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起天京 第二十二章 借兵

郭仪站在大同城的高墙上，狂风吹着他的大氅，纷飞得像是羽翼。

郭仪来这大同城一人多月了，到如今，他能指挥得动的还是只有临行前许德给他的五百安西军。

原本大同总兵手下是有两万多人马的，马大海被迫离职，怨气尤甚，临走前也不知是不是接受了御虎子的授意，吩咐手下的兵油子给郭仪添添堵。

几次金国小规模的侵扰，郭仪都是带了那五百安西军出城迎击，虽说也是他郭仪一马当先，每次都赢得漂亮，但是，在大同的地界儿上，还要动用自己带来的亲兵迎敌，恐怕让任何一任大同总兵知道了都得笑掉大牙。

「大人，探子来报，金国来了一只千人队，往西边儿的村子去了。」说话的是许德派来的五百安西军的统领许安，自打来了这大同城，他就跟着郭仪，做了郭仪手下的参将。

「村子里吗？」郭仪的眉毛皱了皱。

燕主城一线的九座重镇将金国死死地卡在了北地，每当金国南下，总会在这九座城池前止步。城池中尽管安全，但是却不能容纳所有人。为了开拓土地，栽种粮食，总会有人离城而去，在城市周围建立村落，开垦荒地。

尽管离城池并不远，但是，金国的骑兵来去如风，每每驻扎的军队听到消息时再赶到村落里，金兵早已将村子洗劫一空。

每年秋冬，金地苦寒，难以应对过冬的物资，就会南下抢夺，在御楠还是镇北大将军时，设立了巡边制度，五百人一轮，巡视边境，保护边民。

今日这样的情况，大同总兵手中的两万人马微微松松地出个两千，必定能够将金国来敌大部分留在这个地方。可是，大同总兵是郭仪。一个安西军的嫡系，坐到了御氏嫡系的位置上来。

「你先去让兄弟们准备，我再去找刘普谈谈。」

「末将遵命。」许安抱拳，下去准备了。

郭仪紧了紧肩上的大氅，忽然不由得想到何似的笑了笑——这大氅也是许德给的，他这大同总兵，真的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郭仪下了城墙，向城中走去，他现在所住的总兵府周遭，是好多武官自建的宅院。而最气派的，无疑就是紧邻总兵府的刘宅。

郭仪上前敲门，虽然在门外，然而他还是能听到院中传来的丝竹之声。

门房开了门，见识郭仪，脸色冷了下去，道：「郭总兵，我家大人身体抱恙，说是不能见您了。」他甚至没有进门问问，而是直接回绝了郭仪，显然是受了指派。

「麻烦您通传一下，我是真的有急事。」郭仪丝毫不生气，依然平静。

「郭总兵，我家大人不会见您的，您也知趣些吧！」说罢，门房作势关门，郭仪却是以迅雷之势探出一掌，从门缝里直击门房的心口。

虽说只是一人小小门房，但是毕竟是大同副总兵的门房，眼望着郭仪一掌前来，那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只是郭仪出掌太快，这一掌还是扣在了他的心口。

门房倒退着飞出两步远，仰面朝天，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门后的好几个亲兵见状，都拔出长剑，对着推门而入的郭仪。郭仪走的侧门，过道狭窄，他没法绕开这好几个亲兵，进后院去找那刘普。

郭仪赤手空拳，面对四个持剑的士兵却是一点儿也不慌乱。他抱拳道：「得罪了。」随即先发制人，一脚踏出，亲兵中反应最快的见状挥剑想要拦住他的去路，郭仪用手肘砸在那亲兵的手腕上，小臂翻转，将剑夺在了手中。那亲兵吃了这一套，右手脱臼了，用左手提着摇摆无力的右手往后退了几步。

剩下的三个亲兵反应过来，互相递了一人眼神，一同上前，想要拦住郭仪。郭仪猫腰下身，手中长剑侧着朝最左边的亲兵腰上拍去，中间的那个亲兵想要阻拦，却被一脚蹬了个七荤八素，退出几步。

