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冤家路窄

成远破天荒地在三天后回家了。

苏润恹恹的，没有搭理他。照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氛围，其实并不是搭不搭理的问题，是他们两个彼此根本无话。

可是这一次，成远却有话要说。

他洗了澡出来发现苏润业已进房间了，便过去敲她的门。苏润有些烦躁地迟疑着要不要给他开门。

「睡了吗？睡着了？」成远试探着问了两句。

苏润一把扯过耳机丢到床上，蹭地跳下去开了门。

「有事？快说吧，我要睡了。」

如果注定是假的，那不如一开始就保持清醒的认知，这样至少在最后的时候还能坦然潇洒地挥摆手说再见，哪怕是装的。

看苏润突然打开门，垂着脑袋半靠在门上，成远敲门的手放下来，干笑两声以掩饰不好意思，说：「我这几天有事在忙，就没赶了回来。」

苏润矫情委屈地情绪泛上来，没好气地说：「不用跟我汇报。」

说着就要关门，成远快速向前跨了一步挡在中间，笑着问：「这么着急？不想清楚我在忙何吗？」

「与我无关！」

「若是与你有关呢？」

苏润想到媛媛，暗道，也对，这件事似乎还真的跟自己有点关系。毕竟，自己作何说都是占了位子。

成远望着身旁的苏润，似笑非笑的，让他有点摸不着底，讪讪地问：「怎么又不说话？」

「不想说。」苏润抬手想要赶人，「你有什么就快点说，我要睡了。」

「那个，我是想通知你，你以后安全了。」

苏润疑惑地眯了眯眼睛，说：「我觉得我一直都挺安全的。」

「哦，那就是，你自由了，以后想去哪里都行，想怎样都行？」

苏润心里咯噔一下，暗暗想，倒是真的跟她有关，只是，成远这么快就想通了？

可是，她心里还是闪过些许失落，失落大于欣喜。「你说的，是真的？你打定主意好了？」

「决定？」成远皱眉，「决不打定主意都定要这么做。」

也对，想必是媛媛生气了，苏润呵呵笑了两声，问：「好，我同意。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何手续？」成远挠了下后脑勺，又点点头，说：「我都搞定了。」

苏润一脸懵，「你一人人能搞定？」

「嗯，对呀！也让潘子浩帮了点忙，只不过这件事几乎没让他沾手。」

苏润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问：「你在说何？」

成远跟她面面相觑，「你又在说什么？」

苏润嘴角抽了抽，脱口而出：「离婚啊，你不是在说离婚的事？」

成远瞬间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苏润，眼神湿漉漉的，粘腻腻的，让苏润有些心虚，又有些后悔自己口不择言说出的话。

月光从半开的窗子流进来，两个人头上身上，都是温柔的蜜蓝色，夜色朦胧，对峙的两个人像是是一幅被定格的画。

成远的笑很低很沉，也很短，但还是扑簌簌把空气慢慢抖开，苏润在仰望里反应过来，想要做出回应的时候，成远业已抓住了她的手臂，顺势跨了进来，微微一拉，苏润就半个身子靠在了他胸前。

成远突然浅浅地笑起来，唇边的梨涡陷进去，就着这月光，舀进来些许光影。眼角的黑痣跟着颤动起来，摇晃着钻进苏润的双眸里，她觉着自己连移开双眸都有些艰难。

他的嘴唇慢慢靠近苏润的耳朵，像是微微地呵气一般，声线轻柔地飘进来，带着成远的力场，将苏润荡地心绪不稳，头皮发麻。

「我说，你就这么盼着跟我离婚？」

苏润刚想反驳他，是他说还她自由的，可是还没开口，成远接着说：「你说离婚倒提醒了我，我们结婚了。」

苏润一愣，脚底险些不稳，颤着音问：「你，何意思？」

「什么意思？」成远反问她，故意在她耳边吹了几口热气，张口微微咬了一下，苏润一阵哆嗦就要瘫下去，成远手臂收紧，她整个人便被他抱着，重心突然不稳，成远一人趔趄向后退了一步，门重重地关上，成远抱着苏润也重重地靠在门上，后背突然传来的痛感，让他短暂地呲牙咧嘴几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想问问你，既然都结婚了，你是不是该履行下当妻子的义务？」

苏润勉强霍然起身来一点，想要抽离，木木地瘪瘪朱唇，说：「当初不是你说的有名无实吗？」

「我说的？你这倒记得，那你还记不依稀记得当时还说了什么？」成远仰起头靠在门板上，像是与苏润瞬间拉开了距离，他说：「你自己说的三年，也不管我同不同意。如今这才多久你就想着脱离了？也对，想来是为了余晖吧？后悔了是吧？怕太久了人家不等你？」

