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杀人案,一桩绑架案,被这么一根似有还无的线连在一起,若说两桩案子有关,仿佛欠缺了点何实质性的证据,可若说无关,又未免教人心下揣测不停,一人普通人,有多大几率在对门的邻居被绑架疑似撕票之后,碰上的一人劝架的路人转头就被无端杀害,这是柯南体质么?
吴媛绑架案的卷宗被常桉和于泽拿去翻阅了,阮景看了一眼把自己藏在角落,低着头不清楚在想什么的许小川,随意地问向身侧的人。
「你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她刚问出口就觉得不妥,果真,一回头,就发现肖崇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目光,他望着她,又像是透过她在望着什么,阮景心下烦躁,换了一人坐姿,鞋跟在地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肖崇言垂眼,视线落在她露出一截的脚腕上,纤细,白皙。
「阮小姐问错人了,我只是一个心理医生。」
「我可能习惯了,只是随意问问,肖医生不要见怪。」
肖崇言仿佛很感兴趣,走到她的面前,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为了迁就她的高度还特意弯了下腰,身子前倾,绷紧的衬衫下,男人的胸肌轮廓分明。
「随口?阮小姐年少有为,还有需要向旁人问意见的时候么?我十分好奇那人是谁?」
阮景不由得闭了闭眼睛,却逃不开他俯身时带来的一阵气流,他身上绕着终年不化的冷香,不似哪种香水,却尤为吸引女人。
而她也是女人。
阮景蓦然觉着胸闷,她站起来走了两,直到自认为不会被他干扰才停下来,硬声道,「我不记得了。」
「这样......」
男人短暂地笑了一下,话语带着扰人的意味深长,又重新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那要是阮小姐想起来的时候,还请告诉我一声,我对能得到阮小姐青睐的这个人,很感兴趣。」
好几个警察正好这时进来,望着气氛古怪的一男一女,有些摸不着头脑,而角落里剩下的一个许小川一贯安静如鸡,根本就没在意发生了何事。
阮景握了握拳,精致的小面上红了又白,反唇相讥,「肖医生行事这么令人捉摸不透,您女朋友清楚么?」
于泽风风火火地进来,「许莺,小刘,你们俩出趟警,调查一下此物刘谨桥的社会关系,邻居、同事都包括在内,尤其是将他的资料跟吴媛以及刘敏红比对,看看有没有重合的地方。」
「是,副队。」
阮景也跟着站了起来,瞥见她的动作,于泽警惕地说,「你干何?警察出警不方便无关人员跟着。」
阮景好笑地瞥他一眼,「我朋友家在红岩小区,我去朋友家不行么?」
于泽面色有点难看,又转头看向跟着阮景霍然起身来的许小川,语气不善,「你跟着干何。」
许小川无辜地耸了耸肩,「我就是她的朋友啊,我是富二代,阿媛的房子实际上是我买的。」
于泽吸了一口气,还要说何,肖崇言也理了一下外套站了起来,冲许小川微笑示意。
「都是旧相识了,许先生不介意我也一起吧。」
许小川看向阮景,阮景微微微微颔首。
毕竟是有丰富刑侦经验的心理医生,带上他肯定是利大于弊,况且她有一种直觉,肖崇言现在所展露出来的,只是他拥有的冰山一角,越神秘,越危险,也越有致命的吸引力。
阮景一路神思纷乱,冷不防前面两人都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阮景疑惑地皱皱眉头,许小川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跑车,「阮景,你坐肖医生的车还是坐我的车?」
停车场上一红一黑,停在阮景的左右,颇有任君采撷的意味。
阮景没多想就要往许小川那边走,还没等她迈开步子,一个身影比她迅速地迈开步子掠过去,肖崇言一面将衬衫袖口向上挽了一层,一面泰然自若地拉开徐小川跑车的副驾门。
「我的车正好没油了,要麻烦许先生了。」
许小川的副驾上从未有过的坐了男人,他也懵了,肖崇言都坐进车里了才接上话,「哪里,肖医生愿意帮忙,我感激还来不及。」
阮景只能坐到后面,看着肖崇言一小半的侧脸,神色微动。
许小川开了门,一段时间没有人来,空气显得极其污浊,手指在家具上一刮就是一层灰,三个人都没说话,一片寂静里,隐约能听见楼上传来的几声争执,隔着墙壁沉闷地传过来,只能分辨出是男人在咒骂,而女人断断续续地哭嚎。
许小川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楼上好像是住了一对夫妻,这隔音不太好,我听到过好几次他们吵架。」
肖崇言望着阮景,「于泽他们一会儿就来,我们的时间有些紧。」
阮景点了点头,「那我们上去吧。」
许小川听得莫名,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在说着旁人听不懂的暗语,那其中的默契感令人很难插入进去,他疑惑地转头看向两人,「上去?你们要去哪儿?」
肖崇言微笑着,全然没有接话的意思,望着一脸真挚的许小川,阮景耐心解释,「楼上的邻居在家,我们准备去打个招呼。」
「打招呼?我们不等警察过来调查吗?」
是啊,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可是怎么偏偏,她和肖崇言就能够像排演了成百上千遍,就能做到不谋而合呢?
