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余晖终于从老家返程,但他没有直接去上班,而是第一时间来了S市找苏润,随着他一起来的,还有S市一年几度的夏季台风。
余晖电话打来的时候,外面天气阴沉得厉害,暴风雨的前夕,又闷又热,低气压让人压抑得像是喘只不过气来。苏润在电话里说:「天气不好,你不要来了,今日晚上有台风。」
余晖却不管,「这台风一年好多次,预报很厉害,一般都没何事。而且,我业已到Z市了,一人多小时就能到你们机构门口,你刚好下班,我带你去吃饭。」
苏润有点担心,还想再劝他,可是人业已来了,不能再让他返回去,要是真的有台风的话,过来反而是最好的办法。
还未下班,苏润就收到了第二天公交停运,学校停课,部分工厂停工的短信,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兆,这次台风,恐怕是真的很严重。
因为黑云聚集的原因,外面的天业已全黑了,雨还未落下来,风业已开始吹,起初只是树枝摇动,风越吹越大,等到下班,楼下的绿化树已经被刮断了枝桠,公司窗口上的玻璃吹得哗哗响,同事们纷纷提前离场,也有人提醒苏润早点回去,还有人问要不要开车将她提前送回住处。
同事们都走得差不多了,苏润站在办公间的大窗口边上往外看,风越来越大,虽然还没下雨,但是天黑得让她觉着,雨滴会瞬间倾盆。蓦然一道闪电照亮跟前的黑暗,苏润在明灭的光影里注意到了余晖的车,余晖应该是方才到,还未停稳,只是马路边上还有一辆车,如果不是那一道闪电,那辆车就与黑云密布下看不见来人的空气融为一体了。
那是成远的车。
苏润在想,他为何会过来?来机构有事还是专门来接她?现在他人在车里吗?
自上次不欢而散,这是从未有过的再遇到他。但苏润想,不管如何,就算再作何闹,上次总归是把话说清楚了吧?
闪电之后就开始下雨,且一下子就变成了暴雨,夹杂着狂风和闪电,天上像是裂了口子,狰狞着想要把一切都吞进去。
就在这时苏润移动电话响起,余晖急促的声线传过来:「小润啊,你下来吧,我车停在前台这边。」
苏润拿了包往外走,一面下楼还一面想,若是碰见了成远作何办?可是到了楼下却发现,成远的车静静地停在路边,里面没有亮灯,也看不出有没有人,何况成远并没有打电话给她,她自然也不敢自作多情。
余晖身上有点湿了,看见苏润下来,赶紧跑到走廊下,将外套撑开罩在苏润头顶,护着她进了副驾驶。
路上的车已经很少了,更不要说行人,鉴于实际情况实在不允许在外逗留,苏润只好开口说:「要不,不要去吃饭了?我怕等下雨更大,况且,恐怕餐厅也关门了。」
余晖有些为难,说:「可是,我们都还饿着肚子呢。」
「去我那里吧,我随便煮点东西凑合吃吧。」
苏润说完蓦然想起来一件事,扭头往后看去,一看吓了一跳,成远的车不远不近地一贯在跟着他们,她倒吸一口冷气,又喏喏蠕蠕说:「要不,随便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吧?」
余晖还未答,忽然一阵狂风袭来,不知从哪个店铺吹下来一人招牌,随着风在马路边上不停地晃动,发出难听刺耳的声音,余晖一个急转险险绕过,他心有余悸地说:「太可怕了,这次的台风有点恐怖。」
苏润只好作罢,说:「算了,回去吧,在外面实在不安全。」
后面的车一贯跟着,在空荡荡狂风呼啸的大街上尤为明显,苏润抬眼去看余晖,也不知他发现了没有。好在苏润住得很近,不多时就到了,两个人从地下停车场乘电梯上楼,气氛寂静得有点诡异。但苏润更多的是心不在焉。
到了楼上以后,苏润看了看,冰箱里除了一包挂面几瓶水就没有别的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只能煮点面条吃了。」
余晖笑着说:「你会煮吗?」
苏润一愣,问:「煮面还是会的,就是不清楚会不会不合你的口味。」
成远爱吃面,她以前经常煮给他吃,苏润煮面的时候,成远每次都夸张无比,将头靠在苏润肩膀上羞答答的,活像一个在家受尽丈夫宠爱的小媳妇,搞得苏润一面翻着锅里的面,一面赶人:「快出去好不好?哎呀水溅出来了,烫到了没?疼不疼?」
成远总是笑得前仰后合,拿着她的手指又是吹又是含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明明是你烫到了,还问我疼不疼?真是个傻的。我成远能有你,是三世修来的福分。」
苏润打趣他:「说的仿佛我是你的一样。」
苏润看着坐在客厅沙发里翻杂志的余晖,不由得想到方才还跟在后面的成远,一时间百感交集,最重要的却是担忧,不知道他在哪里,回去了没有?外面的雨越来越大,风越吹越狂,他回去的路上安全吗?
成远急了,就说:「自然了,你休想再给别的男人煮面吃。我申请专利了。」
突然没了煮面的心情,她迅速走到阳台上,接着小区里被风吹得忽明忽灭的路灯,却惊奇地发现成远的车停在她楼下。
他没走?他在楼下?