「成远你不要太欺负人了！」苏润委屈巴巴地开口，想要问媛媛的事，觉着自己提出离婚多少也是为他考虑，可是却被他这样呛了回来。

「我怎么欺负你了？」成远呵呵像是自嘲一般地笑，「好，不说了，我欺负你！我走了。」说着又看了看苏润室内的摆设，小小一间装满了她的东西，只因苏润把那里当成她在此物公寓的一方天地，其它区域尽量不去占用，这个地方看起来也的确大不一样了。

「你就好好住在这里吧！」

成远像是咬牙切齿一般地丢下一句话，回身开门出去了。

苏润咬着唇跟到门口，眼望着他马上就进了隔壁的卧房，赶紧问：「你还没说，方才你说的何意思？」

「哦，没何大事，找那黎铭泽谈了谈，让他离你远点。」

「啊？」苏润一脸懵，问：「黎铭泽？那黎风酒吧的老板？我俩一贯都离的挺远的啊！」

「你不要小看他，那人可不清白，总之要小心点。」

苏润皱眉问：「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他，对了，你怎么认识他？」

成远说：「媛媛认识。」

「哦，」苏润蔫蔫的，没有什么兴趣，「清楚了，你一向如此，其实人家哪有何意思。」

成远并未反驳，以手掩口咳了两声，苏润又问：「你的伤怎么样了？有去复查吗？」

成远明显一顿，回过头对上苏润焦虑的目光，愣了一会儿，才说：「我以为，你是不会关心这些的。」

苏润却脱口而出：「作何会，我一贯都记着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出来又觉着有点不好，两个人关系如履薄冰，像是站在跷跷板的两端，没有一个人敢多往前走一步，生怕破坏了这微妙的平衡。

可是苏润却忘记了，就算是踩翻了也不要紧，毕竟他们并没有海誓山盟的承诺，一开始就约定好了是无关痛痒的契约，就算摔下来了，也只不过是皮肉伤，不会伤筋动骨。

成远难得自然地笑了笑，又看了苏润一眼，说：「复查了，医生说只要不剧烈运动就没事，你快去睡吧。」

苏润有点莫名其妙，点点头就转身关了门。

躺在床上又翻来覆去睡不着，睁开眼闭上眼全是媛媛那张放在成远抽屉里面的照片。

他现在喜欢这样的？苏润摸了摸鼻子，想了想还是觉着别扭，她不相信有哪个女的能忍受自己的男朋友家里住了另一人人，也不相信会有男人背着女朋友跟别人偷偷结了婚。

尽管是暂时的，可也要三年之久啊！

自然，他们的事情并未宣之于众，成远自然不必跟媛媛分手，苏润也不得去干涉他的私生活。可是，就还是觉着奇怪。

为了报复苏润，成远值得吗？

苏润嘴角直抽抽，半天想不出个是以然。拿出手机给潘子浩发短信，收到他的回复。

「姐，次日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我好想你啊。」

这个「我们」是指谁？苏润犹豫了。

苏润回他，「好，反正就我们两个，随便找个地方吃点就好了。」

「作何是我们两个呢？姐夫不去吗？」

苏润翻白眼，姐夫姐夫，他倒是叫得亲热。

「我作何清楚，我们俩吃饭叫他一人外人干嘛？」

「哦，好吧，就我们俩吧！你们女人真是冷漠！」

苏润：？？

吃饭的时候，成远果真没有来，苏润没有叫他，但是苏润相信，潘子浩出来，他不可能不清楚，也不可能猜不到他会找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苏润先到的餐厅，等了一会儿看见潘子浩喜滋滋跳着从外面进来，跟他一起挤进餐厅旋转门的，还有一位姑娘，两个人刚好碰了头。

潘子浩揉了揉额头，闪身先进来，对着后面的人说：「有病吧？挤什么呢？」

对方也不甘示弱，「臭小子朱唇放干净点，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这餐厅你家开的？谁规定的我要给你让路？」

苏润走上前一看，竟然是媛媛！

媛媛也发现了她，没好气地说：「真是晦气，冤家路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润哑口无言，她似乎还没说话吧？作何得罪这位姑奶奶了？

潘子浩一把拉过苏润的手，说：「真是有病，我们走！」

「呦！勾三搭四的，还挺受欢迎啊！」

苏润勉强克制住自己，挤出一个微笑来，说：「那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媛媛正要发怒，成远从外面进来，潘子浩随即笑容满面，挥手就要叫「姐夫」，成远近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潘子浩愣在当场，只唯唯诺诺地叫了一声「成总好！」

成远瞪向潘子浩的那眼神，瞬间浇灭了苏润所有的气焰，她只感觉自己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沉进冰凉不见底的深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有无数个声线从四面八方袭来，可她只想闭上眼睛，也塞上耳朵，不听不看，自我沉沦。

成远，这样看来，三年真是太久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