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起天京 六十六章 比武（2）

众人随着伊阅往准备好的比武场去了，石泰和温康二人骑着马落在队伍最后。

温康看见夜狮子就再挪不开眼，眼神中尽是贪婪的火焰，他向石泰追问道：「我说，你这马，可不一般啊。」

温康自己的坐骑虽然也不差，然而在夜狮子面前就相形见绌了。不仅一直畏手畏脚，况且还刻意远离夜狮子。温康几次拽紧缰绳才把它的身形稳住。

石泰听了，拍拍夜狮子的鬃毛，道：「这可是我们郭总兵的坐骑，出京时秦王殿下送给我们郭总兵的，就是整个大汉，也没几匹这样的良驹。」

「你可知这匹马已经被郭……总兵拿出来做彩头了。」温康不怀好意地追问道，在他看来，这夜狮子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石泰并不认为郭仪的判断会出问题，道：「你先让你爹把刀准备好，若不是你爹拿出来，我还真没注意到咱们郭总兵还差一把趁手的武器。」

「哼1走着瞧。「说完，温康一拉将神，早就想要迈开步子的坐骑带着他往队伍前边儿去了。

石泰此刻眼神中的自信卸了下来，多是担忧，他细细地抚摸着夜狮子的鬃毛，轻声道：「狮子狮子，你一定要带我赢啊。」

夜狮子打了个响鼻，像是答应了一般。

不多久，众人就到了比武的场地，说是比武的场地，只不过就是围起了一个大圆圈。而在大圆圈的东面，设了一人台子，诸位将领就可以在台上观看。而大圆圈的其他地方，此刻业已被赶来围观的士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郭总兵，可想好了，我再问你一遍。若是此时反悔，我就替你取消了也成。」温博彦此刻假惺惺地问道，不过是想要郭仪背上更大的压力。

郭仪却是满不在乎，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道：「就让他们入场吧，大家等了好些时候了。」

闻言，温博彦高高地举起手挥了挥，底下的人看见了，让出两条道来，温康手持金龙长戟从北边儿入场，而石泰却是拿着一把黑黢黢的长柄大刀。他今日没带自己的长刀来，只在腰间挂了一把剑，旋即比功夫，一把剑显然是找死，他就在军营里讨了一把长柄大刀来。

二人入场站定，相隔约莫十丈，温康将手中长戟横举，朗声问道：「来将报上名来。」

听了这样的话，石泰却是不恼，道：「我叫石泰，是鲁东省静安府东门县板凳村的，原黑山军中四营营长，现在是……」

「好了，快开始吧。」围观的士兵纷纷不耐烦了，催促道。他们怀疑，若是一贯不出声儿，此物大个子可以一直讲到天黑。

「军中比武，点到即止。不可伤人性命，违者斩首。」刘能此刻却高声补充了一句，这倒让郭仪多看了他一眼。

场中二人依旧僵持，谁都不愿意先发起冲锋。而夜狮子打了个响鼻，马蹄在干燥的土地上踏了踏，石泰终于是稳不住了，率先出击。

所见的是石泰爆喝一声，一手拉了缰绳，夜狮子随即就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而另一只手将长柄大刀举过头顶，「呼呼」地挥舞起来，从高台上看就像是一轮黑色的满月向着另一面的温康冲了过去。

温博彦见了这一幕，心底暗暗出声道：郭仪此人果然有些名堂。

而场中，温康见石泰冲过来，却并不惊慌，而是拉着坐骑往侧边儿跑去，手中的金龙长戟托在地面，不时冒出火星。

但是夜狮子毕竟比起温康的坐骑好上不少，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眼见二人距离不到一丈，温康却是忽然将马拉住，回身一刺，直挺挺地冲着石泰的面门而来。电光火石间，石泰却是像早就清楚一般，身子往右边一斜，手中长刀从温康的头顶辟下，大有力劈华山的威势。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反应，恐怕整个四方军中没几个人能做到。

温康感受到肩上逼迫而近的寒意，却是直接长戟从左手脱手，仅仅用右手攥住长戟的尾巴，随即像是使用鞭子一般将长戟用力地劈出，眼见着长刀业已到肩上了，却被这一击弹飞，而石泰也是赶紧低下头，这才躲过这一击。长戟破风的声线震得他耳朵疼。

见石泰稍稍呆滞，温康赶紧拉开距离，和石泰保持着四五丈的距离。刚刚这一手虽然他看似占据上风，然而其中凶险也是不言而喻。他似乎业已能感受到那长刀的刀刃了。而此刻，他的肩甲上分明有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石泰摇摇脑袋，随即又拉着夜狮子扑了上去，这一次他想要先发制人，直接将手中长刀当成长枪，用力地刺出去。温康调转马头，手中的金龙长戟斜着一挑，截住了这一刺。长戟顺着刀柄一路下滑，眼望着就要砍到石泰的手上，石泰将手中的刀柄一转，凭借着强大的力量，强行把温康的袭击抵截住，第二刀砍向温康的腰间。

