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起天京 七十五章 金利商行

郭仪看过火枪火炮的演示后就带着人匆匆回了大同城，一路上始终落在队伍的尾巴上，像是在想着什么东西。

石泰石勇二人则是围着术虎灼，一心想要拜术虎灼为师学习射箭，术虎灼忙于应付，难以顾及郭仪。不仅如此几个侍卫则跟着许安，和许安一道摆弄着木匣中的大易和藏锋。他们还将一刀一剑从木匣中拿出来，在手上挥舞着。的确，这一刀一剑都是世间难得的珍品。

「若是军费充足，几年时间里扩充一只完全装备火炮火枪的军队，稍加改良，全然能够一路打到大都去。」郭仪丝毫不在意前面那群兴致颇高的下属，只是这样思考着，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他从柴昀口中得知，这五卫的军费每年足足有白银四十万两，但是炮弹往往没到腊月就打没了。而火炮维护的费用则是始终欠在金利商行的账本上，等到来年的军费下来了，再去将这账给消掉。只是这其中的利息颇高，算下来，每年都要白白损耗数千两白银。

这金利商行郭仪是清楚的，然而对它的了解也仅仅停留在是一家巨大的商行了。今日从柴昀口中得知的消息让他感到心惊肉跳，这金利商行竟然是大汉乃至金国境内最大的商行。金利商行下属的金利财物庄发行的银票，无论是在天京，还是在大都，都是能畅行无阻的。

而且，郭仪还得知了这样的一人秘密，这北燕行省最大的军火贩子，就是金利商行在北燕行省的分舵。

一人商行，操纵着天下的财富流动，况且随时能向对垒的双方提供军火粮草，这是怎样的实力支撑起来的自信。

许安下意识地回过头来，见郭仪在看自己，将大易收进鞘中，装回了木匣中，拉着马过来了，道：「大人，有何吩咐。」

郭仪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抬起头在队伍中寻找许安，却见到许安手中拿着大易，斜着抖了一个剑花，他开口道：「许将军。」

「问你点儿事儿。」

「您说。」许安出生许家，又是许德这暴发户的亲侄子，郭仪想着兴许他能知道得更多。

「你对金利商行，清楚多少？」

「金利商行？」许安反应了一瞬，追问道：「是金利钱庄的那金利商行吗？」

郭仪点点头。

「是个巨无霸，是个看不见的国家。」许安望着郭仪凝重的脸色，解释道：「这是秦王对金利商行的评价，我是原封不动地说给大人了。」

「为何国家没把这金利商行的财富收归内库。」

许安眯着眼，笑言：「因为收不得？」

「收不得？」郭仪继续问道。

许安见郭仪当真不知道金利商行的庞大势力，解释道：「我大汉幅员辽阔，泽被万民，朝廷的运输不可能到每一个角落中，更何况，朝廷那可怜的漕运能力，作何能够支撑两条战线的粮草军火运输。」

「你是说，这些运输的路线，都被金利商行垄断着？」

「不叫垄断，而是称霸。因为没有一家商行敢去动金利的饭碗。朝廷若是执意把金利给收了，的确可以发一笔横财。然而紧接着，无论是西还是北，两条战线都会因为失去补给而节节败退。而金利商行全力支持下的金国很有可能一句南下，剑指天京。」

郭仪想着许安的话，细细揣摩着话中的关节。他原来在兵部做事，自然清楚，朝廷把运输的事儿包给了些许私人商贾，可是却一直没想过，这些私人商贾竟然都是金利商行手下的。如今，金利商行对于朝廷的渗透已经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不仅是对于前线，恐怕没了金利商行，就连号称「珠屑铺街，金粉砌殿，琉璃白玉红娇娘」的天京城，不出一人月，也会暴涌起饥荒吧。

「秦王作何处理金利商行的。」

许安迟疑了一瞬，但想着毕竟郭仪还算是许德的人，况且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就道：「秦王府的财富都是请了金利商行的师爷在打理，而安西军的运输和补给也统统交由金利商行负责。」

「秦王不担心？」

「忧心何用？冯先生也认为这样的合作，对大家都好，只要秦王还是安西军的统帅一天，这合作永远都不会吃亏的。」

「金利商行的掌柜是何人物？」

「这我就不知道了。」许安挠挠头，道：「这金利商行三十年前蓦然崛起，那背后的掌柜这些年来一次面都没有露过，没人清楚他是谁。对了，之前还有人传说，金利商行的掌柜就是财神爷，专门来保护大汉国运的。」

郭仪认为那什么传说不过是无稽之谈，然而究竟为什么金利商行的掌柜三十年来不露面，怎么会金利商行一夜之间就能成为天下第一的庞然大物，这才是真正值得考虑的。

「金利商行和外国人做生意吗？」

「当然啊，」许安对于郭仪一人个对他自己来说简单到极致的问题几乎感到好笑，道：「秦王府上，乃至我家好多吃穿用度都是从那什么欧罗巴的地方来的，没有金利商行做中间人，这些东西，买不到的。」

「若是想从中分一杯羹呢？该用何来换？」

「这……」许安听了郭仪的问题，一时答不上来，追问道：「大人缺钱吗，我有，您需要多少。」

郭仪收敛了面上严肃的神色，那一贯的笑意又浮现在了脸庞，道：」白银千万两，你有吗？」看见许安面上那错愕的表情，郭仪哈哈大笑，惹得前面的侍卫都转过身来看他，郭仪拉了拉夜狮子的缰绳，夜狮子跑得快了些。

「都快些，早点回城，早点吃饭！」

这群大汉日中都被四方军特意招待郭仪的午餐给气得够呛，一想起总兵府上那香喷喷的牛羊肉和暖和的窝头，一个个加快了迅捷，不时发出两声怪叫。

终究，一群人在进城的最后一刻，太阳也消失了，夜色黑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