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小公寓的时候,让成远意外的是推开门方勉在里面,坐在小圆桌旁边拿着宸宸的手教他画画。
「好啊方勉,不是早就让你滚蛋了吗?作何还在我家?」成远一进门就毫不客气。
「我陪宸宸呢,你少来添乱!」方勉白了他一眼就不再看他。
「江雨蔓呢?」苏润诧异地环顾四周,心中想着,怎么说方勉也是外人,她怎么放心把宸宸交给他?
「下去买点东西,你们没遇上?」方勉回头说。
宸宸掂了掂晃荡的小腿,试探着跳了下来,兴奋地跑到苏润身边抱着她的腿说:「苏阿姨,是苏阿姨来了!」
文斐盯着此物小小的人儿,又抬头去看成远,不无感慨地说:「跟你小时候太像了。」
苏润将他抱起来,捏了捏肉嘟嘟的脸蛋说:「是吧?我从未有过的见也这样想,你没见蔓蔓姐,那才是跟您年少时一模一样呢!」
宸宸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说:「这是成远叔叔,这是苏阿姨,你是谁啊?」
文斐语噎,苏润笑着说:「宸宸,这是外婆。」
「外婆?外婆是谁啊?」
文斐的心软成一团,伸手想要抱他,说:「外婆就是妈妈的妈妈,来宝贝,让外婆抱一抱好不好?」
「妈妈的妈妈?」宸宸装模作样地挠挠头说:「可是妈妈没有妈妈啊。」
「这?」文斐陷入尴尬。
恰好江雨蔓提着东西进来,注意到这一屋子的人顿时愣住了,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妈妈!」宸宸挣扎着下来扑到江雨蔓怀里,仰起小脸说:「方才那个外婆说是妈妈的妈妈。」
一群人啼笑皆非。
相比成远的矛盾,别扭和对文斐不自觉的想要靠近,江雨蔓则冷静的多。
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旁若无人地换鞋,将买的东西放进冰箱,招呼他们说:「快坐啊,站着干嘛?」
从始至终,除了进来时在文斐脸上扫过一眼就再也没有看她。
文斐注意到江雨蔓的那一刻,除了震惊,就是无言的愧疚,她离开时那个还不会走路的孩子,现在也当了妈妈,也是未婚先孕的单亲妈妈,与她当年如出一辙,不同的是时代不一样了,而且那男人总归给了她抚养孩子的费用,她才得以将宸宸留在身边。
「小,小蔓,你……」文斐几次开口,可是面对江雨蔓的冷漠,又无从下口。
「宸宸乖,你跟方叔叔和成远叔叔出去玩好不好?妈妈有些话要跟外婆讲,等下妈妈去接你回来,好不好?」
外婆?文斐惊喜地问:「小蔓你……?」
成远了然,霍然起身来抱着宸宸说:「走,叔叔带你去吃麦当劳。」
宸宸欢呼起来,「好啊好啊,要方叔叔一起。」
成远瞥了他一眼,说:「便宜你了。」
方勉将宸宸抢过来说:「宸宸,方叔叔开了一家咖啡店,去叔叔那里吧,叔叔让人给你做好吃的,不要财物,作何样?」
宸宸为难了,「可以带成远叔叔一起吗?」
方勉嘴角抽了抽,说:「便宜他了,走吧!」
苏润霍然起身来问:「我,我也走吧,让她们谈一谈。」
文斐有些紧张地瞅了瞅成远和苏润,说:「小远,我……」
苏润拍了拍她的肩头,说:「别忧心,好好聊。」
江雨蔓说:「苏小姐留下吧,让他们两个男的去带孩子。」
苏润为难地说:「我怕他们太粗心照顾不好。」
江雨蔓面带微笑,说:「不会,方勉很细心,况且宸宸很喜欢他。」
苏润撇了撇嘴,暗自思忖:这才好几个小时,你们倒一见如故啊!