出神只是一瞬间,阮景冲许小川笑了笑,「你想从另一个口中得到讯息,一定要交谈,关键是作何交谈。」
许小川小心翼翼地答,「倾听对方谈话,从中寻找漏洞并迅速予以反击,逼他不得不说真话?」
阮景扶额,「我现在相信你真的是财阀培养出来的富二代了。」
阮景还想说什么,肖崇言却往前站了一步,跟阮景并肩,开了口。
「倾听对方的谈话,附和对方的谈话,扩大谎言的漏洞,从中提取真实的讯息——这比较实用。」
肖崇言的口气十分和善,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看他,五官在模糊的光晕里甚至显现出一种陶瓷般的光泽。
可是许小川无端觉着他就是在炫耀,以一副理所自然站在阮景身边的态度冲他炫耀。
「对了小川,你订个外卖,就饺子吧,多订几份。」
阮景当先走了,肖崇言跟在她身后,隔着将近一米的疏离的距离,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许小川忍不住摇摇头,这大概是......错觉吧。
走上二十来个台阶,隔着门,吵闹声更加清晰,阮景皱了皱眉刚要抬手敲门,肩上忽然一沉,男人一只手自然地环上她的肩头,另一手敲响了门。
阮景身子不由自主地僵硬,却没有回避,反而在门开的一刹那,顺势依偎进男人的怀里。
眼下的情况,以夫妻的身份,最能取信于人。
门开了,露出了一人男人警惕的脸,「你们是谁啊?」
阮景不察,面上笑意盈盈,「我们是楼下的,最近刚搬来,想跟邻居打个招呼。」
肖崇言略作调整,乱了一瞬的呼吸逐渐恢复了平稳,手指在阮景腰间紧了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时,妻子也伸出头来,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阮景,等到发现她和肖崇言的动作后,方才稍微卸下了防备,拉住自己丈夫的胳膊往里拽了拽,全然看不出方才激烈地争执过。
「楼下哪户?我作何不清楚有人搬来了?」
「401。」
「401啊,看来原来住在那里的女人被人绑架撕票的传言是真的了?」
听到妻子明显充满幸灾乐祸的口吻,阮景和肖崇言不易察觉地对视一眼。
丈夫有点不好意思,拉了拉妻子,「你说什么呢,都是邻居。」
妻子不屑地笑了一声,「邻居?一看就不是何好女人,搬过来不久就傍上了小开,别以为我不清楚,你每次见到她,双眸都恨不得长在人家身上了。」
丈夫觉着面子过不去,双眸一瞪,眼看又要吵起来,阮景及时打住,面色不变,揽着肖崇言的胳膊也附和地笑言,「幸好她业已不是我们的邻居了......只不过,我们对面的住户不知道人作何样,好不好相处啊。」
妻子又笑了起来,「嗨,402那个男人啊,你们就当没此物人吧。」
丈夫补充道,「是啊,他人特别怪,在小区里偶尔碰上了,一直都不跟我们打招呼,可能是孤僻症何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妻子蓦然轻拍丈夫的前胸,「对了,前些日子我看见他带了个老太太回来,我问他,他说那是他妈。」
又试探了几句,直到两人不耐烦了,阮景才和肖崇言从五楼下来。
阮景突然出声道,「手。」
「何?」
肖崇言像是没理解,反而转过头来看她,两人的距离本就近,这一下,他那张脸猝不及防地险些挨到阮景面上,老式的楼道,窗口很小,周围光线昏暗倒她几乎以为自己从他眼中注意到了快要将人溺毙的情感。
