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润整个人很没有精神,自打走了以后,一次没有回去过,成远也没有打过电话发过消息给她,不知是不是吃药的缘故,她变得很嗜睡。
跟着安安忙了几天,便被强制在家休息了。
马上进入九月,天气开始变凉,秋高气爽,是一年里最舒服的季节。
苏润坐在安安家的阳台上,盯着高阔无垠的天际,数着上面一小块一小块的白云聚聚散散,不知过了多久,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收到了媛媛的短信。
很简单明了,告诉苏润,成文俢又住院了,她和成远一起回老家了。
苏润却像看不懂一样,盯着移动电话许久,直到双眸都酸了,媛媛又发过来一条。
也许是只因没有得到苏润的回复吧。
「看成叔叔的病情,我可能会将怀孕的事告诉他。」
原来是此物意思。
苏润低低地笑了两声,自言自语说:「可算看懂了。」
成文俢又一次住院,成远也许会多在家几天,可是还有不到一周就是他们的婚礼。
婚礼取消,这理应是两个人都默认了吧!
也好!
苏润起身往房间走去,小憩一会儿便去了医院,将手术的日子改成了九月五号。
很快到了九月一号,当天中午和夜晚都有婚礼,苏润大早就吃了药准备跟安安他们一起去上班,却被安安制止了。
「你后天就要开始住院了,这两天好好休息养一养,千万别多想,人手的问题不用忧心,我能搞定的。」
苏润很感激,说实话,她的确很累,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可是晚上总是反复做梦,昼间睡着的时间也很少,对此她也很无可奈何。
董旭帮安安提着包,两个人换了鞋准备出去,安安突然回头说:「苏润,后面几天都没事做,等我忙完今天,一定好好陪你,你住院期间,全权由我照顾。你放心,一定一定不会有事。」
苏润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她踢着拖着跑过去抱了抱她,说:「不用,你的婚期不要因为我改变。」
「不改,我日中的婚礼,你下午的手术,不耽误。」
苏润目瞪口呆,「你下午就过去?」
「嗯,你不是还在犹豫让你爸妈过来吗?我觉着不用麻烦他们老人家了,小手术而已,一点点风险都没有,放心。」
苏润说:「作何会没有风险?我不能让你给我签字吧?」
安安问:「成远呢?他真不管?」
苏润摇摇头说:「这件事我都没有通知他,况且,况且他不在Z市,他爸爸身体不好住院了,他在老家,五号也不一定会赶了回来。」
「何?」安安的双眸瞪得圆溜溜的,「我搞不懂了,你们俩都是,一定要这样吗?」
媛媛的事已经告诉她了,苏润的身体她比谁都清楚,事已至此,实在没有再多说的必要。
要是这时候跟成远说手术的事,只会加重他的负担,让他在苏润和成文俢之间,在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之间两难选择。
她不想他为难。就算成远随即抛弃了她,马上就办了离婚手续,她还是希望他未来幸福美满。
就算不是她带来的
董旭催了一下,说:「快走吧,今天时间挺赶。」
安安笑着答应一声,苏润站在门口望着他们往电梯口走去,安安头发的轮廓被朝阳镀上一层金边,随着她走动的幅度,一点点往前移动,直到她再也看不见。
不清楚作何会,苏润的心突然猛烈跳动一下,她不受控制地追上去想再跟她说一句再见,可是他们两个业已进了电梯。
走了,看不见了。
苏润打了个哈欠,药效发作,她重新锁了门去睡觉。
许是前面一天夜晚实在没有睡好的缘故,苏润昼间这一觉睡得及其安稳,睁开眼的时候甚至不记得都做了什么梦。
是被移动电话铃声吵醒的,苏润揉了揉双眸坐起来,业已中午了,是安安打来的,说是给她点了外卖,让她无论如何都要吃一点。
挂了电话,苏润盯着手机屏幕等着外卖的敲门声,她不期待吃的,甚至没有任何胃口,可是安安说了要吃饭,她不想让关心她的人失望。
她突然很想找个人聊聊天,「安安很忙吧?」
苏润甩了甩脑袋,低头看见屏幕亮了,有一条消息进来,点开一看,是安安发过来的,只有一人笑脸的表情。
她蓦然就明白了,也跟着笑了笑。
微信里面的聊天记录,最上面是安安,下面是前几天发过消息的媛媛,再下面是妈妈上周末的问候,苏润接着往下划拉,成远业已许久没有联系过了,不由得想到媛媛说的成文俢住院了,也不知道作何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她点开那个对话框,里面还保留着最后一次的聊天记录,苏润说有事跟成远说,要成远早点回家。
「爸爸怎么样了?好点了吗?」苏润写好又觉着不妥,此物称谓不妥,可是难道要改成「你爸爸」?还没有正式离婚呢!
