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怎么能找到蒋唯心?
一片沉默中,肖崇言蓦然开口,「给她打电话。」
相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警方都找不到的人,他们上哪里去找呢。
常桉摇头,「试过了,移动电话没有关机,但是她不肯接。」
「我是说,用另一种方法,让她接电话。」
常桉不赞同地摇摇头,「可是这样一来我们会泄露你的IP地址。」
阮景转头看肖崇言,「常桉是什么意思?何叫另一种方法,何叫泄露IP地址?」
肖崇言静静地望着他,最终,常桉妥协了,匆匆地出了去不清楚在联系何人。
男人低着头,手里把玩着他的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看起来并不打算回答阮景的问话。
不过阮景不多时就清楚了,常桉搬进来一人笔记本电脑,像是有人在远程操控着,蓝莹莹的屏幕上面各种代码飞速的闪过,数字变幻,令人头晕眼花,直到某电光火石间,界面蓦然停止,常桉递了一个颜色给肖崇言,后者点点头,拨了蒋唯心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焦急地等待中,电话终于,她像是没反应过来电话怎么蓦然自己接通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地「喂」了一声。
电话开着免提,阮景听见她那端有呼呼的风声。
肖崇言低头着看移动电话,就像是想透过它看到蒋唯心现在的情形,他语气严肃。
「蒋小姐,我是肖崇言。」
「......肖医生?你作何......」
「我们找到了有人试图加害你的证据,蒋小姐,我给你一个建议——在警方找到真相之前,回京都去,躲在家里,用你敏锐的第六感继续犯着你的心理疾病,它能救你的命,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
对面很久再没有声线传出来。
肖崇言的眉宇间染上了一抹郁色,「喂?蒋小姐,你听到了吗?你现在在哪里?」
风吹得更猛烈了,电话那端有电流的杂音传来,蒋唯心突然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蒋小姐?」「我......来......来不及——」她忽然又神经质地念叨起来,「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我要往前跑,往前跑......」
电话突然间切断了,肖崇言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什么,用力地将手里扔向了对面的墙上。
「啪」地一声后,手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们不清楚蒋唯心现在在哪里,甚至不清楚——她是不是还活着。
常桉紧皱着眉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时接打电话,从只字片语中,大概能推断得出,他是在跟京都那边的警方联系,阮景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蒋唯心的电话号码,可是那端始终死一般沉寂。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阮景的手机蓦然响了。
她连忙低头一看,竟然是老周。
电话一接通,还不待阮景询问,老周稍显沉重的声线便立刻响起。
「阮景,肖崇言医生在你旁边么?我打不通他的电话。」
阮景瞄了一眼地上尚未清理的移动电话残害,轻咳一声,「在,你找他有何事?」
「肖医生近期是不是有一个病人,名字叫蒋唯心。」
阮景的心突然重重地一跳,话音也冷了几度,「发生何事了?」
「你听我说,半个小时前,我们接到了一起关于跳楼自杀案的报案,就在市中心的金茂大厦,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自杀者业已气绝身亡,在方才我们核实了死者身份——就是这个蒋唯心。」
这时,诊疗室外面蓦然响起了一阵骚乱,夹杂着小王莫名的声音,「你们找谁啊?」
老周声线带着几分为难,「况且,我们接到了报案,有一人年少男人指出,蒋唯心之是以来柳川市,就是为了找肖医生治病的......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来柳川市的理由,而此前,蒋唯心的病情经过京都那边的心理医生的治疗,业已基本控制了,所以——」
喧嚣声渐近,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走了进来,对着几人出示了警官证。
阮景霍地抬头,对上肖崇言沉静的目光,她渐渐地地说。
「所以,肖崇言是嫌疑人。」
诊疗室内,一个警察开口说道,「肖医生,由于接到报案,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做一人基本的调查。」
常桉上前一步,正想要跟这两个人说些何,肖崇言却突然抬了抬手,阻止了他。
「不要紧,这是理应的......正好,我也有些困惑。」