成远和方勉风风火火带着孩子和一个玩具车出去了,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尴尬,苏润先打破僵局说:「那个,江,哦,我能够叫你蔓蔓姐吗?」
「自然。」
「蔓蔓姐,今日也累了吧,带着孩子挺不容易的,就在这个地方多休息休息,反正这房子也是闲着,你放心住。」
江雨蔓瞅了瞅文斐一眼,说:「我本就是来看她一眼,没何事又作何好一贯打扰你们?」
「小蔓,对不起,对你而言,我实在是愧疚太多,我没有想过要求的你的原谅,也没有奢求你承认我,你肯来见我一面,我业已很知足了,真的。」文斐言辞恳切,眼含热泪。
「不用这样说。」文斐无所谓地耸耸肩,「你没有抱歉我,这不是你的错。你唯一的错就是当年遇人不淑,明知没有未来还坚持生下了我!」
「你已经在我肚子里,我作何可能不要?」文斐掩面哭泣,「就像苏润跟我说的,宸宸也没有爸爸,你怀孕的时候或许以为孩子能让那个男人醒悟,可我何尝不是?但促使我们生下孩子的却并不全是因为这个,是因为爱,只因亲情,只因割舍不掉的骨肉相连。」
正是因为宸宸,江雨蔓对文斐的怨恨消散了一大半。可是感情这种东西不会凭空而来,即便是骨肉亲情,她也感觉不到一丝对母亲的依恋。
渴望是有的,但是她长大了,当妈妈了,早就不需要了。
「我没有怪你,然而我们之间也不会过多交集,你是生了我,我幼时身体不好,也是你屡屡汇款过来,爸爸生病期间,你也汇了财物,我知道你们缘分已尽,你做这些是为了我,然而,我对你没有任何印象,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感受。」
文斐颤抖着问:「你清楚我汇款的事?」
「嗯,爸爸临走前,家里的存折是我在管,我能查到汇款信息,问过爸爸,他不肯说,一贯到弥留之际才说了实话,我才知道了当年的事。我清楚你无辜,是以我不怪你。」
文斐擦了擦眼泪,说:「小蔓,你爸爸他,他临走前有没有说什么?」
「你走了以后,爸爸又交了好几个女朋友,没有结过婚,奶奶去世后便将我接过来,刚开始时不时有女的来找他,后来不知怎么就再也没有了,他也算是孤独终老吧。」江雨蔓苦笑着说:「他让我跟你说对不起,你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女孩,可惜他没有珍惜,让我找你。可我不愿,你们的事跟我无关,我不想参与。过去的二十几年,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以后,也大可不必了!」
文斐嘤嘤哭了起来,尽管清楚不可能,可是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心痛至极。
「你要我的地址我能够给你,电话也可以给你,偶尔能够联系,逢年过节能够一起吃饭,平时不要过多打扰我的生活,就这样。」
言尽于此,文斐业已万分感激,「你不怪我,我已经万幸。小蔓,等你方便的时候我就去看你,看宸宸,你放心,不会打扰你的。」
江雨蔓波澜不惊,说:「能够,有成远和苏润在这个地方,我也会经常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润挑眉,这亲生的妈妈没有感情,同母异父的弟弟倒挺合得来?
江雨蔓点头:「只因天不亮就要坐车,昨晚没有睡好。」
江雨蔓眼底有些乌青,苏润关切地问:「是没有休息好吗?」
「你休息会儿吧,我和妈妈去找宸宸,一定给你照顾好,放心。」
江雨蔓笑着说:「有你在我自然放心。」
文斐也霍然起身来说:「对,小蔓睡觉去吧,我们改天再聊。」
天南地北,改天就真的不清楚是哪一天了。文斐虽然不舍,还是勉强挂着笑跟苏润走了。
天色并不晚,还没到吃饭的时候,苏润跟文斐告别江雨蔓走出来,她突然就感觉很累,也想起来遗忘在安安那里的药,业已停了好几天了。
「你怎么了?」文斐发现异样,停下来问她。
「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文斐问:「吃坏肚子了?」
苏润摇头,「可能,可能是快到生理期了,有点,有点坠痛。」
「痛经吗?此物好办啊!」文斐一拍手,接着说:「虽说中药见效慢,可中药调理却是最有效的。」
「你说季叔叔?」苏润摇摇头,她可不是何痛经,她也不想让季霖给她诊脉抓药。
「对呀,改日让他给你看看吧。」
「我方才问了成远,他们在方勉的咖啡店,我给你打车过去,你帮着照顾下宸宸,我有事先回去了。」
苏润二话不说伸手拦车,文斐还想坚持要她一起,可是苏润脸色发白,看起来疲惫至极,只好作罢说:「我先陪你去医院吧?」
「不用,我有药忘在朋友那里了,我去取就好了,没事的放心吧,你快去。」
刚好有车停住脚步来靠近,苏润推推搡搡让文斐上了车,自己在公寓外一家便利店大门处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热牛奶,微微感觉好了一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给安安发了信息,安安不多时就开车过来将她接走了。
安安烦躁地说:「快快,这次听我的,赶紧去医院。」
苏润苦着脸求饶:「算了吧,医生都快下班了,而且这几天成远爸妈和姐姐都在,我们过几天再去医院。」
「你还等?你能坚持吗?」
「没事,只是忘记吃药,放心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安安无可奈何地说:「我怕了你了,苏润,这样拖下去我怕你会后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