈妈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看到他，也总会一分不差地踩着时间点地喊住他。

「你干嘛去？」司大美本就习惯于拧在一起的眉头又使劲往眉心挤了两下，「那边还有俩包没打呢，此物点出去干啥？」

「俺媳妇饿了，我出去给她买烧饼，」看了自己老妈一眼，何伟业急忙解释道:「哦，主要是去寄快递，头天直拍的几个小单子……」他是最了解自己的母亲的，是以每句话都尽量小心，生怕自己的老妈生气，也正因此，在母亲面前他总是避免对自己的妻子过度热情——男人就是难啊！

清楚自己说错话了，何伟业急忙往后倒车，准备立马出发。

司大美撇了撇嘴，翻了儿子一人白眼，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好几个字:「看你那怂货样！」

就在何伟业坐到车座上准备出发的时候，听到他妈妈对他大声喊到:「你二姐，刚才说饿了，你顺便多买好几个烧饼吧，我现在可没工夫做饭！记住，买咸的。」

买好东西，何伟业马不停蹄地就回去了，刚一进屋就瞅见自己的妈妈坐在床边跟他的妻子聊天呢。

「给你，烧饼！」

「啊？作何是咸的啊！」

「哟！真是咸的，不好意思，我给忘了！」

「可是，你清楚我不想吃咸的！真烦，哎！」霍小柔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生气了。

「你看你，笨死了！咋都买得咸的呢，来，我尝尝，嗯，味道不错啊，咸的多好吃！不是饿吗，就别挑挑捡捡的了！」司大美看自己儿子全然搞错了，急忙替儿子解释了一下，顺带提点一下儿媳。她此物儿媳，除了有点懒，爱粘着儿子，还有就是有点挑剔，而且个头那么矮，其实其他都还行吧……

「对啊，我也觉得咸的好吃，你就吃咸的吧！」听见自己的母亲说咸的好吃，何伟业不但心里的那些内疚瞬间一扫而空，甚至还有些开心。

「嗯……，好吧，我吃点吧！」霍小柔感觉本来就不喜欢吃的烧饼更加难以下咽了，但是她还是勉强自己吃了一人，总觉着越吃越难吃，逐渐地她觉着自己就像在嚼蜡烛一样——恶心而又难以下咽。

注意到儿媳妇不情不愿而又不得不乖乖地吃烧饼的样子，司大美有些拧巴的心情好了许多。她那如同被拉紧的布料一样的僵硬表情，在此时竟像裂开了一道口子一般，呵呵呵的漏出几声硬生生的嬉笑声，然后仰着那高傲的头出门去了。

看到自己的妈妈出了去了，何伟业才注意到自己的妻子表情有些奇怪，知道她是不开心了，有些局促不安地搓了搓手，满含歉意地说道:「实在抱歉，我真忘了，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妻子没说话，撇着嘴，有些粗鲁地把饼硬塞到他手里，「你吃了吧，我真不想吃……」

「别生气了，我忘了啊，真的……」何伟业满含歉意地出声道。

「别人的都没忘，就我的忘了，你说……」霍小柔气哼哼地质问。

「我……不是，我……」何伟业着急起来，结结巴巴地不清楚该作何找借口。

「那，我问你，你是故意的吗？」霍小柔语气稍微平静了一点儿。

「不不不，不是的，绝对不是！」何伟业生怕媳妇因此生气，再吵起来就麻烦了！

「真的吗？」霍小柔业已不那么生气了。

「真的！」何伟业睁大眼睛，极其真诚地辩解着。

「好吧，我不怪你了，下次记不住的话，我可就——」霍小柔咬着下唇，一副拿他是问的样子，但双眸里却充满宠溺。

「啊，真的？你真好，谢谢！」看着妻子娇嗔的神情，何伟业晃了一会儿神——她作何就这么轻易就不生气了呢？在确认了自己是真的哄好了她以后，有些动容地伸手拉住了妻子的手。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哄人的技能竟然高超到如此地步——关于自己在说话这方面的才能，他是从来没有怀疑过的——而妻子比想象中更加体贴，至少比他母亲好应付多了……

就在两个人互相凝视对方的时候，司大美怒气十足的不耐烦的声线冲破墙壁的阻挡，直直钻进屋子里来，「伟业儿，干啥呢，墨迹啥呢？！过来帮忙啊！」

「哦，清楚了！」伟业急忙松开妻子的手，一面回应妈妈，一边往外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妻子灰心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