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余晖告白

去医院的路上，苏润心里想了无数种谈判方式，也大概算了一下需要用多少钱来摆平这件事。

其实她是没有多少财物的，一人单身女孩独在异乡，薪资不算高，每个月除了房租物业那些，再减去生活费，买点衣服化妆品，真的就所剩无几了。这几年来多多少少也算存了一点，用肯定是不够用的，潘子浩更加指望不上，除了果果，她也许找不到第二个求助的人。

其实还有余晖，但她真的不想也不好意思再找他。

苏润问了病房号，站在外面久久不敢进去，瞅了瞅这栋算得上高级的病房，从房门上面的窗口往里看了一眼，心里大概估了一下价格。

真是欲哭无泪，紧紧握着移动电话，想着要不要让果果先打点钱过来以便应急。

「算了，先看看情况吧，反正我又不会赖账！」

苏润稳定心神推门而入，床上的人并没有动，应该是睡着了，苏润的心咚咚直跳，她尽可能地放轻脚步，渐渐地往前挪动。

「那个……」

才一开口，注意到了病床上紧闭着双眼的人，吓到脚步停滞，心跳加速！

第一反应就是回身跑了出去。

苏润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脑海里反复出现的都是成远那张惨白的脸。

「潘子浩，我真的杀了你的心都有了！」

天知道她有多心痛，潘子浩说，那把刀距离心脏很近，差一点点就……

她不敢再想下去！

苏润拿出纸巾简单擦了一下双眸，再次推门进去，这是自一人月前台风夜之后，她第一次再见到成远，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成远，你一定很痛吧？你现在是昏迷还是睡着了？」

成远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头微微动了一下，苏润吓得将手撤赶了回来，拉开被子看了一下，他的上半身几乎赤裸，胸前裹着厚厚的纱布，看不到血迹，伤口理应早就处理好了。

苏润在一旁坐下来，看成远脸色煞白，眉头却微微皱起，她出手轻轻抚了一下，「你又梦到何了吗？」

她轻轻叹气，又将被子拉上去，注意到他的手还在外面，拉起来准备放进被子里，那条细长的疤痕又一次显露在眼前。

苏润摩挲着他的手背，眼睛一酸又掉下泪来。

「为何还是这么心疼你？成远，你作何会要再遇见我？」

苏润心里怪自己不争气，又怪成远不懂得照顾自己，眼泪越来越凶，一滴滴落下来，滴在成远的手背上，顺着伤疤的纹路流到被褥上，晕湿了一小片。

「你哭何？」

床上的人开了口，苏润吓得一人瑟缩，肩头震了一下。

低着头先擦掉了眼泪，问：「你，你，你何时候醒的？」

成远的手被苏润丢下来，在床上晃了两下，他失神地蜷了蜷手指，最终还是没有抬起来，而是悄悄缩到被子里。

「你哭了？」成远还是执着于这一个问题。

苏润的双眸还是红的，想要掩饰不仅来不及，更显得她心虚，索性就不回答了。

苏润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你说什么？」

成远躺在床上，看着苏润的窘迫，蓦然说：「不疼，我不疼。」

「其实并不疼，医生都处理好了。」

苏润的脸迅速地红了，才反应过来成远的意思，也许大概是怕她心疼才故意说的吧。

又作何可能真的不疼呢？

成远躺着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问：「小夏呢？小夏通知你的？」

苏润这才清醒过来自己的初衷，至于小夏在哪里，那并不重要。

「你其实，其实也很关心我对不对？」

成远看苏润沉默，试探地问了一句。

「不，我，我来是，是因为……」

成远静静地听着，大有一种我看你怎么辩解的意思。

苏润结结巴巴地没有直接说出来，反而问：「成远，你这是作何回事？」

成远眼睛里闪过几丝神采，映衬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色，显得人生动，又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被别人给打了，一人毛头小子。只不过还好，我也没有吃亏，就是要在医院躺几天了。」成远的话说得委屈巴巴，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上痛不舒服的原因，苏润总感觉他仿佛是在撒娇。

「伤成这样还没有吃亏？男人该死的胜负欲！」苏润小声嘀咕了一句。

事实上，苏润也真的好想摸一摸他的头发，告诉他，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后怕而又心虚。