苏润的心砰砰跳了起来,余晖从后面抱住了她,苏润条件反射地躲开了。余晖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问:「不是去煮面吗?我饿啦。」
苏润猛地抬头,注意到余晖的那张脸才清醒过来。余晖甚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但是成远却经常经常这样,拉着她的胳膊撒娇。
「苏苏,我饿啦,给我煮面好不好?」
「好!」苏润一时间不知道是在回答谁,回身时眼里已蓄满了泪。
当年下了班跟成远腻歪在一起,成远饿了就跟她撒娇,她就去煮面,还时常抱怨自己二十出头就养了个大儿子,无痛当妈了。
如今,却突然怀念起那种感觉来。
事实上,她自己也很少煮东西吃,只因一人人住,平时都是作何省事作何来,但好在煮面的调料还是有的,冰箱里也找到了两个鸡蛋。
面煮好了端上来的时候,敲门声就想了起来,苏润手里的面碗差点落在地上,余晖业已霍然起身身,问:「是谁呀?」
外面的人沉默了几秒,说:「我,苏润你开门,我找你有事。」
余晖满目疑惑地看苏润,苏润点点头,说:「是,是熟人。」
是余晖开的门,成远却好似没有看到他,越过余晖,也没有看苏润,而是直接坐到了餐桌旁。
「呀!煮了面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先吃了啊!」
余晖目瞪口呆,求救地转头看向苏润,苏润摇摇头,说:「成远,你到底要干嘛?」
成远一面吃面,发出呲溜呲溜的声线,一面漫不经心地说:「我怕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何?」苏润一头雾水,对余晖歉意地笑了笑,又转头看成远,说:「你吃饱没有?吃了赶紧走,等下路上都走不了了。」
说着大口往嘴里送了几筷子,不知是热的还是呛的,他眼里直冒水光,吃了几口后就站起来说:「不好意思啊,我走了,你们继续。打扰了。」
成远将吃了大半的面碗往旁边一推,拿过不仅如此一碗,又自顾地吃了几口,才说:「好好,再吃一点点,一点点我就走。」
随后像一阵风似的,伴随着关门的声音,人业已没了踪影。苏润追了两步,想问他外面的天气还适不适合开车,可是成远已经进了电梯,况且,余晖正在等着她。
她垂头丧气地赶了回来,说:「对不起,我再去给你煮一碗。」
余晖拉过她在一旁落座,说:「算了,我不饿了,你别忙了。」
苏润想起上次的事,心里极其抱歉,说:「你有何想问的,就问我吧。」
余晖自然很想问,但是迟疑几下还是放弃了,他说:「小润,你的过去我就不多过问了,方才这个人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理应就是上次那电话里说话的人,至于他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想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要你,只要你前段时间说的,会给我一人答案,你没有反悔,没有动摇就好。其它的,真的,小润,我并不在乎。」
「我……」苏润看着眼前的人,蓦然就生出一份疑惑,余晖的确对她很好,她处处能感觉到他小心翼翼的殷勤和试探,可是余晖的态度,却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个人是爱她的吗?
对她和别的男人的关系这样毫不关心毫不在意,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不爱她,是以无所谓,二是太爱她,怕追究多了她会反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苏润扪心自问,她理应还没有让余晖爱她到第二种可能性的地步。她一贯觉得余晖很温暖,很贴心,也很识趣,让她感觉很舒服,可若是两相不爱,她在说服自己什么呢?
她无语,也不知如何开口询问,只觉着自己说会给他一人交待一个答案,未免太草率了,而且她收下了那戒指,等同于默认接受了即将结婚的现实。
苏润从电视柜旁的茶几上拿出一大包零食,饼干薯片之类的,还是上次果果来的时候买的,丢到余晖旁边说:「你凑合吃点吧,然后看下等下风会不会小一点,你何时候回酒店?」
余晖每次过来都是住酒店的。
「小润。」余晖摊摊手,说:「你在这里几年,难道不知道台风要吹多久吗?」
她自然清楚,最快也是第二天天亮风才能小一点,可是,成远可能还在下面,余晖难道住在她这里?
「小润,你收留我一夜好不好,我住客厅。」余晖看起来有点莫名其妙的可怜。
「随便吧。」苏润不愿再多说,她思绪混乱,快速地进了室内关上门,从卧室的窗户往下看,成远的车果真还静静地停在那里,苏润心惊,难道他在台风暴雨的夜里,就这样在她楼下,在车里过一夜?
偶尔的闪电照亮夜空,苏润发现小区里的树有的已经被连根拔起,横倒在路上。不管是成远还是余晖,注定是走不了了。
然而她却不知余晖的心思,他知道成远肯定还在,坚持留下来多少有点宣示主权的意思,让成远知道,他今晚住在苏润这个地方了,或者让他误会,以为他每次过来都是住在这个地方的。
苏润一夜没有安眠,虽然自我安慰管他呢,谁让他来的?自作自受!可是还是忍不住频频从床上跳下来去看,成远的车一直静静地停在那里,不知是因为苏润的缘故还是只因台风,总之一直到天快亮了,苏润蓦然收到成远的消息。
「苏苏,我想我是定要要放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