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润也想过,或许,他们现在业已结婚了。
苏润没有面试,等于是内定的名额,做为主管的方勉心里其实很介意,当前台通知他,说苏润来办入职手续了的时候,他心情烦躁地让她在楼下多等了一个小时。
苏润却没有介意,觉得领导有事在忙很正常,一个小时后打电话让她上楼填表的时候,她也是面带微笑,对新机构,新环境充满好奇。
见到苏润的第一眼方勉就愣住了,他心里直后悔没有让她早点上来,带着歉意,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让苏润在小会议室落座后,就开始问:「你叫苏润?」
方勉动了动,坐的离苏润近了一点,又问:「刚毕业?那你对机构有什么要求?比如工资待遇,工作量,休息时间之类的。」
苏润点点头,总觉得这个人一贯盯着自己,心里有些不悦,但是为了保持礼貌,还是回答说:「对的,方主管,我叫苏润。」
苏润愕然看他,怎么一开始就谈到这个地方了?而且,还是问她的要求?刚毕业的大学生找工作这么容易的吗?
看苏润有些惊愕,方勉又说:「没有什么意见的话,我们就填表吧,自然,以后你有要求能够直接来找我。」
「多谢主管,我是新人,会好好学习,认真工作的。」
方勉似乎是很满意,点点头说:「不要太大压力,机构给你平台,你渐渐地适应就好。」
苏润心下也算感激,觉着刚入职场就碰到这么好的领导,简直是幸运!
方勉的确对她好,工作上耐心细心地手把手教,生活上时不时给她带早餐,或者送点小礼物。虽然早餐她都分给了其他同事,礼物更是能拒绝就绝不会收,实在拒绝不了的也偷偷丢在办公桌的抽屉里,一直没有拿出来过。尽管也没有什么,都是些许小玩意,旅行纪念品或者商场里随处可见的挂件,可苏润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方勉对她的不同来。
比如说,方勉接了个电话,不停地道歉,说:「是是是,可能是我们工作没做好,嗯嗯,报表我等下会检查的,一定查出责任人,好好好。」
这一定是哪个倒霉同事做错了事被其它部门通报了,这种情况方勉第一时间查出责任人,必定一阵连珠带炮的批评:「你会不会做事啊?来了多久了还犯这种错?整天给你们善后,有没有一点责任心?是不是不想干了?」等等等等吧,也不是无一例外,比如那是恰好是苏润。
「哦,苏润啊,你看下这个地方仿佛有点问题,快去改一下,我等下重新拿给领导。」
同事们目瞪口呆,苏润也颇不好意思,事实上,她情愿得到一顿批评。自然,嘴碎的同事们私下里也议论纷纷,但苏润一向坚持原则,认为清者自清,她跟方勉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不怕他们说。唯一头痛的是,方勉偶尔送来的那些不痛不痒的小礼物。
越是这样微小不贵重的小礼物,越是无法拒绝,也恰恰显得他们像是很熟识的人。可明明,明明就是陌生人啊。
说起来,像是从见到她就格外不一样,但苏润从未觉着过自己漂亮到让人一见钟情,她有直觉,方勉定然有一定的原因,可是对苏润的心意,他不仅没有宣之于口,更没有对她有过任何超出同事界限的举动,况且,他也知道她与成远的关系。
苏润很迷惑。连在安安面前都不知道作何表达这份疑惑。总不能厚着脸皮说有人追求她吧?放任不管吧,她又实在不想方勉送她一点点东西,天知道那些礼物,如果不是碍于面子,她早就丢掉了。
她真的不想只因这些莫名其妙的事跟成远吵架。
何况,成远对她和异性尤其是陌生人交往的事,总是没事三分猜测,他们又在一人公司,虽然成远跑业务很忙,几乎顾不上她,可她清楚,这些看似微小的事,一定也逃只不过他的眼睛。
于是她每日按时上班,准点下班,除了成远或者安安有空的时候陪她逛街吃饭,其它时间都是一人人窝在家里,甚至很少跟同事出去疯玩,更不用提跟方勉出去了。
但成远还是不多时觉察到了。
苏润对天发誓,「没有,绝对没有,他对我能有何意思?一开始就是以你女朋友的身份被你安排进来的,一入职就挖你墙角吗?」话虽这样说,可心里毕竟还是有些心虚。
成远用力抱了她一下,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说:「他看你眼神不对。」
苏润为了打消他的顾虑,说:「放心啦,你一向爱乱吃醋。」
「这次不是,方勉明显对你有企图,况且,他才刚失恋,不行你就换个工作吧?」
