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起天京 九十一章 万大人？万尚书？（1）

最近的朝廷变得很安静，无论许德手下的势力做何事儿，那一帮子忠臣都是默不作声，放弃了同许德对抗。不知道的都以为是张千福的死和许德在朝廷上的霸道威慑住了这一批人，但是只有许德自己清楚，这些人之所以这样沉默本分，是只因他们在等一人人赶了回来，那人的名字，叫做万可法。

十月刚到，天京城虽然地处南方，然而温度还是下来了，夜间更加凉了，若是在朝廷的门部中当值，都还得准备一件薄薄的外套，以防着凉。除了天气的变化，日子的划分也开始变化，白昼变得更短，黑夜变得更长，这就导致每日群臣上朝时，都定要摸着黑来。

若是家中富裕，颇有手段的官员尚且能够找驾马车来上朝，而一些始终守着所谓气节二字的官员就只能不行或者学郭仪，骑一匹老毛驴。

此刻，有一人骑着一匹老毛驴，慢慢地向皇城移动着。他那匹老毛驴步伐不大，肋骨清晰可数，瘦弱可怜，而老毛驴上的人也差不太多，头发苍白，颌下白须，一件官服陈旧，已经洗得变色了，官服外，还套着一件披风，上面的补丁四五个。

此人是翰林院编修，薛凡，此人尽管贫寒，然而的确是三朝老臣了，只不过武帝时候，他就业已是翰林院编修了，几十年过去了，他还是翰林院编修。如今他年纪不小了，然而还是守着自己汉臣的身份，加上翰林院编修这位置本就没什么油水，到如今这个时候了，还要骑毛驴上朝。

一阵风刮来，道路两旁还未开门的酒肆门边的酒旗飘扬。薛凡的胡须也在风中荡漾，他伸手想要把胡须按住，不曾想这一抬手，原本披在肩上的披风却被带到了地面。他赶忙拍拍老毛驴的脖子，老毛驴对于休息的机会很珍惜，当即停住脚步脚步。

薛凡叹口气，扶着毛驴的脊背，缓缓地把脚伸下来，一只脚踩实了，另一只脚才又挨地。过路的人不少，既有准备支摊儿的小贩，也有早起巡逻的城防军。但是所有人都无视了此物老人缓慢的动作，从他身边走过。

薛凡弯下腰，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地上的披风的一瞬，另一只手先于他，将披风捡了起来。

薛凡抬头，那是一张他熟悉而有陌生的面孔，看上去他最近清减了不少，但是脸上的浩然之气却是更加地充沛。那人将披风替薛凡盖在肩上，拱手行礼，道：「薛编修，别来无恙啊。」

薛凡一人老人，历仕三朝，养气功夫业已不错，此刻却是双唇抖动着，他双眼望着那人一声崭新的官服，几次想要张口叫出那人的名字，终究是老泪先于话语滚出眼眶，随即跪倒在地，呼喊道：「万尚书，您可回来了。」

听闻这一声万尚书，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只见万可法站在马车旁，一身全新的官服把人衬托得精神万分，他本想悄悄上朝，但是被薛凡这一嗓子喊出了名字，终于是没办法再隐匿下去。周遭不断有人哭喊着跑来，在万可法身旁跪下，一人个大人的模样就像是被欺负了小孩子回家找到自己的娘亲一般。

万可法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只是想要帮薛凡捡一件披风，却招来了这样的下场，万可法只能将身旁的大人们一个个搀扶起来，口中不断说着：「大家先起来，都起来……」

便，本来独行的一架马车变成了一架马车，加上一群马，再加上一匹老毛驴的奇妙搭配。而它们的主人，却是都走在前边儿，围在万可法身旁。争先恐后地向万可法陈述这些日子万可法不在朝中，他们自己是如何地坚强努力，细数许德的数十项罪责。

远远地，两个骑士停了下来，正是御衍和刘献二人。望着前边几乎把道路阻挡起来一大群人，御衍看了几眼，追问道：「怎么回事儿？怎么都在走路？」

刘献毕竟冷静些，不多时就认出了人群最中间的万可法，道：「万尚书赶了回来了。」

「万尚书？」御衍听了这话，极尽目力，在昏暗中时看出一个背影，的确很像是万可法，道：「果真是，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许德就这么把人放赶了回来了？」

刘献想着前些日子，朝中的传言，道：「这万大人不清楚还是不是从前的万尚书了。」

「什么意思？」

「秦三玄前几日去过万家了，第二天皇帝的诏书就下来了。」

「他投了许德？」御衍一脸震惊，他想不通，万可法都业已坚持一辈子了，为何到老了，却要把自己的名声送出去。

「不好说，兴许是计中计。」刘献又瞅了瞅那群人缓慢的步伐，道：「此路不通，咱们换条路绕过去。」说罢，一签马缰，往小道去了，而御衍看着万可法的背影，蓦然冲地面吐了一口唾沫，轻声道：」老不修。「说罢，跟着刘献从侧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