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来了一个很奇怪的客人。
说到奇怪,初来乍到的苏润并未感觉到,安安和董旭外出,留在工作室里的只有苏润和另一人负责道具和舞台布艺的店员壮壮。
「苏润姐,有没有觉着蒋小姐有点怪怪的?」壮壮问苏润。
「?」苏润放下手里的婚纱问:「怎么了?」
「说是来预订婚礼,作何一个人来了?反正这样的新人不多。」
「这样啊,」苏润想了想,说:「或许是她先生工作忙,全权交给她了。」
「再忙,选婚礼方案,定酒店这种事,基本上没有一人人决定的。」说着又靠近苏润小声说:「可能是随便看看,筛选用的,这种人我见多了,你也不用太殷勤了,不停地给她试婚纱,累死了。」
苏润哭笑不得,说:「客人要求,总不能不做吧?」
正说着,蒋小姐从洗手间出来,一眼就相中了走廊尽头橱窗里的那件公主裙高领婚纱。
壮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声跟苏润说:「姐,那是最新款,安安姐才进的货,老贵老贵了,不要给她试。」
苏润趁蒋小姐在婚纱前观摩的空档,问:「我要作何说?」
壮壮还未回答,就听见蒋小姐指着婚纱说:「这件好看,能不能也给我试一下?」
苏润无奈地瞅了瞅旁边试过的一堆婚纱,讪笑着说:「也不是不行,就是,就是……」
「作何了?是嫌我买不起吗?」蒋小姐先动了怒。
苏润才刚来上班,哪里敢得罪客人?更不敢给安安的生意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是这样梁小姐,」壮壮向前说:「这婚纱是好看,然而感觉跟你的气质不太搭,您方才试了那么多,没有喜欢的吗?」
「也不是没有,但是感觉没有此物好看!」
「你看苏润手里拿的这件,方才试过的,很趁你的皮肤啊,还有,带袖的抹胸的都不错,然而此物领子的感觉会显得你的脸圆些许,以我们的经验,婚礼当天上妆可能会显胖。」
壮壮胡诌一通,苏润听得一愣一愣的,蒋小姐却不依不饶地说:「试一下都不行吗?不好看就换啊!」
壮壮也无奈,对苏润悄悄摇头叹息,苏润便叹口气去抽屉里拿钥匙,将橱窗打开把婚纱拿了出来。
蒋小姐却直奔另一人房间而去,苏润赶过去说:「蒋小姐,试衣间不在这个地方。」
工作室是个大三房,一人房间办公,一个室内试衣服试妆,另一个室内用来跟客户洽谈,里面有投影设备,能够看过往婚礼视频。
洽谈室空间最大,他们好几个上班又随意惯了,平时来了外套包包或者零食都会放在洽谈室,蒋小姐走错房间,苏润第一时间就赶过去提醒。
「是吗?哦没事,我看这个房间亮堂,就在这里试吧。」
苏润无语地去拉窗帘,又伺候着她穿上以后,蒋小姐前前后后地照着镜子,皱着眉问:「感觉少了点何。」
苏润打了个哈欠,说:「对,胸前还有一串珍珠项链。」
「对啊对啊,难怪我望着这么别扭,你去帮我取下来好不好?」
「那你稍等下。」
放置婚纱的橱窗,在洽谈室出来的走廊尽头,壮壮在另一个室内收拾丢了一地的婚纱礼服,苏润则快速地赶过去,从模特脖子上取下来那串项链。
「苏小姐,你帮我戴上好不好,我这样够不到。」
苏润绕到后面去帮她,疑惑地问:「蒋小姐,你自己的项链呢?」
她可是清楚地记得,方才试婚纱时看到一条明晃晃的钻石项链的。
「哦,你说我那啊,我方才取下来了,跟这个婚纱不搭嘛!」
苏润并未多想,帮她将珍珠项链扣好,蒋小姐在镜子前来回转悠,又问苏润:「苏小姐,你觉着怎么样?」
苏润说:「很好看。」
蒋小姐皱皱眉说:「可是方才那个先生说会显脸大是真的吗?」
苏润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说:「别听他瞎说,他不懂,此物很好看,我觉着像是为您量身定做的,既突显身材又趁肤色,最合适只不过了。」
蒋小姐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婚纱的料子,蓦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真结婚的话,我一定穿这样的婚纱。」
「啊?」苏润有些奇怪,问:「真结婚是什么意思?」
蒋小姐连忙解释说:「没,没何。这样吧,这婚纱我今天先试一下,下次叫我先生一起来打定主意。」
「就是说,不要了?」
而且,还试了那么多?