「你开什么玩笑?」真的有事也就算了,可若是因为成远的胡思乱想就换工作,那苏润觉得,她干脆不要上班了。
成远看苏润不为所动,说:「本来不该多想,可是前段时间方勉失恋的事闹得机构人尽皆知,他差点把自己喝进医院去,从那以后总也打不起精神,可是你来了就感觉大不一样了,不是说他对你献殷勤,倒也没那样,就是感觉他望着你的眼神怪怪的。」
「他作何失恋了?」
「听说他女朋友出国了,青梅竹马,好多年的感情,方勉受的打击不小,我怕他间歇性地精神不正常,反正你小心点,以后你下班了就早点回去,没事不要在他面前晃。」
「出国了?他作何会不跟着一起?」
「她女朋友是先出轨,然后跟着现男友出的国,他跟着干嘛?」
苏润悲戚地说:「他还挺可怜的。」
成远嗤之以鼻,说:「有什么可怜的?一个大男人因为失恋要死要活的,差点丢了工作,难怪人家不要他。」
苏润眯了眯眼,问:「那,要是你呢?」
成远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就去捂她的嘴,「你胡说些何呢?我会失恋吗?」
苏润笑眯眯地,有口无心地问:「万一呢?万一我走了,你作何办?」
成远用力地瞪了她一眼,一把将她拉到怀里,说:「没有万一。」
苏润咯咯地笑个不停,说:「好,没有万一,我要是走了你肯定不会找我,也不会像方勉那样受打击,反而便宜了下一任,我可不傻。」
成远敲了敲她的脑门,说:「以后不许再提此物。」因为抱得太紧,苏润有些呼吸困难,挣扎了一下,成远微微放开一点,又问她:「苏苏,你会离开我吗?」
他问得认真而又虔诚,苏润本来想笑的,却莫名其妙心里有些痛,成远心跳得很快,像是对苏润的回答并无把握,她叹口气,踮起脚在他面上亲了一口,说:「不会,我不会离开你,除非你不要我了。」
成远这才绽放一人笑容,刮了刮她的鼻子,嗔怪她:「又胡说!」
夕阳的光线洒在两个人脸上,如同一幅被定格的画,以至于后来无数次想起来,苏润都在想,当时怎么会要说那样的万一呢?
人有时候不得不迷信,一语成谶,悔之晚矣。
谁能不由得想到,一句玩笑话,却在最快的时间里成了真。
往事如云烟,偶尔冒出一点点回忆,都像细针一样,扎在两个人心上。
本来斗志昂扬的两个人,同心同力,在此物城市相濡以沫,想要营造一个共同的小家庭,信念如同充满了气圆鼓鼓的气球,只需要一针下去,一切都荒芜。
工作了两三个月,苏润逐渐适应,成远却似乎更忙了,方勉也没有再给她塞过东西。
进入秋季,机构的订单量大增,苏润也开始忙碌起来,每日要统计不少报表,还要负责机构的新员工招募。加班成了常态。
与往常一样加完班之后,同事业已走得差不多了,苏润一抬头,发现方勉还在,霍然起身来笑着打了声招呼便打算下班。方勉叫住了她。
「等下苏润,我送你吧,太晚了。」
苏润连忙拒绝,「不用了主管,我住的很近的。」
方勉业已霍然起身来拿起车钥匙,不容置疑地说:「走吧,反正我也路过你们小区。」
苏润欲哭无泪,磨磨蹭蹭地给成远发了个短信,成远没有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简直是绷着全身的筋骨上了他的车,行至她的小区大门处时,方勉一个急刹,冲苏润笑了笑,说:「这几天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苏润一颗心终究置于来,兴冲冲地道了谢就赶紧下车,谁知一下车,才进了小区的大门,就注意到成远刚好站在大门处的位置,拎着一袋子水果来找她,蓦然对上苏润的目光,想也没想,转头就走了。
苏润急了,这定然是看见她从方勉的车上下来生气了。
一路追到成远的住处,门是开着的。成远一个人坐在彼处低头打游戏,刚刚还提在手里的水果被随意丢在一旁,圆滚滚的苹果从桌子上掉下来,可怜巴巴地看着苏润。
苏润上前,问:「生气了?」
成远没有说话,看似在专心打游戏,实际上心思没在移动电话里,只是机械地点来点去,乱打一通。
「哎,真生气了?好了,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坐他的车了。」
成远终究抬头,气鼓鼓地说:「是坐车的问题吗?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离方勉远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