温康一击不成也不后退，用长戟的尾巴截住腰间的一刀，而长戟借着这一股劲，捅向石泰的心口，石泰左手下沉右手高抬。只有你手中兵器长着尾巴吗？随即用长刀的尾巴将这长戟的攻击挑落。

温康又是一计不成，拉着坐骑想要逃开，而骑着夜狮子的石泰作何会给他此物机会，拖着长刀就追了上去，一声暴喝，手中长刀在众人眼中又变作一弯黑色的残月，用力地斩往温康毫无防备的背上。

温博彦起初尚且气定神闲，此刻却是再难稳住，一双拳头握紧，微微颤抖，郭仪见了，却不说话，只当没看见。

眼见着温康这一刀再难避开，没不由得想到，温康竟然直接右手将金龙长戟往前一掷，自己则松开右脚马镫，翻身躲在了坐骑的肚子下边。石泰原本一刀将要斩在坐骑的背上，却只因心中不忍，强行收手，虎口震得鲜血直流。

而马肚子下边的温康却是从马肚子下边翻回马背，在追逐中捡起了方才掷出去的金龙长戟，回身一刺，直逼石泰的咽喉，石泰两手酸软，为了躲开这一击只能斜着身子，将长刀横着砍出。温康当即化刺为挑，将石泰手中的长刀挑飞，在飞舞几圈后，斜着插进了演武场外。在长刀飞下来之前，一群站在彼处的士兵迅速地跑开了。

长刀插在地上还在微微颤抖，来自石泰虎口的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滑落。

手中没了兵器，石泰当即停住了马，双眼中的怒火简直能够把温康点燃。

温康将手中长戟指着石泰的咽喉，却不敢看他的双眸，斜过头去，道：「你兵器飞出去了，你输了。」

「你个狗，娘养的东西，这就是你要的胜利？」石泰再难压抑心中的怒火，骂出口来。

「石泰。」台子上的郭仪却是仪态沉稳，出声呵斥道：「输了就是输了，要服气。他不要脸使阴招，你不会？」

「可是明明……」吕延想要说什么，却被尚天银的眼神打断了。他明明看见，是温康避无可避，借着坐骑搏命，而石泰舍不得那匹马，这才被抓住机会。他虽是站在郭仪的对立面，却也觉得石泰应当赢的。这一下，他只觉着温康此人真是心机小人。

石泰在场中，也感到委屈，郭仪居然不帮自己说话！他稍微反应了一下，却忽然看见周遭士兵憋不住的笑脸，随即注意到郭仪话中不要脸三个字，心情稍稍好过，道：「我清楚了。」

石泰下马，牵着夜狮子往外走，夜狮子似乎也清楚自己输了比武，暴躁得狠，石泰几乎拉不住。他走出几步，却回过头来，向还坐在旋即发呆的温康冷冷地出声道：「有机会，我一定把你的狗头砍下来当夜壶。」说完，继续往外边儿走去。

周围的士兵都开始发出嘘声，对于比赛的结果发出质疑。虽然石泰的武器脱手了，但是他们都把温康的把戏看在眼里。尽管石泰是外人，然而毕竟这是军中的比武。无论在哪里，军营，都是是最揉不得沙子的地方。

温康在一片嘘声中灰溜溜地出了场地，与其说是走，倒不如说是逃。

温博彦老脸也是红着，温康这样取胜，不免会有人说是他温博彦教子无方。他唯唯地开口道：「郭总兵，你看这结果。」

「作数，当然作数。」随即，郭仪又像惧怕底下的士兵们听不见一般，站起身来，加大了音量道：「这场比试是温康赢了。诸位将来上战场，一定不能犹豫，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温博彦，道：「温将军，第二场何时开始。「

温博彦此刻业已有些无地自容，郭仪的话就像是用力地给了他两个耳光，他像是能感受到身后那些几乎能够洞穿他的目光，只能开口道：「第二场是射箭？」

「是，场地还要往东边一点儿，在演武场外的荒地上。」伊阅上来说道，这几个场地都是他设下的。

郭仪一马当先，往台下走去，道：「那便走吧，不要让士兵们等久了。」

众人见状只能跟上去。许安却是望着那大圆圈外斜插着的长刀，拍了拍术虎灼的肩头，道：「加油。」

原本业已准备下去的术虎灼被他这一拍，又站直了，笑着道：「加油。」

说完，两人才最后下了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