「不是不要,是没有想好要哪一个,等过几天再说。」
「好吧,」看来壮壮说得的确如此,这笔生意能谈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蒋小姐略表歉意,简单客套几句便拎着包离开了。
苏润便又开始着手准备将婚纱收拾好再挂起来,壮壮在一旁抱怨个不停。
「最怕遇到这种人,跟欠她的一样,来了趾高气扬的,最后啥也谈不成。」
苏润笑着安慰:「好了好了,总不能将人拒之门外吧?」
壮壮撇撇嘴,「你就是脾气太好了,唉……」
「你叹何气啊?脾气好点不好吗?」
「好啊,苏润姐这么温柔,但愿没有人会欺负你。」
「呵呵,」苏润笑了笑,说:「没有人欺负我。」
那是不可能的。
话音未落就听见猛烈的敲门声,壮壮骂骂咧咧地霍然起身身,「妈的,玻璃门要被敲烂了!」
还未开门便注意到了来人,是方才的蒋小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润和壮壮面面相觑,问:「还有事?」
蒋小姐气呼呼地迈入来,提高嗓门说:「自然了,没事我来干嘛?」
壮壮刚要反驳,苏润示意他稍安勿躁,上前问:「蒋小姐有什么事?」
「我的东西丢了,快帮我找!」
「我去!」壮壮忍无可忍,问:「蒋小姐丢了什么?在这个地方的时间都用来试婚纱了,仿佛也没做别的吧?再说,就算真的丢了东西,一起找一找就是了,你这样气势汹汹的,哪里是找东西,分明是抓赃!」
「哼!」蒋小姐冷笑一声,说:「你说对了,是不是抓赃还真不好说!」
「你什么意思?!」
吵归吵,东西还是要找的。
「那可是我男朋友送我的定亲礼,从香港买回来的钻石项链,你们清楚多少财物吗?」
壮壮将手里的抽屉盒子拉得哗啦啦响,说:「不清楚,多少财物都跟我们无关!」
苏润心里才隐隐觉着有些不对,她刚刚试婚纱时说是将项链取下来了,可是走的时候确实没有戴上去。
看蒋小姐转头看向她的眼神,苏润突然有种预感,这个女人是为她而来的。
女人的第六感往往很准。
大家乱七八糟地找了一通,桌子椅子全都移开来看,但却一无所获。
蒋小姐看着苏润的包冷笑,上前一把扯开,把最里面的隔层拉链打开,项链静静地躺在里面,她冷哼一声,说:「你还有何要说的?」
「这?」苏润皱眉,心里却并未赶到恐慌。
这是不是太拙劣了一点?
安安和董旭第一时间赶了赶了回来,苏润何都没说,安安笑着问:「既然找到了,蒋小姐还要作何样?」
「作何样?」蒋小姐无语地看着安安,问:「你的员工偷客人东西,你不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管啊!」安安接着问:「你作何知道是她偷东西呢?你注意到了?」
「项链在她包里找到的,不是她偷的,难道还自己长腿跑进去?」
安安挑眉,「就是说你也没看到了?」
蒋小姐不满地问:「你何意思?」
「你什么意思?」安安不怒反笑,接着问:「我也不想跟你多说,就问你是拿着项链走呢还是接着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蒋小姐没不由得想到安安看起来毫不介意,先有点慌了,稳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你,你把她开除,开除了这件事我就不计较了,也,也不让你们赔偿了。」
安安像是在听一个笑话,问:「要不然呢?」
苏润也睁大双眸看着蒋小姐,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问:「蒋小姐既然有备而来,自然不会这样轻易放弃!」
所见的是她略感震惊地问:「怎么会会这样?你们不是上下级,而是朋友吗?」
苏润心里骄傲地乐开花,说:「你觉着呢?」
「不管怎样,都不能包庇吧?项链的确在她包里找到的吧?就算你们是朋友,难道当老板的就不会介意身边有个小偷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安安笑着说:「既然你说我跟她是朋友,那她是不是小偷,用得着你来提醒我?」
蒋小姐眉头紧皱,掏出移动电话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不悦地说:「算我倒霉,算了,反正项链找到了!」
说完就走了,留下苏润又好气又好笑,安安叹气说:「看来不光客厅里面,其它区域也应该装上摄像头!」
苏润摆摆手说:「何必这么麻烦,这明摆着冲我来的,要是我的老板不是你,发生这样的事,肯定是将我无薪解雇了,况且我还会在同行圈子里名誉扫地,没人敢用我!」
董旭一贯冷眼望着没有做声,听到这个地方便问:「你初来乍到,得罪什么人了吗?」
「作何可能?」苏润百思不得其解,解释说:「我并不认识几个人,也没有做出什么成绩,同行竞争肯定说不通!」
「不一定是同行竞争,」安安冷静地说:「你想想,也许只是针对你一人人,并不针对我们工作室。」
壮壮问:「那蒋小姐一来就一堆事,最后也没讨到便宜,她图何啊?」
苏润心里蓦然就豁然开朗,「或许,只是想让我在Z市无立足之地,失去工作,一无是处,让成远对我失望!」
「这?」安安凝眉不语。
若说有这动机的,苏润想,她业已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