唉,好烦!
苏润心烦意乱,索性删掉了,心想:「一定没有事,有事我也该清楚了。算了,我都自顾不暇了。」
再往下翻,看到许久没有闪动过的那头像,蓦然好想潘子浩,他跟媛媛不知发生了何,竟然一走就是那么久,连个电话都没有打过。
苏润点开,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浩浩,你回来好不好?我想你了。」
潘子浩一如既往没有回复,苏润气馁地关掉手机,刚好外面门铃响起,送外卖的来了。
「饿了么」蓝衣骑士站在门外,苏润客气地点点道谢,那外卖员笑着说:「安安姐让我送的,还让我嘱咐你一定要好好吃饭。」
苏润诧异地问:「她不是网上订的餐?」
「不是,我是安安姐的朋友,她在酒店,婚礼结束了然而婚宴还没结束,这是她打包让我帮忙送过来的,刚好我是外卖员,也有单子来你们小区,顺便了。」
苏润感激地说:「那真是麻烦了,多谢你了。」
「不用谢,要谢就谢安安吧,有这样的朋友真好,将打包盒给我的时候还念叨你呢,说你生病了人都瘦了一圈。」
苏润热泪盈眶,又心酸不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让她忧心了,是我的错,从现在开始我一定要振作起来。」
外卖小哥笑着招手说:「我走了,祝你早日康复!」
苏润点点头,望着他拐了弯才关上门,没有胃口,但还是吃了一半的米饭。
下午难得出去散了步,午后的凉风袭来,她感觉自己像是没有思想的木偶,不清楚下一刻会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手术后就走了,先回家吧。」
苏润感受着这清风和煦,理了理思路,总要寂静一段日子,走了Z市是最好的办法。
可她也不敢赌,打掉媛媛的孩子,她会一生都生活在内疚里。
离婚?此物念头每天都在心里过好几遍,可是她清楚地知道,她真的舍不得。舍不得那温柔而霸道的男人,怕他以后有了别人彻底忘了自己。
苏润昏昏噩噩的,在小区楼下买了菜,清楚安安会很晚回来,最后一场婚礼结束,理应是十点以后了,一定会饿的吧?
不如做顿饭给她,感谢她的收留,等到天亮就去医院,出院了回家,以后就只能偶尔来看看她。
苏润忙完,将洗好的菜一盘一盘装好,刚好是下午四点多,她想着去休息一会儿睡一觉,起来再做饭理应刚好赶上安安赶了回来。
还未走进卧室听见手机铃声响起,成远竟然打电话过来了。
苏润接起来,没有先说话,对方也是先沉默了一会儿。
「是不是打错了?没事我就挂了。」苏润撇撇嘴说。
「等,等下,苏苏,我,我想跟你说说话。」
苏润耐心地回答:「那你说。」
「你最近作何样?住在安安那里吗?」
苏润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成远说:「我,我请假了,要过几天才回去。」
「没事,听说爸住院了,没什么事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嗯,业已没事了,不过还要观察几天,过几天才出院。」
苏润觉着是在给一个陌生人打电话,客气疏离地说:「嗯,辛苦了,多请几天假,在家多休息休息吧。」
成远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隔着电话,她无法窥测他的表情,但苏润想,他一定是只因太疲惫了。
成远的声线更低沉,他说:「我们的婚礼,马上到了,你……」
「不用为难了成远,我已经取消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成远变得有些澎湃,「你,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没事我挂了。」没等他再说一个字,苏润迅速挂了电话,她早已泪流满面。
她会后悔吗?或许吧?然而至少现在,是真的不能结婚了。
苏润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许久许久,等到天逐渐暗了下来,她才拖起沉重的双腿霍然起身来去开灯,却在接触按钮时「啪」的一声,客厅里的大灯闪了两下,又灭了。
灯管烧了,点不亮了。
手机屏幕的光刺眼地在这黄昏的室内里亮起,苏润来不及再去开别的灯,在黑暗中接了电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喂,苏润?快来医院,安安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