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起天京 第三十五章 万可法的胜利？（1）

虽然短暂地休息了一天，然而满朝文武在午门外看见刘光那小个子时，还是悄悄地在背后指指点点，捂着嘴轻笑。刘光向来爱惜名声，在这种情况下很恨不得挖个坑跳进去。

「这不是刘侍郎吗？」说话的是吴大凯，刘光身旁的臣子见他靠过来就清楚此人不安好心，都往后退了几步，准备看戏。

「吴尚书。」刘光行礼。尽管大家不是同一阵营，但是面子上的工作还是得做足。

「听说刘侍郎夜醉九光阁？好风流啊。」吴大凯的声线阴阳怪气，他本就受忠臣一脉的排挤，如今抓了个机会，自是不愿意放弃。

「吴尚书慎言，此乃午门之外……」刘光唯唯诺诺，此事他没法反驳。

「刘侍郎老当益壮，下朝我给刘侍郎送两个西域的女子到府上，那滋味，啧啧啧。」吴大凯说着，一只手下意识地攀到了刘光的肩上。他听见身后的低嬉笑声更加密集了。

「吴尚书，万万不可啊……」刘光心头大怒，却又不敢发作，额上汗大如豆，想要辩解却又无从下口。

「吴尚书，得饶人处且饶人。」一旁看不下去的马道远出来说话，像刘光这样的人，坏了他的名声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吴尚书，王爷叫你。」说话的是秦三玄。

「这就去，」吴大凯撒开手，道：「刘侍郎，下朝后等我。」说完，笑着就走了，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愉悦。

秦三玄见那刘光面如土色，死气沉沉，追上吴大凯道：「同朝为官，何必如此。」他曾经在那一面儿待过，见刘光这般模样，还是有些不忍。

「我是小人，小人得志耳。」吴大凯回道，丝毫不在意自己小人的身份。

「王爷您找我。」吴大凯在许德身边行礼，把那副得意的嘴脸收了。

「一会儿替万可法，向皇帝求情。」

「万可法？」吴大凯感到疑惑，把万可法弄出朝廷不是大家都希望的吗？

「其他的你不必管了，按我的吩咐去办。」许德说完，眯上了眼，吴大凯不敢多问，只能退下了。

这些日子来，御史和广南王的意见有些大，尤其是御氏，前些日子御虎子还亲自写信问许德何意思，许德也觉得自己步子迈得太大，吐蕃一日不下，他就一日并不能真正地坐到那金光闪烁的位置上去。

不久，午门被打开了，文武大臣列队上殿，在大殿里等待着皇帝的到来，今日是要宣布皇后之选的。

诸位大臣在殿上列队，不久，就听见踏步声。皇帝进殿，端坐在龙椅上，瞅了瞅阶下的臣工，满意地点点头。

「朕知道诸位爱卿在等什么。」皇帝说话时，语气显得很开心，挥了挥手，手中捧着诏书的小陆子走到殿中，展开诏书，朗声道：「朕惟德协黄裳，王化必原于宫壸。芳流彤史，母仪用式于家邦。秉令范以承庥，锡鸿名而正位。咨万氏之女，乃先刑部尚书万公可法之女也。系出高闳，祥钟戚里，慈著螽斯，鞠子洽均平之德。兹仰遵天命，命以册宝，立为皇后，祗承景命，善保厥躬，化被蘩苹，益表徽音之嗣。荣昭玺绂，永期繁祉之绥。钦哉。」

听了这样一封诏书，朝中人都是一个个惊得合不拢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知跪下祝贺。刘光站在文臣中最靠前的地方，当听到万氏女时，他的身体竟然微微颤抖，眼神黯淡，几乎站不住了。只不过群臣都处在震惊中，无人发现他的怪异。

听了这话，众臣丝毫没有从呆若木鸡的状态里挣脱，工部尚书马道远眼见无人出列，也不再管自己是工部的尚书，出列行礼道：「皇上，此事太过仓促，恳请皇帝三思。」见马道远出列，一群臣子反应过来，都跟在他身后方。

皇帝以为是自己这皇后来得仓促，不合祖宗之法，惹得朝臣惊恐，又开口道：「朕清楚，这皇后之事行得仓促，不合祖宗规矩，但是眼看前线战事吃紧，一切从权。万可法那边，宣诏的内侍已经过去了。」

这皇后作何会会是万可法的女儿？大家都敬佩万可法的为人，然而这样一人赋闲在家的老头能对皇帝起何作用？

还有一些大臣，都是清楚刘光早同万可法结为儿女亲家了，皇上这插一脚，让他们这些自诩为汉室忠臣的臣子很难办啊。

「皇上三思。」说这话的是刘献，就算是他听了这件事，也觉着离谱，想必是许德安排的，只是不知道皇帝为何没有一点抵抗就接下了，还没有一丝犹豫。

见这两位分量足够的大佬出面，多的是小鱼小虾出来说话，都想着挣一抖名声。许德这边也开始有人出面反驳，许德坐得端正，丝毫不在意这场逐渐烧起来的骂战。

「都停下！」皇帝出声，语气里的轻松变成了愤怒：「要朕立后的是你们，现在又不要朕立后了？你们说说，还要朕做何？啊？」

皇帝的一席话却是帮许德撑起了大旗，马道远一帮人都灰溜溜地退回了队列中，御衍瞅了瞅身边低埋着头的刘献，道：「站直咯，怎么耷拉着脑袋。」

「没斗过他。」刘献笑笑，然而声线疲倦。

「还有机会，许德不是那么好收拾的。」御衍又宽慰了几句，斜着看刘献，依旧是衣服失落的表情。

眼见着出列的人都算是回了队列里，眼神无光的刘光却是缓缓出列来：「臣户部侍郎刘光，叩见皇上。」

「刘爱卿请起，有什么事，说。」

「臣近来心血憔悴，稍加书写则头晕目眩，久坐难安，臣欲辞户部职，回乡静度残年。」说完，刘光拜倒在地，头贴在地面，久久不抬头。他的语气，的确像是有病之人，有气无力地。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大臣见了这一幕，纷纷收了面上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悲愤，尽管他们都相信刘光辞官是因为被皇帝抢了儿媳妇，然而明面上还是得装得慷慨激昂，又一位忠勇之士被许德构陷，退出朝廷了。

许德目不转睛地看着跪在阶下的刘光，心里尽管有些怒气，但是不至于失态，只是不恍然大悟为何这刘光为了泼自己一盆脏水还要辞官，当真是爱惜名声？还是恼怒皇帝抢了他的儿媳妇？

「刘侍郎，你这是何意思？」皇帝自然也想到刘光是为了泼脏水，然而这样泼脏水代价也太高了。

刘光没有回答皇帝的问话，也不直起身子，叩首道：「请陛下成全。」

皇帝手足无措，瞅了瞅一边的许德，许德淡淡地点点头，皇帝一咬牙，道：「若是爱卿执意告老，朕也不好再阻拦，就准了你吧。」

「谢皇上恩典。」刘光行礼起身，退回队伍里。大家这才发现，此物小个子，竟然也有了些老态，只是平常都不曾注意过。

刘光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果然还是舍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