最右边的亲兵一刀未中，第二剑往郭仪腰间挑去，郭仪第一剑还是拍在了最左边的亲兵腰上，那亲兵像是被水牛撞了一般，横着飞了出去。

郭仪来不及收剑，干脆将剑往地面一刺，自己则借着这股力往前冲去，最右边的亲兵那一剑挑破了他的大氅。

郭仪站直回身，这过道里就剩下一个站着的亲兵。

听闻响动，门内闻声又跑出来十好几个带剑的亲兵，他们分出好几个将受伤的好几个人拖远了，剩下的则是围成一人圈，将郭仪围在中间。

郭仪见状，表情却还是风平浪静，朗声道：「郭仪烦请刘总兵现身一见！」

郭仪把剑垂在身体一侧，把他团团围住的亲兵则是拿剑对着他的眉毛，虽然杀意腾腾，却是无人敢上去动手。

不多时，郭仪听见了远处的踏步声，脚步声沉稳有力，也是习武之人，还是个高手。

那人走近了，却还穿着一身戏服，脸上的花彩未擦拭干净。

来人摆手让围成圈的亲兵放下剑，却并没有让他们退下，依旧是把郭仪围在中间：「郭总兵，刘某怠慢了，府上还有薄茶，过府一叙？」

说着，他那双双眸在地面扫视一圈，地面光洁，竟是没有一点血迹，他心里有了个数，这郭仪留手了。

「刘总兵，」郭仪将剑扔出几步远，拱手道：「刘总兵，郭某是借人的。」

刘普闻言，脸色一变，语气却还是委婉，道：「您才是总兵，我只不过是副职，手中兵马尚且自保，哪还能借给您。」

「郭某今日闯府，礼仪不周，来日定当上门赔罪。只是今日确实禁急，还望刘总兵行个方便。」郭仪还是抱拳，仪态沉稳内敛。

刘普沉默了，郭仪上门几次了，他一贯不见，今日被他打上府来，才出来见了一面。起初听说郭仪动手，他还有几分恼怒，见郭仪留手，这才按住火气，这郭仪，就当真不知道自己为何不给他兵马？

「郭总兵，」刘普开口了，明显态度和刚才不同了：「您是真不知道我为何不肯借兵与你，非要刘某说破吗？」

「刘总兵为难我是知道的，只是今日金兵过千，我实在无法应付，还请刘总兵伸出援手。」

「我为什么帮你？你能给我何？」刘普总算是说出来心中的实话，许德逼走了他们的老上司，他们有怒不敢言，只能逮着郭仪出气。

「郭某身无长物，刘总兵所要的东西，郭某一无所有，若是刘总兵有什么看得上的，只管说。」

郭仪听了这话，略加思索，道：「希望刘总兵遵守诺言。」说着，他一步步走到亲兵面前，亲兵们看见他近前来，又纷纷举起手中的长剑。郭仪却是看不见一般，捡起了那柄他刚刚扔下的长剑。他将剑放到左手中，面朝刘普，道：「今日，郭仪的右手，就赠与刘总兵！」

刘普一心狠，咬牙道：「听闻郭总兵剑法超群，原来在安西军也是赫赫有名，刘某就想要郭总兵的一只右手。」刘普也是在赌，他赌郭仪不会用右手来换几千兵马一时的指挥权，他想一劳永逸，今后再不必应付此人。

他说着，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他也在赌，赌刘普不敢背弄残一个总兵的罪过，赌刘普对远在天京的许德还有几分畏惧。

眼望着郭仪手中长剑高举，刘普背后发凉。郭仪忽然落剑，剑刃像是一道闪电，冲向他右手的手腕。

「郭总兵住手！」眼望着剑刃落下，刘普还是怕了，喊出了这一句。

郭仪闻声停住脚步了手中的剑，剑刃已经贴在了手腕上，剑气刺进皮肤，血液像是红色的小蛇从手腕钻出来。他将长剑掷于地面，抱拳，道：「那郭某就谢过刘总兵了。」

刘普脸色委顿，比中了一掌的门房还难看：「郭总兵先行去西门边，自有两千兵马回来寻您。」

郭仪抱拳，也不去擦拭右手的血，径直出了门。

「大人，这……」那亲兵中明显是首领的在刘普身边追问道。

刘普一脸苦笑道：「郭仪是个疯子。我斗只不过他。」想了想又出声道：「你让谷合带两千骑兵去西门跟随他剿灭金国骑兵，务必听从指挥。」

「大人，马总兵和大将军的话，可不是这样。」

「不能两边都得罪透了，我还指望在大同城养老呢。」他看了眼地面郭仪的血迹，道：「收拾干净了，我回了。」说着，又往后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