阮景有一种落入网中的感觉,她一字一句,用力咬着牙根儿,「我说,你的手,拿下来!」
肖崇言幽幽地看了一眼自己掌中不堪一握的腰身,没放。
「不是还没完事儿么?」
阮景想骂人,可是想到这栋楼糟糕的隔音,她不免泄了气,不偏不倚瞪了肖崇言一眼之后,悄悄地回了401,热腾腾的饺子外面刚到,配合着肚子咕咕叫的许小川,显得极其诱人食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敲掉许小川蠢蠢欲动的手,十分钟后,两人站在402的房大门处,阮景端着饺子用力敲响了门,肖崇言的手自然地归位于她的腰上,里面有「砰」地一声,轻微,但阮景相信自己没有听错。
上了年纪的铁门就像一堵坚硬的墙壁,隔绝了外面人的窥伺,也叫里面的人无法洞悉来客,连续敲了两分钟,门没开,但两个人都十分有耐心。
阮景抱怨着,「他家里没有人啊,不是说看到他回家了么?楼上的是不是骗我们,我们还是走吧。」
肖崇言也说,「不好吧,都是邻里邻居的,要是出点何事......我看咱们还是报警吧。」
话音刚落,门开了个缝,露出一人男人警惕的眼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找谁?」
阮景笑着举起手中的盘子,「我们是对面新搬过来的,包了点饺子给你送过来。」
男人迟疑了一下,视线在他们身后方一扫,终究是将门打开,「进来吧。」
老旧的装潢,几乎跟这栋老楼始于一年,显得这个年轻男人身上也多了一种老气横秋的感觉,察觉不到丝毫对于生活的热爱。
「我叫阮景,这位是我......丈夫。」
阮景说着,眼角余光分明看到身旁亦步亦趋的男人挑了挑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刘谨桥。」年少男人说着,视线瞥到一侧,面色微变,快走了两步过去。
阮景顺着他的视线隐晦地望过去,是一间半开着门的卧室,从门缝里望了一眼,只看到一个穿着老旧毛衣,白发苍苍的老人的背影。
刘谨桥飞快而又小心翼翼地关上了卧室的房门,这才回过头来冲几人笑了一下,「抱歉,我母亲有点精神衰弱,平日里受不得吵闹。」
「不要紧,谁家还没有老人呢。」阮景将伪装成自己包的饺子放在桌子上,望着一人个饺子精巧的外表,想到自己那糟糕的厨艺,心里的不好意思一闪而逝。
「刘先生独自照顾母亲......女朋友一定也很贤惠吧。」
刘谨桥束手坐在椅子上,面上些微局促,像是家里闯进两个陌生人对他来说是一种无法忍受的事情,「我没有女朋友。」
没有女朋友,又作何解释监控里面同他拉拉扯扯的那女人呢?
阮景重整旗鼓还待再问,忽然,窗外传来了一阵车辆引擎声,配合着一人大爷中气十足的声音,「警察来咱们这儿干什么,是不是我们小区遭了贼了?」
阮景和肖崇言对视一眼,是常桉和于泽他们来了。
眼见刘谨桥的状态更加局促,肖崇言冲她轻轻摇了摇头,阮景会意,起身提出了告辞。
能够很明显地看出刘谨桥松了一口气,亦步亦趋地将两人送出了门。
刚回到401没多久,就听到楼上的女人又一次亮出了嘹亮的嗓门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们又没有做错何,凭什么要接受调查,你们是警察,警察就了不起啊,就能够随便乱闯民宅啊。」
这一行,不怕罪犯,就怕没犯罪的群众不配合,打又打不得,说又说不得,活生生逼死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