余晖没有哪里比成远差，可是也是永远都比不上了！

苏润轻咳两声掩饰不好意思，说：「那个，你，你看能不能，嗯，那个我……」

「我是来谈判的，你放过潘子浩」这句话，说出来实在太难太难了。苏润说不出口。

「你作何了？」

「成远，我来找你，其实是有事的。」

成远柔和的微笑僵硬在面上，别扭地想要表现自然一些，索性闭上了眼睛，说：「我清楚，你跟那人，你们业已……你放心，如果他真的爱你，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唉，」苏润叹了一口气，有些焦虑地说：「不是只因此物。」

这句话很平淡，成远却瞬间变了脸。

「不是只因此物？那也就是说，你们是真的要结婚了？只不过你来找我是另有其事？」

「唉，唉……」苏润直发愁，可是又不想跟他解释她和余晖的事，一则她和余晖实在难以定性，二则，她跟成远也解释不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以为小夏给你打电话来的，以为你是关心我，原来，原来又是我自作多情了。」成远苦笑着说。

苏润一咬牙，觉着再不明说，成远的心思真的不知道会钻到哪里去了。

「成远，实话跟你说，我这次来，不是因为夏小姐给我打了电话，也不是因为余晖或者我自己，而是，而是那个将你误伤的人，他，他是我的弟弟。」

「你说何？」成远额头上的青筋霎时凸起，身子动了一下，大概是牵动了伤口，疼得呲牙咧嘴地，苏润赶紧拍了一下他的肩头，说：「别，别动。」

成远的身子没有再动，手却迅速攥住了她的，徐徐向下移动，放在了绷带的地方，他胸腔里跳动着的频率，一点一点地传送到她的手心里。初始平缓规律，不多时就乱了节奏。

「你感受一下，差一点点，这里就不会这样跳动了。」

苏润变了脸色，因为成远的话，也因为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她想将手抽出来，成远却用力一扯，苏润感觉上身不稳，整个人毫不意外地向成远趴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苏润的另一只手扣在床沿上，总算撑住了自己没有倒在成远身上。

她那一刻心里面只有他的伤口。

成远松开握着她的那一只手，扣在她脖颈后面，往下面一按，于苏润的无限震惊中吻了上去。

成远嘴唇的皮肤有些干裂，吻着她的时候也明显力场不稳，苏润努力了一下，想要挣扎起来，成远见状加大手上的力度，两个人鼻尖相对，唇齿相依。

「你动一下我就动一下，我身上的伤就多疼一分。」

苏润果真不敢再动，成远逞强似的看收到成效，手指转动去摩挲她的皮肤，嘴唇覆在她的唇枪，动情地喃喃自语：「苏苏……」

苏润的心轰隆隆倒塌一大半，在泪眼迷蒙中进退两难不知所措。

「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苏润面色不好意思地将脸扭到一面，说：「我，我接个电话。」

成远却依旧扣着她，不让她移动半分，输着液的那只手拿过她的移动电话去看。

「余晖」两个字跃然屏幕上。

成远的脸瞬间黑透，才蓦然清醒过来他此刻抱着的，是别人的女朋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抿着唇低笑两声，在苏润错愕间毫不迟疑地接了起来，按了免提键。

苏润更加不好意思，自打上次跟余晖说明了自己的心事，这是他第一次联系她，偏偏也时候不大对。

「喂，余晖，有，有事吗？」苏润觉着自己的声线有些战战兢兢。

「你怎么了小润，听你声音不大对。」

成远嗤笑，但却没有开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没没没，没事。你呢？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吗？」隔着屏幕，像是能感受到对方一丝丝的委屈。

苏润想，或许这一人月以来，他也在等着她能主动打个电话给他，然而她没有。

「不是那意思，我，我有点事。」

「先别挂小润，」余晖像是蓦然有些急切，「我有话跟你说，很快，你听我说完。」

苏润小心地看了成远一眼，心中直觉余晖会不会说出何不利于等下谈判的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要不……」成远一把捂住了苏润的嘴巴，「改天吧」三个字无可奈何地被吞了下去。

「小润，」余晖没有察觉到异样，怕苏润耐心有限，赶紧说：「我从小被父母安排地明恍然大悟白，几点起床去上学，几点开始写作业，几点上床睡觉，大学该去哪个学校，毕业要做什么样的工作，连我要找个何样的女朋友他们都规定好了，不可否认我一开始接近你是因为你符合我们家所有的条件，但是……」

余晖哽咽了一下，停顿几秒，接着说：「但其实也不全是，小润，我一贯觉着我们是能够走到结婚那一步的真的，我总觉得你性格有些淡，想多给你些许时间，让你彻底接受我，然而此物月我想了很多，我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