肖崇言极其配合地向外走去,阮景沉默了一瞬,也提步跟上。
其中一人警察在警局见过阮景,此刻也好声好气地说。
「阮小姐,你不必跟过来。」
阮景摇摇头,「我是他的助手,蒋唯心这几次来咨询的时候,我都在一旁,说不定我也能够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一面说着,她的视线掠过依旧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犹豫了一下——这自然是一人很好的物证,只是余光中,常桉冲她微微摇头叹息。
阮景便佯装无视地错开目光。
警察同意了,一阵颠簸后,他们赶到警局时业已是下午四五点钟,负责问询的警察是于泽,于泽不像那两个小警察那么好糊弄,注意到阮景跟来,就知道她想参合进来,二话没说就黑着脸把她扔在问询室以外,给她吃了一人闭门羹,只警告似地留下一句。
「你就等在这儿,不要乱跑,老周旋即就过来了。」
阮景盯着紧闭的门好一会儿,实在不恍然大悟,于泽为何那么讨厌自己,不清楚肖崇言在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刚一转回身,对面一人办公间的门就开了。
老周和一人年少男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看到那男人,阮景的手指忍不住拢了拢,觉着自己的喉咙有些痒。
意料之外的情理之中。
她徐徐地说,「报案说肖崇言有嫌疑的人,是你,白宿。」
「是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或许是由于未婚妻的蓦然身亡,白宿的表情愈加阴沉。
白宿没有出言打断她,只是他的表情隐忍到了极致,五官甚至都在微微颤抖着,这样的白宿令她觉着,哪怕她只要再多说一人字,都会令他整个人溃不成军。
阮景眉宇间尽是不赞同和不认可,「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可是白宿,你怀疑肖崇言是没有道理的,肖崇言每次见蒋唯心,我都是在旁边的,他根本就没有——」
阮景抿了抿嘴唇。
白宿冷笑了一声,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说啊,继续说啊,你知道何。」
阮景一愣,旁边的老周也是一反常态的没有当和事佬,而是别过了头,阮景无端觉得有些不安。
「......我应该清楚何?」
白宿靠近阮景,「在你心里,我是那种单凭好恶,便会随意诬陷一个人的人么?你失忆的事情,不愿意让我参与,我不怪你,可是你这一失忆,是不是把连同对我的信任,都一并遗忘了?」
阮景不清楚该说什么好。
闻讯室的门开了又关,进进出出几个警察,皆是面色严肃,白宿讽刺地看了一眼问询室的方向,又将目光落回到阮景身上,眸子里闪动着意味不明的暗光。
「金茂大厦上,找到了唯心的移动电话,你知道吗,有人篡改了蒋唯心的网路界面,只要她一搜索和心理有关的东西,不管是何,有个工作室都会蹦出来,地址,联系方式,面面俱到,生怕她自己找不过来,你清楚那个工作室叫何名字么?叫看景!怎么样,耳熟么?」
阮景想反驳,比如,你开什么玩笑,不要把篡改网络当成一件简单的事情,肖崇言只是一个心理医生而已......可是话到嘴边,她偏偏又想起了蒋唯心临死前,肖崇言拨出去的那一人电话......怎么会警方都联系不到的人,肖崇言就能拨通?他做不到的事情,不见得就找不到人替他做到,比如,他身边不就有一人京都来的警察么?
像是感受到阮景思维的混乱,白宿抬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整理好,在她耳旁微微地说。
「你想一想啊小景,如果不是有人刻意为之,唯心作何会那么巧,清楚柳川市还藏着一个厉害的心理医生?肖崇言诱惑她前来,随后现在,唯心她死了,你敢说,这里面跟肖崇言一点关系都没有?」
阮景神色复杂,「别说了。」
「我跟你说过的,你不该那么轻易相信他。」
「我让你别说了!」
阮景突然后退了一大步,抬头看着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承认蒋唯心的死有疑点,然而我有自己的判断力,你既然对警方说出了你的观点,你就该相信,警察会查清蒋唯心的死因,接下来的事情,你不要再根据主管臆测了。」
说完,阮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回头疾步走开。
白宿盯着她的背影,用力地攥起了拳头。
老周伸手轻拍白宿的肩头,「阮景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你要相信警方,我们会找出你未婚妻的死因的。」
白宿顺着老周的手回头,那眼神冷厉异常,嚇得老周一瞬间忘了言语,下一秒,白宿像是意识到什么,垂下了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好意思周警官,我先走一步了,有事情劳烦您联系我。」
「好......好。」
老周在原地站定,看着白宿急匆匆走了的背影,眉头拧得快要打结了。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又一边敲着脑袋,一边摇了摇头,也不知刚才心里在想何。













